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崩坏后我成为满级人类》一熹

4、Chapter 4

　　第二天一早，傅远城习惯性地想给自己做了一杯手冲咖啡，刚走出卧室，就看到沙发里睡着个人。
　　沙发里的软枕被摆弄得七零八落，人鱼蜷在最柔软的枕畔深处，露出小半张毫无防备的侧脸，听到有声音，他将自己蜷得又更紧些，不知道是成心还是故意，他果然只穿了一件自己的黑衬衫，雪白的脖颈在衬衫里若隐若现，腰线轮廓十分纤细，像是能一把握住，同样能一只手握住的应该还有那双脚踝。

　　傅远城浅浅扫了一眼，将咖啡杯放在旁边，从冰箱里取出一瓶冰镇薄荷水。

　　头顶上忽然有一片阴影，顾淮左的眼睛眯开又合上

　　“起床。”

　　人鱼哼哼一声，翻了个身假装没听见。

　　这幅身体先是在爆炸中重伤，然后被姓傅的打了药，在经历完电击、刀伤、免疫系统紊乱后，变得有些虚弱，他迷迷糊糊地被人抖在地上，吃痛睁开眼，于是拖住下巴打了个哈欠：“干什么，困。”

　　一袋东西飞过来，紧接着是毛毯，将他裹得严严实实。

　　傅远城言简意赅：“营养剂。”

　　顾淮左躲过其一没躲过其二，被毛毯捂得晕头转向，他挣扎着从毛毯里冒出头，发梢被静电吸到半空中左右飘摇，像无数小小触须。
　　“喂！”

　　傅远城说：“我不叫喂。”

　　“那叫什么？”顾淮左光着脚，拢着毛毯走到岛台前，用略带晨起水光的视线笑看他，声音慵懒：“让我想想，有钱人带一个感染者同居，无非是那么几种目的。”
　　他话不说透，带着莫名鼓舞：“你想我叫你什么呢？什么都可以的。”

　　傅远城说不上这话有哪让他不舒服，漠然问道：“怎么，后悔没被巴塞特卖到中心区？”
　　他将空玻璃瓶扔进回收装置里，玻璃瓶瞬间被分解成无数碎粒。

　　顾淮左一只手放在台面上，食指百无聊赖的敲出声音：“不是说了，我第一眼看到的是你。”

　　傅远城被他玩弄似的语气惹出一股烦闷：“可惜了，我对动不动就想爬床的传染病患没有兴趣，也可以保证，你从我这里获得不到任何东西，如果不想马上变成实验标本，你最好老实一点，脱离危险期后回到实验室里配合研究。”

　　危险期？顾淮左愣了下。

　　像是在回应他的疑问，医疗舱适时地做出提醒：“您好，根据方舟实验室工作计划，建议您在早上10点前完成对实验体113CO01的体检，并上传体检数据，否则将触发当日工作警告，作为监护人，超时将处以3000联盟币罚款……”

　　顾淮左安静了片刻。

　　“完成基因研究，好啊……”他跟在傅远城身后，看着他输入一串检测数值：“其实我不介意变成标本的。”

　　傅远城分给他一道余光。

　　“反正从接受基因改造的那天开始，我就知道自己会被感染，像我这种基因表达失控的人，早晚有一天都会变成病毒，不是么？与其被卖到中心区，我更愿意变成你的标本。”他轻轻咀嚼‘你的’两个字，露出亲近的微笑。

　　傅远城打开医疗舱：“躺进去。”

　　医疗舱里伸出十几条触手，从顾淮左颈侧，胸前，手臂等位置钻了进去，刺痛感隐隐传来，他却像感受不到，只凝视着外面的人。

　　落地窗外的光亮折射进人鱼的琥珀色瞳孔里，像一泊澄澈的湖，湖心深处不知深浅，转眼就能将人溺死在里面。

　　血液顺着触手流进采血管，顾淮左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再次变苍白，即便如此，他的嘴巴还在拼尽全力蛊惑人心：“虽然我不在意被谁解剖，但我更希望这个人可以是你的，监、护、人。”

　　傅远城抬眸望过去，人鱼的双腿在海洋模拟湿度下又退化成了鱼尾，和第一眼看到时一样漂亮。

　　人鱼含情脉脉地看着他，仿佛再问，难道你不想将我据为己有吗？
　　他清晰地感受到了自己脉搏跳动的声音，每一寸神经仿佛被人一路撩拨，脑海里莫名浮现出人鱼泡在福尔马林溶液里的样子——闭着眼，乖顺安静，永远苍白但有光泽的皮肤，还有被封存在液体中，完全舒展开、像薄绸一样悬浮着的漂亮尾翼。
　　那将会是最完美的私人藏品。

　　顾淮左满意的看到傅远城眼中的物欲，可惜，这人能忍得很。

　　傅远城将他隔绝起来，自己去不远处接了一则通讯，手腕上的个人云台没输密码，用的应该是生物识别技术。

　　“傅总，出事了，季博士刚刚返回基地，他们在457禁区附近被人袭击，其中一艘巡航舰失踪，季博士受了伤，正在接受治疗。”

　　“我现在过去。”他问：“安娜在你身边吗？”

　　季柏翎刚做完缝合手术，他的肩膀被巡航舰材料割伤，虽然不致命，但因为拖了几天没有接受治疗，导致有些感染。

　　傅远城推开门：“怎么回事？”

　　季柏翎靠在病床上，神色疲倦：“457号禁区在东部军事基地的必经之路上，你知道，银河一号舰就是在索尔曼岛附近爆炸的。”

　　傅远城：“你说的是那位顾指挥官。”

　　“想杀他的人有很多。”季柏翎用手捂住脸，轻轻搓了搓：“我原本以为，他是因为最高指挥官的身份才被人忌惮，所以搞成这样。”

　　傅远城摇头：“总议长正临换届，他需要一位军方支持着来稳定局势，至少在明面上，总议长和军方一直是利益共同体，就算有所顾忌也不会选择这个时间点。”

　　季柏翎沉默片刻，指着搭在病床上的那件外套：“上衣口袋里有一颗晶片，里面记录着两艘巡航舰的航行数据，二号舰失踪前曾向我发送过求救信号，但当时信号受阻，等收到时已经来不及了。”

　　傅远城捏着那颗六边形的半透明晶片仔细检查：“外部涂层受损，晶片也有一定程度的变形，需要时间恢复。”

　　“这方面你是专家。”季柏翎将数据托付给傅远城，问：“人鱼怎么样了？”

　　“他很好。”傅远城道目光急不可查的一沉：“等下出院，去我那把他接走。”

　　“……等等？他在你家里？!”季柏翎嗓子是哑的，但震惊的语气却丝毫没受影响：“如果我没记错，你的强迫症已经严重到了连松鼠路过院门都要被清理毛发的地步，我跟你认识这么久，没进过一次客厅和书房以外的地方。”

　　“他……”季柏翎猛然想起顾淮左那要爬床的抱负：“他跟你……不是睡一张床吧？”

　　傅远城听懂了他的言下之意：“我不是中心区那帮喜欢买玩具的权贵。”

　　季柏翎也不知道自己是该松一口气还是该紧张：“那你对他？”

　　傅远城看向窗外：“不过是个治病的工具罢了。”

　　“.…..”

　　治病工具人在一片‘哒哒哒’的声音里醒过来。
　　一块小石子敲上玻璃窗。

　　“哇——霍伊，你快看，那就是傅带回来的人鱼，好漂亮！”
　　小姑娘一头金色长发，灰蓝色的眼睛里带着纯真的热情，她挥了挥手：“hi，是傅让我过来陪你的！”

　　顾淮左又被医疗舱抽了两管血，这令他本来就有些虚弱的身体雪上添霜，很难说是不是有人在打击报复，他悠悠转醒，根本懒得动，心说不是陪，而是监视吧。

　　小姑娘将眼睛眯成一条缝，仍然看不清对方的口型，只好大声道：“我没有大门的权限，而且傅不喜欢别人进房间的，你出来，来院子里晒太阳呀~”

　　此刻，医疗舱已经是半开启状态，顾淮左撑着扶手站起身，迎接他的是一通头昏脑涨。

　　小姑娘身后还跟着一个男人，下巴上有道疤，目光凶狠，看起来很不好惹，他冷冷道：“安娜，傅总让我们来看着他，不用进去。”

　　吃一堑长一智，医疗舱设定了自动着装功能，脚下摆了双全新的居家拖鞋，有点大，估计是房间主人的备用款。

　　傅远城家的独栋别墅挑高做的不错，落地窗的透明玻璃从地面延伸至天花板，视野宽阔通透，采光极佳，自动门缓缓向两侧展开，庭院里的微风拂过裤脚，白玫瑰微微颤动，花瓣上还辍着露水，空气中散发出一种温润而清澈的甜意。
　　巧的是，他也最喜欢白玫瑰。

　　与此同时，院门发出‘咔哒’一声。

　　“你看！”安娜笑了：“我就说他一定有房间的权限。”
　　小姑娘越过院门，像只欢快的小鸟，院角的白玫瑰也跟着她欢快地荡漾起来。

　　“安娜，不要靠近这些感染者，尤其是从外面带回来的，要知道，这种品相的货色在中心区很有市场，转卖到咱们基地不知道是第几手了，说不定还有病毒。”霍伊一把抓住安娜的领子，声音充满敌意。

　　顾淮左冷淡的扫过来一眼，并没说什么。

　　霍伊却以为他怕了，丝毫不避讳道：“他们不干净。”

　　安娜不明所以，回头道：“不会呀，他好白。”

　　顾淮左闲庭信步，拖鞋踩在微潮的石径上，有些发凉，他坐进藤椅里，对着一排品味尚可的茶杯随意挑拣一番，对小姑娘道：“坐。”

　　霍伊像是护主的狗，呲牙裂嘴到：“傅总不让别人碰房间里的东西，尤其是你这样的感染物，脏得很。”

　　顾淮左将袖子挽上去两圈，夹取适当的茶叶：“我脏？忽然想起来，还是傅远城亲手给我做的体检呢，要不要把数据发你一份？”

　　“你得意什么！”

　　“还是算了。”顾淮左勾起刻薄的笑意，眼尾凉而不屑：“你可能不知道，改造者的视力和感官是普通人的几倍，换言之，看到丑东西长针眼的几率也是普通人的几倍。”
　　他抱歉道：“咱们还是少接触吧。”

　　霍伊气得直打哆嗦，他摸出枪，虽然没上保险栓，但完全可以吓唬住这条不知深浅的人鱼。

　　然而他连掏枪的动作都没能完成。

　　因为人鱼看了他一眼，随之而来的是窒息感。

　　霍伊周围的空气忽然变得浓稠，他像被裹进了一层无形的屏障，呼吸灌满了水，在短暂地几秒钟里，一股钝痛从太阳穴飞快蔓延至每一寸神经，他努力睁开模糊的视线，却发现连动一下都困难，明明是光天化日，背后却窜出阴冷感。
　　他居然觉得自己在无限逼近死亡！
　　救…..救命……

　　顾淮左神情自若地刮掉茶沫，将茶杯推到安娜面前：“尝尝。”

　　小姑娘先是用鼻子探路，然后小酌一口：“好香！”

　　如果安娜此刻回头看，会发现霍伊的姿势有些怪异，他好像被封进透明硅胶中的玩偶，面部保持着刚才愤怒的表情，四肢僵在原地，物质却因为痛苦而分离张开，如同被某种无形的东西禁锢住，只有眼珠在惊恐转动。
　　四目相对，顾淮左隔着安娜和白玫瑰，朝他笑着举杯。
　　这笑容落在霍伊眼里，如恶魔无益。

　　仿佛过去了许久，但其实只是短短一分钟，霍伊周身的压力一松，他立刻软着膝盖跪趴在地上，喘息着骂道：“你！你这个居心叵测的感染物！”

　　安娜这才惊觉：“霍伊，你怎么了？！”

　　顾淮左目光下垂，像在看一条狗，他用食指摩挲着刀片一样薄的瓷杯，眼中隐晦的寒光令人心惊：“你看起来好像不舒服呢。”

　　“你这个，这个…..”

　　顾淮左对他毫无怜悯，刚要说什么，表情忽然一顿。

　　霍伊眼睁睁看着人鱼的表情从冰冷不屑变成了楚楚可怜，他还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就听人鱼颤抖道：“我，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们是这么看我的。“
　　人鱼的眼泪在眸中打转：“可我真的没有病毒，不脏的。”

　　“……”

　　安娜站起来，朝院门口跑去，霍伊回头一看，只见傅远城推门而入，身后跟着季柏翎。

　　霍伊顿时睚眦欲裂，他对人鱼大吼一声：“你这个不知廉耻的东西！”

　　顾淮左一哆嗦，滚烫的茶水从杯中溢到手背上。
　　“嘶~烫。”
　　那比瓷器还白的皮肤上顿时烫红一片，他却死死抿住唇，乖巧地敛去眸中水汽。

　　季柏翎捂住头。

　　霍伊从没见过这么会演的人，他在人鱼强忍委屈的表情中爆发：“我要杀了你！”

　　顾淮左眼疾手快的躲开，一头装进傅远城怀里，在对方的轻微推拒中将脸埋起来，声音低的像猫：“对不起。”

　　“傅总，季博士，你们别被他骗了，这人鱼身上有异能，根本不是什么普通感染者！我……我证明给你们看。”他打开个人云台上的能量探测器。
　　10秒钟过去了，半分钟过去了，能量数值一动不动。

　　他手环上装的是基地最新研发的异能监测系统，系统自带能量传感器，不仅可以脸扫描人脸进行基因比对，还能通过描神经网络和脑电波识别生物活跃度，只要有人使用异能，系统就可以在24小时内检测到微量粒子，成功率高达95%。

　　“不可能，这怎么可能？！”
　　想要绕过检测只有两个办法，一是完全不使用异能，二是进行严格的生物反馈训练，精准控制自己的神经信号和脑电波，或构建一个类似于能量场的东西进行掩蔽。
　　可就连第一军校最优秀的毕业生都无法做到这个程度。

　　霍伊彻底绝望了。

　　猜到内情的季柏翎叹了口气，他将顾淮左扯走，拍拍傅远城肩膀道：“别愣着，吃药。”

　　傅远城脖子上已经有些发红，但可能是因为人鱼现在是人的形态，心里上能和感染者区隔开，又或者是这几天的接触令他有了一定程度的免疫，总之除了轻微发痒外，没什么过度反应。

　　季柏翎弯腰看了看顾淮左的手：“没事的，烫伤不严重。”他给了顾淮左一个安分点的眼神，对傅远城道：“我马上带他走。”

　　顾淮左一听要走，顿感不妙，他捂着胸口：“可是我有点头晕呢，喘不上气，站都要站不住了。”

　　季柏翎心说这真是个祖宗，只好伸出一只手投降：“好，好，我现在就给你治病，马上听诊，行了吧？”

　　霍伊脸憋的通红，胸腔急速起伏，不依不饶道：“傅总，我说的是真的，他……”

　　“罚两个月工资。”傅远城的声音不容拒绝：“以后再这么容易被人挑唆就别干了，巡航队不养废物，你带着安娜先回去。”

　　霍伊虽然不甘心，但只能听从命令，临出门前狠狠瞪了人鱼一眼。

　　顾淮左却没漏听‘被人挑唆’几个字，扬起一边眉峰，懒洋洋地靠在太阳伞上看着傅远城，后者却将杯子里的茶泼在地上，将茶具一一收好，看上去是以后不打算再用的意思。

　　“我天，你的体温有39度，自己不知道？基因改造方向为水生的人，体温通常不会超过30度，这么热还在硬抗，是想死吗？！”

　　顾淮左低低咳了声，他其实只是觉得有点不舒服，并不知道在发烧。
　　“我不硬抗，恐怕说出来要被当成别有用心呢。”

　　季柏翎脸色难看，想把他拽回医疗舱，却被不轻不重地推开。

　　季柏翎脸色变了：“你在闹什么脾气，身体差成这样……”

　　“不要意思啊季博士，我好想无意中听见，自己不归你管了，我现在的监护人是谁来着？”他看着那个忙碌的身影，伸出一根葱白手指：“我就要他抱。”

　　傅远城看他，他也毫不退缩的回视，然后他被人拎到了肩膀上，大腿和屁/股被禁锢住，这回，就算顾淮左再不要脸也禁不住一愣，觉得下不来面子。
　　“喂，换个姿势。”

　　傅远城还有余力摸出抗过敏药，非得要治他。
　　“监护人驳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