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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误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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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的清晨,七点零五分。
并盛中学的制高点,是浮云休憩的地方。
高处不胜寒,尽管初夏的阳光和煦,掠过天台的微风总是带着些许寒意。同往常一样,云雀恭弥独自伫立于风口浪尖处,灰蓝色的狭长凤眸,将地面上的一切尽收眼底。
此刻正是学生陆续赶来上学的时候,并盛的学生从四面八方汇集过来,校门口到教学楼的通道上一片人头攒动。在这所学校里,风纪委员会承担了教师除了教学之外的大多职责。梳着飞机头,穿戴整齐的风纪委员们,很早就值守在校门口的两侧,偶有一两个穿着不得体的学生被他们揪着衣领拎到一旁,用粗鲁的方式训诫着。
——今天的并盛也会是井然有序的。
凤眸微凛,他在人群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到处都是三五成群的,她一个人独自地走着,倒显得有点突兀。
——那家伙。
那天,在会客室的时候,他差点失手杀了她。
杀意无法被抑制,在那么一个瞬间,他觉得她非死不可。
他明白这是为什么,在那个时候,他切实感到了威胁,但——怎么会?明明是一只弱小的草食动物罢了。
手掌上仿佛还有扼住她喉管的触感,当时,他将她按在墙上,威胁着逼近她,一对清澄碧玉的眸子就这样突兀地映进他的脑海里。和往常不同,她并没有畏缩,而是极力地瞪着他,随后勾起嘴角,露出一个极为嘲讽的浅笑。
——令人不爽的、家伙。
*
心潮澎湃的周一。
作为副委员长,草壁哲矢在每周的这一天都会向云雀报告上周的大小事宜。
手上捏着一份精心装裱过的文件,爬上楼梯时,草壁再次检查了一遍自己的着装,确保一切都准确无误,他才迈开大步,走向天台。
在靠近云雀身侧的位置停下,位移距离保持在两米(误差不过一厘米),他做了一个标准的九十度的鞠躬。
“早上好,委员长!”洪亮而富有气势的男声在天台上响起。
——今天的一切也完美无缺。
云雀正沐浴在清晨的阳光中,本就俊朗的轮廓被镀上了一层浅浅的金色光晕,这使他的存在显得更加地耀眼。同往常一样,他并没有做出过多的回应,只是淡淡地瞥了草壁一眼。
不愧是委员长,就连侧颜也是如此的完美。
尽管看过无数次这样的场景,草壁还是忍不住在心里默默感慨了一番。一直以来,委员长都是他心里最崇拜的存在:近乎恐怖的战斗技术,过人的手段,寸步不让的坚毅品性,甚至连相貌、家世、地位……无论是哪一点,委员长都无可挑剔。
云雀恭弥是如此的强大。草壁心甘情愿地追随着他,并时常为这一点感到骄傲。
——但是,即使是这样的委员长,似乎也遇到了棘手的难题。
循着云雀的视线越过天台的护栏,草壁一下子看到了云雀正在注视的那个人——二年B班的,水樹光希。
——委员长最近有了在意的人。
对于这件事,草壁一开始是很难以置信的。但仔细地考虑过委员长最近的一系列反常行为:比如,前阵子三番五次地“找茬”,并且每次和对方见面后,委员长的心情总是莫名的愉悦,还有现在,他一声不发地盯着对方看……
——是了,没错了,简直是板上钉钉!
前阵子的一次早会,草壁特意埋伏了一手,想看看委员长的行动是否顺利。结果他惊恐地看见,委员长抽起浮萍拐直接就往人家身上招呼——他看得出来,委员长刻意收敛了力度,放缓了动作……但无论如何,抽人这种事,怎么可能增加好感度?
说得更直白一点,这真是他看过的最差劲的引起注意的方式了……
——意外的,原来委员长也有不擅长的事。
但无论如何,委员长的烦恼就是他的烦恼!委员长的难处就是他的难处!
作为跟随委员长的资历最深厚的干部,云雀背后默默付出的男人,他下定决心要做些什么来帮助委员长解决这个难题。
于是,他马不停蹄地开始行动了。
在过去的一周里,他煞费苦心地从四处搜集了有关水樹的信息,最后总结编辑成了手中的这份报告——正所谓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他相信,这些信息一定能够带给委员长很大的帮助。
想到这里,草壁觉得自己副委员长的袖章又鲜艳了几分。
——今天,注定是要载入史册的一天。
心中充满了仪式感,草壁轻咳了几声,郑重地翻开手中的文件夹,高声朗读道:
“水樹光希,二年B班。”
“生日2月19日,双鱼座,AB型。”
“不知道由于什么缘故,父母双亡,现在独居中。在名字叫作“池底之鱼”的咖啡厅打工,和店老板关系亲近。”
“由于长相出众,受到学校里部分男生的青睐。性格比较冷淡,习惯独来独往,不喜欢参加集体活动,常常有让人望而却步的感觉。但据同班搭过话的学生反馈,其实意外的是一个很好说话的人。”
“……”
*
又是周一,好讨厌。
麻木地随着人流涌进校园里,光希忍不住悄悄地打了个哈欠,碧色的双眸立刻蒙上一层薄薄的雾气。
清秀干净的脸颊上贴着OK绷,领口整洁地系着蝴蝶系带,昨晚刚刚熨平的白色衬衫,下摆被认真地塞进了短裙里,黑色的过膝袜不长不短,刚好覆过膝盖上的纱布。
自从会客室后,日子仿佛恢复了往日的平淡。本来身上的伤已经都好得差不多了,但是上周末突然的遭遇又让她挂了彩。
说起来,被袭击之后就没有再看到可疑的飞机头了,看来是终于消停了吗……
上个礼拜,大概也是这个时候开始,那个叫做草壁的人就一直鬼鬼祟祟地跟着她。
上下学的路上,去打工的路上,上课的时候,集会的时候,午休的时候……每次转头,她能在墙边或草丛里,发现半个或一小块的飞机头。
意识到是风纪委员会的人,暂且也没有造成什么困扰,抱着不想惹祸上身的态度,光希决定无视到底。
这样子的情况一直持续到周六的傍晚。
结束了一天的工作,第十一次认真地拒绝了克里夫“我帮你报警”的要求,光希推门而出。
走了没几步,她便注意到埋伏在咖啡店阴影处的高大身影又缓缓地跟上了她。
虽然目前打算放任不管,但毕竟防人之心不可无。
顿了顿脚步,她若无其事地侧过脸,用余光打探对方的位置。
他正躲在离她不远不近的一面墙内,遮遮掩掩地探出了大半个身子,手上握着笔神情专注地在小本子上记录着什么。
然后,她又看到了什么东西在迅速地接近他。
——不好!!
“快躲开!”她惊呼道。
*
“她突然朝我喊了一声,我吓了一跳,还没有弄清是怎么回事,她就已经扑过来推开了我。一个带刺的溜溜球狠狠地撞在了墙上,那里原本是我站的地方,我不敢想象这玩意儿如果打在我的脸上会有什么样的后果。我倒在了地上,她则一个漂亮地前滚翻利落地起身蹲伏在地上。”
草壁绘声绘色地描绘着当时的情景。
“‘草壁,站起来。’她沉着地说,目光警惕地盯着两个不速之客。”
“‘没想到会同时碰到第2名和第5名。’戴着眼镜的小哥这么说道,那个反人类设计的悠悠球好像就是他抛的。‘那正好,一起解决掉!’另一个人的牙齿和行为举止都很像狗,头上却别着好几枚发卡,怎么看怎么变扭。”
“‘犬,不要粗心大意。’眼镜仔对像狗的人说道。居然就用狗当作名字,倒是意外的直白。”
……
“最后,那两个人被我们合力击退了。我询问了她是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的。”
“‘草壁前辈是风纪委员会的副会长,学校里不会有人不知道这件事。’她这么回答道。”
“我在本子上又给她加了十分。”
“‘我没有想到自己这么出名。不过,我不是前辈,我和水樹同学在同一个年级哦。’”
“‘啊……这样啊。说起来,那两个人提到了第2名和第5名,我想最近在并盛还会有袭击事件发生,请务必将这件事转述给委员长。’因为她过分诧异的表情和生硬的话题转换,我把刚刚的十分给涂掉了。”
“总而言之,通过将近一周的观察,我认为水樹同学不但长得好看,性格也很好,是一位值得关注的女性。”
“只是有一点……她好像被什么东西困扰着,常常显露出非常疲惫的神态,有时候看上去异常的脆弱。”
“以上!”
结束词说得特别用力,低沉的男音落下,天台又恢复宁静。
一阵风吹过,草壁莫名其妙地打了个冷战。
都已经是夏天了,风还这么凉吗?他在心里腹诽道。
“副委员长。”沉默良久,云雀终于冷冷地开口。
“是!”将手头的文件毕上,草壁恭顺地低下了头,做出了一个“呈上”的姿势。
一片阴影随着委员长的靠近而逐渐扩大,终于将他笼罩在其中。
“你脑子里装的是什么?”
云雀站定在草壁的跟前,语气不善。握着浮萍拐的手收紧,此刻他真的很想撬开他的这位“得力干将”的脑门,看看他到底是出于什么心理才撰写了这份匪夷所思的报告——整个报告里最有价值的一条信息,居然还是由对方开口要求转述的。
没有料想到云雀会是这样的反应,草壁一下子慌了神,他战战克克地抬起头:
“您、您?”
“咬杀!”
今天是礼拜一。
带刺的溜溜球没有把草壁怎么样,但不带刺的浮萍拐却让他彻底倒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