《子夜歌·无常》未央鏡繇

38、灯·旅途·迷路者

　　世界不知何时会

　　化为虚幻

　　即使神

　　如此诉说

　　我仍希望能够

　　看见一切

　　因你在此

　　快入夜了．．．

　　我醒着么？

　　我又．．．迷路了么？

　　好冷．．．

　　这种温度是．．．冰

　　世界一片苍茫，睡意朦胧，然而又无意入睡的气息充斥。

　　是冰。

　　何人想到，冰色比雪色竟是更加灿烂？

　　也更加寒冷。

　　灯冰迷茫地站在冰中，注视着似乎很遥远的地方，某个无比熟悉而陌生的身影，同样是迷茫地站在冰中。

　　这种温度是．．．冰

　　好冷．．．

　　我又．．．迷路了么？

　　我醒着么？

　　快入夜了．．．

　　其实灯冰以为遥远的距离只是咫尺，那里，灯冰听见，有谁在这样喃喃自语。

　　那个人是个小小的女孩，那个小小的女孩提着一盏灯，那盏灯再夜与冰色的光芒之中，影出微微温暖的红色。

　　那是她的灯。

　　我的灯．．．又在哪里？

　　那个女孩的灯有微末的温暖，灯冰不记得。

　　灯冰只是记起——

　　我的灯，已经碎了。

　　是被我自己．．．打碎的。

　　白城亚木和衣真其在哪里呢？

　　因为同样是灯冰，无论是持着灯，还是没有，都不喜欢称呼“爸爸妈妈”。

　　丢下我不管了吗？

　　可是，每次你们都会找到我。

　　现在是在玩捉迷藏啊——

　　我到底应不应该被你们找到呢？

　　旅途，入夜了。将女孩的身影，衬得更加——冰冷而灿烂。

　　捉迷藏啊，真令人怀念的游戏。

　　“灯冰，数三声之后就乖乖出来哦！

　　否则的话，就把你丢下，让你迷路了哦！”

　　白城亚木和衣真其．．．每次都找不到我，然后，就这么说。

　　不过，每次都是我，在数三声之后，自己乖乖地跑出来。

　　灯冰想问那个孩子——

　　你，就是我么？

　　她迈不开步子。

　　夜色很轻，一盏灯红着摇曳，洒落下入梦的光芒，映照得，冰色阑珊。

　　灯的红色，冰的白色．．．灯的红色和冰的白色织在一起，分不清。

　　分不清灯与冰的颜色．．．分不清灯与冰的光芒．．．

　　灯，冰。

　　好美。

　　灯和．．．冰？

　　这就是．．．我？

　　那么，夜深了，世界被罩上幕布一样的黑色。

　　为什么，白城亚木和衣真其还没有找到我呢？

　　捉迷藏，是我赢了么？

　　但是，一点都不开心．．．．．．

　　这种颜色是会使人入梦的．．．我，就要入梦了。

　　灯和冰，也会入梦吧？

　　那个女孩是灯冰。

　　即将陷入沉眠的．．．小小的灯冰。

　　不要，不要睡着！

　　不要．．．入梦！

　　灯冰向着那持灯的女孩，也就是她自己，拼命呼喊。

　　虽然，发不出声音。

　　是谁？！

　　女孩惊醒了朦胧的红眸，冰色发丝缭乱。

　　女孩听见了灯冰的声音，也就是她自己的声音。

　　灯冰注视着那个同样是自己的女孩，却无法让她看见自己。

　　千万不能入梦，那样，你就永远也无法醒来了。我也是。

　　你是．．．谁？

　　你不知道么？如果你不知道，我也不会知道了。

　　为什么？

　　我就是你。

　　这句话，灯冰却没有让那个女孩听见。

　　短暂的，能够互相传达的声音，在冰融化之前，就先融化了。

　　然而灯冰依旧听得见，那个女孩，也就是自己，在迷路。

　　夜里如果很冷的话，天亮了就好了。

　　白城亚木，衣真其，你们是这么告诉我的吧？

　　天什么时候会亮呢？

　　你们从来没有告诉我夜这么漫长。

　　爸爸妈妈，你们还没有找到我么？

　　灯冰很冷。

　　已经快要无法承受灯的重量了。

　　真奇怪，我一点也不担心灯会灭。

　　只是似乎．．．快要碎了。

　　那个女孩是灯冰。

　　灯冰一直在颤抖，一直在喃语，一直在迷路。

　　灯冰，不可以把灯打碎。

　　不可以，不要。

　　没有了灯，你就失去了一半的光芒。

　　还会一直一直．．．迷路。

　　等不到天亮。

　　灯冰在喃喃自语，像是对着打碎了灯的自己，又似乎是对着持着灯的女孩。

　　其实没有区别。

　　我发现了．．．一些你们没有告诉我的事情。

　　灯是映不亮路的。

　　我不知道该怎么走。

　　还有，咒语不灵了．．．

　　灯冰在这里。

　　每次我只要这么默念三声，你们就会找到我的。

　　为什么这次不灵了呢？

　　不是咒语不灵了，是你们，没有在找我吧？

　　白城亚木，衣真其．．．

　　你们是知道的吧？

　　只要你们数三声，灯冰就会乖乖出来。

　　承认自己输了也没有关系。

　　可是你们没有数．．．灯冰连“一”都没有听见．．．

　　为什么不数呢？告诉灯冰应该出来了．．．

　　为什么不数呢？让我听见你们的声音．．．

　　你们没有数，我一直不知道要出来——

　　是因为要丢下我么？

　　你们要丢下我么？

　　让我迷路．．．．．．

　　不要开玩笑了，白城亚木，衣真其．．．

　　不要再开玩笑了．．．好讨厌。

　　快点，数三声啊——

　　其实天不会亮吧？你们在骗我。

　　因为，都已经过了这么久，灯快灭了。

　　我也听不见你们的声音．．．

　　灯要碎了。

　　那是一个孩子的仇恨，注视着冰，这仇恨似乎细碎，却是无比坚硬。

　　那个孩子是灯冰。她在哭。

　　可是，能看见的只有，她在笑。

　　那是孩子复仇的方式。

　　那是那个孩子复仇的方式。

　　灯冰会笑，如果她抛弃了，自己珍爱的灯，如同自己一样，被珍爱的人抛弃。

　　离得这么远，如果落到冰之上，灯会碎的吧？

　　灯冰在笑，她让自己的灯，在自己同样是红色的眼中，划着将被打碎的弧线。

　　那一瞬，自己的灯，忽然变得很远很远。

　　不可以打碎！

　　那是自己的声音，灯冰一怔。

　　灯冰，不可以打碎你的灯！

　　灯冰看见了灯冰。那个迷路的女孩，看见了另一个熟悉而陌生的自己。

　　守护好你的灯

　　灯冰看见了灯冰，拼命地想接住自己的灯。

　　守护好．．．你和我的灯。

　　灯没有碎，只是，缺失一角。

　　如拼图一角。

　　灯在摇曳着红色的光，映照得冰更加寒冷而灿烂。

　　你是谁？

　　我是灯冰．．．你呢？

　　我是灯冰。

　　白，城，灯，冰。

　　这四个字拼凑在一起，意义忽然间如此陌生。

　　为什么？

　　我到现在都．．．没有听见爸妈的声音。

　　他们明明知道，只要数三声，灯冰就会乖乖出来．．．不再躲。

　　他们一定发出声音了，只是你没有听见。

　　是么．．．

　　你不是有咒语么？

　　已经不灵了。

　　试试看。

　　已经不灵了。

　　试试看。

　　．．．．．．

　　灯冰在这里。

　　灯冰在这里。

　　灯冰在这里。

　　然后灯冰呼唤的声音忽然间变轻，满是孩子的期待。

　　“灯冰？！”

　　灯冰醒来，看见了呼唤自己的浅华。

　　她几乎以为，她从真实中醒来了，这是梦。

　　原本应该是碎片的。

　　——此刻。

　　几乎完好。

　　只是，缺失一角。

　　“天要亮了？”

　　“恩。”

　　灯冰走到窗前，些许白色映入眼中。

　　也许就是这些光，使灯冰产生了幻觉。

　　灯冰听到，熟悉的声音在呼唤。

　　声音很轻很轻，满是期待。

　　“小灯，数三声之后乖乖出来哦！”

　　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