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5、灯火·风中城 ...
-
世界不知何时会
化为虚幻
即使神
如此诉说
我仍希望能够
看见一切
因你在此
荒芜的废墟飘出炮火熏黑的烟土,另一方是胜利的城,锦绣辉煌。
守安的兵士们引着铺着绣金笼垫的大象,高贵华美的布,优雅地卷成随风飘舞的围墙。
从荒芜驶向辉煌有多少叹息或欢呼的次数?
精巧璀璨的金银愈发张扬地渲染,荒芜与辉煌汇合了讽刺的光芒。
——在这名为“帕尔达”的华锁守护之下,烈风曳开围墙一角。
那一瞬所有色彩褪去,卷起了荒芜中的尘土与沙砾。
那个女子无神地回过眸,寒夜的黑发在白色中散开,惊鸿的目光碎开了矢迹的锋芒。透过荒芜的距离,玛瑙的幽光封存了她在风中荒芜的城。
“......”
非梦魇地惊醒时,耳边响起早已醒来或方才醒来的轻语,“风很大哦。”
银眸在寒夜中静寂,琉璃的窗瑟瑟震颤,凝蓝的夜发被钻入的风乱了几缕,身边人续了询问,“怎么了...呢?”
灯冰的身影在安静等待答案,浅华听到自己的声音在空气中轻缈。
“我...做了一个非常怀念而苍惘的梦。”
------------------------
细微的雨丝在空气中酝酿,此时,金日一轮天上。
很快真正的雨就顺势,一一敲打着桫椤双树叶。
“下太阳雨了呢——”手挽出承接的姿势,在这难得的雨中,水滴顺着夜发一一湿润。
“浅华知道灯火咒么?”灯冰略隐红眸,回忆或思索着什么。
尽管可以开个玩笑,看见灯冰如此认真的表情,浅华还是以沉默作答。
“衣真其在很久很久以前告诉过我,这是——寻找梦境的咒语。”衣真其是灯冰的妈妈,灯冰不喜欢称衣真其为妈妈。
“EN——你似乎提过,没落的贵族妈妈在你无法入眠时,把一些奇异的咒术当做传说讲给你听。”
“太阳雨很久就会停哦——距离那是应该还没到十三个小时吧。”灯冰开始理所当然地前言不搭后语。
望了望太阳和雨水,一瞬决定了什么或早已决定,“浅华,燃起火焰。”
幽幽紫焰凝与掌心时,心口的十字架也被解下,怔怔出神时,忽然发现那个人的心口之处,亦是无了十字架的光芒。
“回忆昨夜的梦境。”大概真的是想找到吧,一一地按照灯冰的话语去做,浅华一点也不觉得奇怪。
于这桫椤双树之下闭眼时,心中流淌过的记忆恍惚如同真实一般。
待浅华睁开眼,火焰不知何时增加了重量,仍是轻幽地漂浮,溶入那盏冰灯之中。
灯冰微微一笑,掠过火焰的碎末,指尖在桫椤双树叶上,蜿蜒开有如蛇舞的字符。
金色的日轮浸着雨丝,影过核心的光,投到那片叶上,灯中的火焰一瞬亮得——犹如梦寐。
辉映着火焰幽紫的寒光,蛇舞的神秘字符蔓延开来,将这投影的桫椤双树,噬出神异苍茫的空间。
“这就是——灯火咒。”
灯冰的神情飘忽犹如灯中摇曳的火焰,然后带过浅华的手,转瞬,步入那苍茫之中。
桫椤双树又重新安静下来时,天空中,只剩下金色的日轮。
---------------------------
“真是的,现在的小鬼还真是乱来啊,这么危险的东西都玩那么开心。”
寐司有意无意的话语,有意无意地惊讶而羡慕着。
--------------------------
“荒芜与——辉煌么?”浅华微微呢喃,在梦中的城,那些光芒真是得有如幻象。
“怎么了,小白?”把别人拽过来,又换自己发呆了啊。
“只是忽然记起好像忘了什么......”灯冰很认真地在迷茫。
-------------------------
将身后的荒芜抛下,行往那座辉煌之城时,竟是意外地被欣喜若狂的恭敬声音迎接。
忽如其来的,那女子亦不知从何处出现,浅华就被激动无比而颤着的话语围绕。
“夏玛殿下——!太好了...您终于愿意回来了......”
那女子娇小的身躯裹在藏青色的纱巾之下,同色的眸子散发着叫人不知所措的真正的喜悦。
浅华这无良的鬼只是立刻反应过来这是认错人的戏码,一时也不知该如何下接。
“夏玛殿下离开了那么久,如今回来,你就打算失礼地让她一直站在城门外么?”
女子慌忙将浅华,当然还有灯冰,迎进了辉煌的城门,那一瞬。
——浅华回望了一眼灯冰,露出虽短暂,但极其强烈的惊佩表情。
-------------------------------
娑摩为灯冰理好了更换的纱丽,白与红卷起的清丽与明艳呈绝妙的对比,这番雅致之中的灯冰似乎一瞬显露了本不易察觉的西域之风,幽柔中见几许清媚。
浅华当真是犹如公主殿下一般了,华丽着寒夜与幽焰之蓝,纱丽亦飘逸出轻薄如纱的妩媚优雅,矛盾而协调着那番桀骜之气。
两人这般相对注视着,许久竟都是非常安静,陌生的诧异感。
对了,如果是灯冰,换上如此这般的华服,一定会有天旋地转和乐不可支......
望着浅华苦苦思索表情,灯冰狡黠一笑,看起来却无比单纯灿烂。
“奇怪么?我意外地安静对吧?”
随即,又换上了非常安静的怀念表情。
“衣真其从来都只穿旁遮比,也不喜欢我穿纱丽——”
“所以我一直在想,穿上纱丽——非常华丽的纱丽,是什么感觉呢?”
“现在我也许知道了,这种感觉——非常熟悉。”
浅华望着这么说的灯冰,忆起她二分之一的西域血统。
这样的灯冰,的确是非常,非常不可思议的熟悉感觉。
娑摩微笑,披散着细密长发,半跪着,为浅华——夏玛的额心,点上赤红的朱砂。
“夏玛殿下愿意回来真是太好了,您也看见了吧,方才王与皇后是多么欣喜!”
浅华心有余悸地忆起那些灼人的泪水,以及久别重逢的,令人窒息的拥抱,苦笑一下。
待到灯冰亦是拥有了朱砂的祝福,娑摩起身,恭谦地行了一礼,“那么,夏玛殿下,其亚木小姐,在湿婆天的祝福之下安睡吧。”
------------------------------------
夜半,为了守护尊贵女性面容的帕尔达,无眠地在风中舞动。
没有了琉璃的窗,浅华亦是一直睁着银眸,“其亚木——”这么称呼,灯冰会有什么表情呢?”
如预期中的,灯冰怔了很久,随即露出怀念的表情,“很久没有人这么叫过我了。”
回想起来,白城亚木和衣真其与白城灯冰一起存在的时间,短暂地如同流水划过指尖。
安静地,不知从何处走出了,微笑的娑摩,“如何?无法眠休么?”
藏青色的发和瞳,在幽暗的光中,如一幅不愿休眠的画。
浅华灯冰友好一笑,算是默认。“那么,给你们讲述这座城的传说,如何?”娑摩的语气,又是真诚地让人无法拒绝。
“这座城,被千年的文明之光照耀,在它遥远的另一方,有另一座城,历史悠久如它一样。”
娑摩描了故事的序章,声音如同远远流淌的历史。
“这两座城原本都有一定是非常,非常美丽的名字。一脉脉地传承下去啊,婆罗门尊贵的后裔们就都将它们忘怀。”
“不知另一座城的人们,如何称呼他们的城?这里,是我们的——‘辉煌之城’。”
“一直以来,两座城被和平守护着,历史毕竟会演变啊。不知是哪一方,终于萌发了战争的意愿。”
藏青色的纱巾,裹着娑摩在幽暗中寒冷而安静,集合场上亮起了战士们的刀。
“战争当然是愈演愈烈,为了成为真正的辉煌之城,极少有人对着肆虐的相互残杀而恐惧厌倦。”
“在那时的情况下,一点疏忽都无异于阿修罗的火焰,会将本方可能的胜利烧尽。”
“亲自守城的坎沙拜大将军,因为困倦而耽误了戒备时间,他与他的战士们被生生活擒,我们的城恐慌混乱。”
这么说着的时候,城中似乎响起一浪一浪如潮的不安的喧嚣。
“敌方剃去了将军和战士们的发辫,这便是将他们最神圣的信仰撕裂。
叫他们生不如死,自葬于炊米的火焰。”
无故染红的天际露了一角,因帕尔达被风吹开,遥远而咫尺地,传来烈焰撕扯的声音。
“我们神勇的战士,被大堆化成焦炭的友人的尸躯,恨得涨红了眼,持刀向深夜的敌城,疯狂杀去。”
“胜利属于了我们,那座失败的城成为荒芜的废墟,那座城的人们,也掩埋在废墟之下。”
娑摩热烈而平缓地叙说着,即使是传说,她的神情也安静地过分残忍。
“这是我们永恒的辉煌之城,我们一脉脉地守护着它,绝不忘记。”
突兀而自然的话语,透出怪异的执着。
“那荒芜的废墟,竟生还了唯一的公主,那份美貌,必定是阿修罗的伎俩,让我们的辉煌之城,让我们的王,为之着迷。”
“整座城,都忘记了礼仪。王执意将公主迎上铺着绣金笼垫的大象,保护在华丽的帕尔达之内,由守安的士兵,以最高规格送回。”
浅华的银眸下意识地划过一丝震颤。
“王要让那女子,成为最尊贵的王后,那女子却将自己锁在幽闭的楼阁,帕尔达内,无人能打开那扇犹如下了鬼咒的门。”
“那是那座楼,在夏玛殿下宫室的侧方,那女子时常,从被风吹开的帕尔达,向城的另一方瞭望。”
风吹开而帕尔达的帘幕,有谁露了她绝美的影子,在侧方,无常分明看见,谁在帘后瞭望,守护着,她的风中荒芜的城。
“某一刻那一楼,燃起幽寒的火焰,那种蓝色美丽而诡异,直至把瞭望的女子与帕尔达,一同噬灭。”
风又卷来了侧方的寒意,非来自于夜的光芒,蓝着,美丽而诡异。
“这毕竟是传说,在这辉煌之城短暂停驻的荒芜。”
帕尔达外,响起了很轻,但分外明晰的尘土与沙砾卷起的声音。
娑摩轻轻一笑,起身掩上了着宫室,被风吹乱的帕尔达,藏青色的发和瞳停在幽暗的光中,如一幅不愿休眠的画。
于是所有声音都停下,安静得真如传说一般。
“传说?”灯冰笑了,毫不掩藏地询问,讽刺与哀怜,“我爱,你又在你的辉煌之城中,讲述了多少次不愿休眠的传说?”
娑摩转过头,望着白与红的卷褶无风而舞,“请原谅,我记不清了。大概,犹如人们咒愿的次数。”
“是传说哦,梦境之中的传说。”浅华踏着夏玛殿下的步伐,微笑着行至娑摩面前。
“你已讲述了千年吧?却只有自己,才存在于永不眠休的传说中。”
同样夜蓝的发交织如流,这是久久的安静的对望。
娑摩安静地摇了摇头,“我无错,存在了千年又如何?”
“我们的辉煌之城,终有一刻,将在风中荒芜。
介于那时,我才愿随之,化为尘土与沙砾。”
安静的,释然而怀念的表情,一点一点消逝在帕尔达之内。
藏蓝色的发和瞳,停在幽暗中,犹如一幅永不休眠的画。
“此刻纵然是背负罪恶的魂灵,我依然只愿在风中
——一次又一次地讲述,这样,才能在往生的时间中不再忘记。
——我的辉煌之城。”
“只是,够了,已到你该入眠的时间。”黑无常的沙漏,计算着寒焰的温度,一点点,停止了流淌。
浅华,你说,她会去到哪里?
永远地入住,守护她的辉煌之城。
一定,不会在风中荒芜的吧?
“灯冰,晚安。”
“浅华,晚安。”
-------------------------------------
锁着公主的楼阁在风中隐现,帕尔达被风吹开一角,寒夜的黑发在幽幽蓝焰中散开,玛瑙的眼瞳惊了矢迹的锋芒,辉煌的城,遥远的彼方,赫然是她的城,纵然已在风中荒芜。
貌美优雅如因陀罗的少年,静静凌坐于楼阁的凉栏,清越的声音透了独守的魂,轻轻化开。
“华殊谜殿下,您有何愿望?”
女子一笑,在寒焰中妖魅清绝,“你记得我的本名?”
“一直未曾忘记。”
“为何在此时见到你?”
“您将去到,往生之地。”
“那里,是否拥有极乐之美?”
“请原谅,我不了解,只愿能给予,往生时之安宁。”
寒意犹如蛇舞一般扩散,映蓝了女子释然而怀念的表情。
“那么,请带我回到,我的城。”
那少年,从华丽的古尔达中,伸出召唤的手,安静的笑意,如同极乐的使者,将人带入往生的,永恒的梦境。
女子从帕尔达的幽禁中走出,将手伸给,风蓝色眼眸的少年,在这吞噬一切的,寒冷火焰中。
风很烈,永不眠休地唱诵着辉煌之曲,乱了女子与少年黑发,光辉如谜。
寒焰,楼阁,与帕尔达在风中荒芜。最后一瞬的色彩褪尽时,女子的笑,在寒焰中妖魅清绝。
她去到了自己的城——永恒的,辉煌之城。
“......”
非梦魇地惊醒时,染了所有色彩的帕尔达,在飘舞轻颤。
银眸在寒夜中静寂时,听到的是轻语的熟悉声音,“风很大哦。”
“怎么了呢...?”
浅华没有梳理被钻入的风乱了的发,声音在空气中安静轻缈。
“我...做了一个非常怀念而苍惘的梦。”
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