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梦忘羡》笑笑公子

11、缘生缘灭

　　众人一同望着夷陵老祖通红的眼睛，他直直的望着因镜碎而流溢而出，即将灰挥烟灭的丝丝镜灵，大喝一声：“蓝湛……”
　　每一条游丝般的灵光最后一次展成光影，立于人前，有郞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的小儿女，有花前月下海誓山盟的痴情人，更有眉目传情你侬我侬月下影……
　　白狐见此又凄然一笑，冷冷捏诀道，“缘生缘灭，烟灭灰挥！”
　　魏婴绝望的大叫，：“不要……”。
　　然木已成舟，众人只能慢慢都放下仙剑与符篆，静静的看着这些世间最美好最动人心魄的画面一一展现，他们本该安然存在于某一人的灵魂深处，使他在面对人生无可征服的空虚与孤寂时，得到无穷的安慰与勇气。
　　他们本该是治愈孤独抚慰心灵的良药，可他们被无情而残忍的拔除，马上要云散烟消，实在令人唏嘘。
　　魏婴呆呆的望着蓝湛的记忆，他们共有的记忆中，永远纯真的笑着的自己，总是絮絮而俏皮的言语，如细火般烘着他清冷安静的心，催动着冰霜似的眉目一次次如星月般舒展。
　　云深门外，蓝湛白衣映雪飘然而来，看得他一怔，轻唤他作蓝二公子，因拜贴忘记而求情，却被他肃然拒绝。而后他携酒持剑，飞檐踏月而来，巧笑倩兮向面目冷峻的蓝湛讨饶，“天子笑，分你一壶，当作没看见我行不行？”，泪下。
　　蓝湛细数家禁，拔剑相向，定要罚他，跌碎一壶天子笑，他轻灵的飞上屋檐，“云深不知处禁酒，那我不进去总可以了吧。”，潇洒快活一饮而尽，还嘲笑蓝湛是个“小古板，没有姑娘愿嫁。”，莞尔。
　　他上课时忍不住要鬼鬼祟祟捉弄他，他对着他叔父一番灵怨之气的高谈阔论，施施然滚出课堂，兴高采烈在云深闲逛。他与他碧灵湖上共斗水行渊，为蓝湛所救，他开开心心请他吃枇杷。“蓝湛，我们都这么熟了。”他还是冷冷道，“不熟。”，纵情。
　　他趁他不备拍他符篆，哄他饮酒，一夜交心，醉倒放肆，蓝湛道：“魏哥哥。”他心花怒放，蓝湛又道：“抹额乃重要之物，非父母妻儿启可轻易碰触。”，第二日醒来两人一齐领罚，动念。
　　他在冷泉放肆调笑蓝湛，他喜笑颜开与他共系抹额，他和他拜见蓝氏先祖；他在藏书阁日日被禁言，只因他喜欢唤他， “忘机兄，忘机，蓝忘机，蓝湛……”“蓝公子，蓝二哥哥，赏个脸呗，看看我……”，不住的撩拨捣乱于他，还设机谋，逼得他失仪怒骂，终于是春风满面得意还朝，淘气。
　　他们一起放灯，蓝湛望着免子冰玉化春风，他看得失神，他们一起许下一辈子惩奸除恶无愧于心的诺言，相知。
　　他偷溜来，与他共同夜猎，他制出同袍缠住他手腕，他拖住他的手一起去看莳花女。温氏欺人，人前人后他们彼此相护，二人合力屠戮玄武，历经生死，刻骨！
　　他往金麟台上遍寻他的踪迹，忧患深重，“魏婴在哪？”当他吹着陈情带着满身伤痕，一身诡异之气回来见他，他难抑关心，质问他为何抛弃剑道， “魏婴，此道损身，更损心性。”他冷冷的说：“说到底，我心性如何？旁人又如何知晓？”剖丹之后，他只能无奈的选一条独木桥走到黑，否则与他并立的资格也没有，于是他只能狠狠的推开他，伤心！
　　射日之征，他因使用阴铁符虚耗过度，蓝湛便日日来为他弹琴，驱邪静心。他始终忧虑他心志。而他果然为了温情温宁，生生叛出仙门百家，忧惧。
　　公子无罪，怀璧其罪，仙门百家，为夺阴虎符，无所不用其及，好！终是孤一身战江湖！好恨！陷罗网伤师姐！好恨！挫骨扬灰善温情！好恨！无力回天归尘土！人心世道失望透，再不复！
　　献舍回魂，又遇蓝湛。义城之中，蓝湛望着宋子堔道长身背双剑离去的身影，心情是无比的庆幸，幸而魏婴不是晓星尘，幸而魏婴就在他身边！
　　他一眼认出他，百般包容，千般维护，醉酒后种种拙稚，明明白白心迹。
　　他竟忘却前尘中最重要的夜晚，轻浮孟浪较前世过之而不及，直到观音庙中，二哥向他道明蓝湛背上的戒鞭，十三年的问灵，恍若雷击在心，少年郎终不负，携手并肩战江湖！
　　忽然，他纯真笑起来，仿佛十六年前般明媚。
　　百凤山中，一身玄衣黑带蒙眼，慵懒半卧在树上的自己，被白衣翩跹抹额飞舞的蓝湛，紧张靠近颤抖强吻，唇齿交缠心情旖旎，他想起自己以为他是一个力气大极暗恋自己已久的姑娘，还以骂自己太没出息，竟被一个姑娘亲得腿直发软，甜蜜！
　　“不要呀不要……这段能留下吗？”他忍不住颤声道，笑中带泪，满脸不舍。
　　彼时，蓝湛便对他情根深种，而他却仿若未知，只道总想带他回云梦，给他摘莲蓬扯菱角，只道每每想与他一辈子夜猎。只道往后余生快意江湖，却不料，弹指间便阴阳相隔。
　　想他夷陵老祖，两世为人，茕茕孑立，唯求蓝湛一人耳！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白狐尖利的笑起来，“夷陵老祖，你看看你的样子，多可怜，多可笑啊。”
　　魏婴红着眼睛。
　　“我等你来，就是为了在你面前摔了它，”白狐切齿，“魏无羡，蓝湛忘了你，你将如何活着？！哈哈哈哈哈……”
　　谈笑中，所有光影皆化为淡淡的云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