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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少年梦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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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极之渊,魔族,伏羲山。
云翳浓浓,天地昏暗,有薄薄轻雾弥漫在空气中,如同一层随风缓缓荡漾的纱,却能极好地阻挡视线。
我与阿英穿行在密林深处,在幽暗中胡乱摸索。听闻伏羲山内有一宝玉,能于幽暗中散发萤萤之光。秋白的剑柄历经了许多年岁,我想要为他做一玉石柄,所以拖着万分不情愿的阿英寻来此处。
我与他道:“此处有一伏羲谷,其间戾气深厚,你要当心,若不慎坠入,你也许会丧命。”
“何须你说,自己当心些。”
正说着,脚下的土地一松,前方是杂草丛生,不见前路,我顿觉不妙,一把抱住他的手臂。
“别动!”
他显然没有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取笑道:“这就怕了?放心好了,我们刚刚才说到伏羲谷,哪有这般巧,现在就遇上了。”
下一瞬,身下忽然已成空,底下是万丈深渊不见平地。我赶忙将他抓紧,本想使出仙法护他一护,却不知为何一点力道都无法使出来。无法,我俩只好相拥着极速下落,落入那不知尽头的黑暗。就是有这般巧啊!
“阿英!你真是个大傻瓜!”
黑暗中,只有我的怒骂空荡荡地回响,我试着寻找阿英,他却不知为何消散了踪影。
我跌落在了谷底,还未缓过神来,顿时感到了一丝浅薄的戾气,我不由得迅速起身。
我失了气力,定是戾气的缘故,而一丝一缕尚不足以有如此劲道,实在是十分怪异。我伸出手,看到又一缕游丝淌了过去。循着那若有若无的轨迹向源头出看,起先是一片平静,看似无甚异样。然而一炷香时间不到,自手心游过的戾气忽然间膨胀起来,缓缓地,缓缓地,愈来愈壮大。忽然一股不起眼的气流猛地一窜,周遭忽有无穷戾气瞬时从八方岩孔铺天盖地涌出,将深谷堵塞得使人难以呼吸。
我为天神,区区小谷又如何能困住我,但说来奇怪,戾气天生便是我的大敌,只消几缕,便能勾起我的体息紊乱,消释神力,无计可施。同时往往戾气遇了我,便会更为强烈。因这谷内不见日月,又生阴寒之气,我即便有一身神力也无处施展,只能凭着凡俗的气力尽力躲避,但这终究是徒劳的。
戾气将我重重包裹,渐渐地骨髓深处有麻痒之感,想不到戾气这般快便侵入骨髓了。缕缕游丝顺经络涌入心肺,我的身体逐渐变得冰凉。我的本体在日月山巅长伫,是以我无法如他人一般,在危难时刻变作本体石像以抵挡。空谷寂寂,只有戾气肆虐的声音无拘无束,我感到不能呼吸,渐渐失去意识。
醒来的时候,四周不再是黑暗,明晃晃的有些刺眼。我正躺在一处别致的雅间,案前立着一玄袍男子,袍子边上是白色的纹路,气度凛然。看这身形,我道是阿英,我闭上眼睛道:“你这臭小子危难时刻跑哪儿去了。”
我听见男子悠悠转过身来,却没有话语,于是我抬起手遮挡阳光,从指缝中看见了他,也是少年模样,眉眼有几分神似阿英,却不是他。
“醒了?”
我心中有些失落,亦有些担忧。
“这是哪?”
半晌,我才木讷道。
他不语,唇角勾起淡淡笑意,如黑莲绽放。
“你是谁?”我又问道。
“在下玄朱。”
我眼皮一挑,“魔君?”
“倒是认得我,怎么,怕了?”
“六界之内,谁可听闻神女有所惧之人。”
他轻笑一声,道:“六界之内,除了天宫的几个不知死活的老家伙,谁又听闻有不惧魔君之人?尤其是...女子。”
诚然,魔君闻名于六界,不因地位,而因凶残暴戾。听闻魔君最喜四处掏人心肺,尤以女子为上上之选。
“那可要让魔君失望了,可惜本神乃是石像之躯,一颗心也是石心,无甚可掏的。”
“是吗?”他饶有兴志地看着我。
“谁说本君想要你的心了?”
“神女怎生落得如此境地了?难道是被伴随之人抛弃了?”
“还不是魔君的伏羲谷设的好?”
听到有人赞许他这活儿做得好,这家伙倒不吝啬地笑了,一副哪里哪里模样。
“此谷本是用以收套林间妖物的,如今妖物强大了,伏羲谷便常年荒废着。没想到,今日还能套上一个这般好的猎物。”
说罢,他便出去了。
我艰难地从床上坐起来,调起体内气息,一切如常,并无异样,但不知为何,总有奇怪的感觉萦绕在心头,猜不出个究竟。
落在魔君手里,终究不是个好事,我得想办法脱身。
我跳下床,推开门,无人看守。我又径直走到魔域界下,一路通畅无阻,简单地有些不同寻常。果然,当我即将跨出界外的那一刻,天边乍现黑气,魔君便捧着书册子站在了我眼前。
我甩甩手,拢袖负手于身后,罢了,就知道不会这般容易脱身。
“本君奉劝神女好好歇着,这身子还没养好,怎么急着走呢?”
“哦?这样啊。我在此处实在是不便,怕打搅了魔君清净,便不给魔君添麻烦了。”
“何来麻烦一说,神女是天界之人,来魔界乃是令蓬荜生辉之事,本君欢迎的很,还是多留些时日吧。”
最后那几个字说得阴测测的,听地我的嘴角都忍不住抽了抽。
看来走不成是必然之事了。
于是乎,本神女仰天长叹一声,背着手照原路返回,推开门,躺上床,什么也不想,这般睡去。
玄朱常来看我,虽然只是来看看我是否逃走,我对此已习以为常。
只是有一事放不下,虽然阿英每次都能让我气得牙痒痒,终归是跟随了我些许年,他一介凡人,与我一同涉险也是不易,他要是就这样死得不明不白,本神女的良心也还是会痛上一痛的。
终有一日,我实在忍不了,向他打听阿英的消息。
他说,世间怎会有寻常人落入仙魔险地而得以脱身呢,在伏羲谷寻不到他,怕是早已被妖魔之气吞噬了吧。
他说得甚有道理,只是我潜意识里仍有些不太愿意相信,阿英就这般无声息地死去了,有些荒谬。他平日里一副高调的样子,死也当死得轰轰烈烈一些呐。
在玄朱处待了月余,阿英仍没有任何消息。我使了神力四处找寻,四海之内却丝毫没有他的踪迹。我已经放弃找寻,以他的力量,估计的确是已在谷里殒身了吧。
魔君府上侍候我的是一个名唤玲香的女子,显然她不待见我。不过每一个把眼光黏在魔君身上的姑娘都不待见我。
“神女,在吗?”门外“邦邦”两声敲门声,我还没张嘴,门就被踹开了。
你看,我是被困在这儿的,你明知故问也就算了,问了也不让我答,完了还要再踹个门,这丫头是生怕我看不出来她的厌恶。
玲香端着脸盆进来,“啪”地放在案几上。
这么沉不住气,一看就知道行还不太高。
“丫头,今年贵庚啊?”
我剥了个橘子,拿起一瓣塞进嘴里。
“小女子芳龄不足百岁,不似神女婆婆看遍人间沧桑,饱尝风雪呢。”说罢,还翻了个白眼。
果然还是太年轻了,这一言一行的,在人间讲深宫的画本子里可是活不过一章的。
瞧瞧这话说的,我这老妖婆的名声在外也不是虚传的,其实啊,姐姐也不过只是风华正茂的年纪呢。
“年轻真是好啊。”我再往嘴里塞了瓣橘子。
玲香冷哼一声。
“小香香啊,你看你们家这魔君怎么说也该有个十几万岁了吧,你这妙龄,做魔君的女儿真是最好不过了。”
玲香正在打湿帕子,闻言,帕子一丢,水花四溅。
“你!…”她拿手指着我。
我柔柔地握住她的手,摊开,把剩下一边橘子放在上面,复而合上。
“怎么了?成为魔君的女儿可是莫大的福气哦,小香香这是不愿?可是瞧不起你们魔君?”
“你别瞎说!”
“莫非,小香香不想做女儿,而是想做魔君的其他人?”
她一把丢掉橘子,手已然握成了拳,略微有些颤抖。
“香儿莫怕,就冲你方才喊我一声婆婆,我瞧着你也惹人怜爱,凭我和你们家魔君的交情,不如婆婆帮你说说情,让魔君认你做个干女儿?”
“玲香不敢肖想!”
玲香重重地行了个礼,眼里收着交织的愤恨与怒气。
“所以嘛,小香儿,神女婆婆可不是能乱叫的哦,我这人呐,最是心疼自己的人,你若是与我沾点亲带点故,我可就忍不住想要为你着想了呢。”
我一脸和蔼可亲,语重心长地教导着。差点入戏太深,都酝酿出婆婆的心情了。
“是,玲香知错了,神女没什么事的话奴婢就先行告退了。”说罢便气急败坏地走了。
这里的日子好生无聊,我打了个哈欠,继续仰头大睡。
阿英始终没有出现,玄朱近来每日来得勤,我不胜烦躁。
若不是遇上了致命般的戾气,我的大敌,我又怎会被困于这一方他人的屋脊之下,时时刻刻被算计着。
三月后的一天,我百无聊赖地坐在门前晒着魔君乌黑的天空下洒过来的丝丝光线,恍惚间忆起第一次遇见阿英的那天晚上,林间的光辉这是这样,丝丝缕缕。
忽然金丝线被一团黑气所笼罩,我疲惫地闭上眼,不用想也知道又是那个烦人的玄朱。
“神女这是不待见本君?”
“嗯。”我懒懒地应声。
他也不怒,“救命之恩,本当涌泉相报,你也知道,我不会平白无故留你,只是因为你有神女的价值。既然你无心可掏,此番你便捡了个便宜。”
“哎呦瞧瞧这话说的,我还得谢谢魔君您留我了是吗?”我伸了个懒腰。
“那是自然,前几日神女不也说了么,就凭神女与本君的交情,神女都想为魔族的人着想起来了。都是自己人,神女说是不是。”
“魔君这听墙角的功夫真是不错,你想要我做什么?”
“上天宫,取玄元真丹。”
“魔君果然不存着一点好心思呢。这于我来说,确实是小事一桩,但与天宫为敌,恐怕不妙。”
“此丹乃上古良品,太上老君熬制千年才熬出一颗,本为天帝所享,但本君,也想尝尝其间滋味。”
“与天家不和,于我日月山生灵无益。”
为了给魔君抢一颗糖,还得拼上我深山老窝的存亡,这差事实在不值。
“你没有选择的余地。”
“我答应你。”
我是知道的,我这番受戾气吸噬神力大损,落在魔君手里,我定是不能安全离开这里的,除了顺从我别无他法。
魔君对我的干脆利落很是满意。
虽说我乃神女,但因天宫规矩繁琐,我从未见识过那里的风景。况我与天宫,除了师祖浮黎元始天尊乃天宫之人,并没有与之沾亲带故,我亦不对天宫存有感情,是以盗取仙丹我自然不会心生愧疚。
上天宫,也许能寻些天宫老头儿们的宝物相助,看看能否察觉到阿英的踪迹。一想到他便这么消失了,我心里总是空落落的。不论怎样,他是死是活,我得找到他。
我向魔君道了别,他眼里从不掩饰狡诈,我也从未不假思索,权衡利弊。我生乎天地间,无甚可怕的。
临走时,他忽然叫住我,道:
“神女的这颗心,的确是好东西。只不过,先留着。”
“还有,先去一趟华英宫。”
我道:“多谢魔君夸赞,魔君可不是个好东西。”
云霄茫茫,云卷云翻碧波万里,长空浩荡,阿英死哪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