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长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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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阿纲家出来的时候，已经不早了。
月亮当空端坐，路边灯火稀疏，除却几声蟋蟀的清鸣，街道上静悄悄的。
阿纲和光希沉默地走着。
没想到今晚会听到这么沉重的故事……回想起刚刚饭桌上的场景，学姐虽然一直保持着一副不动声色的样子，但他分明看见她被纤长睫毛遮掩下的碧眸起了一层水雾。
心里想着，阿纲又悄悄了瞄了一眼同行的伙伴，犹豫再三，他终于还是决定开口说点什么。
“第一次见到里包恩的时候，我吓了一大跳。一见面就说要我当□□的首领什么的，简直就像恶作剧一样。”
“恩。”光希看着前方黑漆漆一片道路，有些心不在焉地回应道。
“我是个废材，几乎每天都会惹上麻烦事，学习成绩是年级倒数，完全没有运动神经，对喜欢的女孩也……这样的我，怎么可能会成为□□的首领。”
“纲吉君？”感受到对方言语中的异样的情绪，光希这才关切地侧过脸。
“但最近，情况开始改变了。我交到了很好的朋友，偶尔也能和京子说上一两句话。虽然每天还是麻烦事不断，不过这些事情好像没有以前那么讨厌了。最近，我过得很幸福，我是由衷的这么觉得，”阿纲继续说道，“我知道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
“虽然里包恩的手段很鬼畜，常常会做出一些惊人的举动，会逼迫我去做讨厌的事……但实际上，他是个相当可靠的人。”阿纲停下脚步，他抬起头，真挚的目光显示出了他的坚定，“所以，学姐，相信我，有里包恩在的话，以后一定会好起来的！”
光希有些呆怔，当她迎上少年炯炯有神的目光的一瞬间，终于忍不住嗤笑出声。
眼前的男孩太柔弱了，总使她想起一些温顺可爱的动物，比如，兔子。
“我不觉得纲吉君是废材。”光希笑着说，“纲吉君是个相当温柔的人。”
“啊、是吗……。”阿纲用手指头害羞地挠着自己的脸，“突然被学姐夸了，感觉还挺不好意思的……”
“就送到这里吧。”
“欸？”
“今天我知道的事情太多了，有很多事要考虑……我想一个人走一会。”
“但是里包恩说……”
“放心吧，多亏你的一番话我已经彻底打起精神了，而且——”光希朝他眨了眨眼，“别忘了，我身上还带着枪呢。”
*
告别阿纲，离家还有一段距离。光希一边琢磨着心事，一边不紧不慢地朝自己家的方向迈着脚步。
以前的事是一团乱麻，现在是浑浑噩噩，那么未来的事……能好到哪里去呢？
说实话，光希对自己的未来并没有什么信心，以后要怎么做，下一步是什么，其实也毫无头绪。但尽管如此，阿纲的一番话的确让她感受到了温暖，虽不至于如释重负，但脚步多少也变得轻快起来。
……朋友。
脑海中无端地浮现出一个陌生词汇。
我好像交到了朋友了呢……
路过街口，她随意地踹起一颗小石子。彼时，黑发的少年正从路口走出来，飞起的石子不偏不倚地撞在他的脚上。
少年顿足。光希僵在了原地。
玉轮乍裂，碎了一地的光辉，映照出少年俊秀的脸庞。瘦削的身材覆着黑色外套，微风扬起，红色的袖章尤为显目。
他分明是十分好看的，在她眼里却无异于一尊修罗。
少年神色冷冽。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抢在对方开口之前，光希赶紧主动认错。
对方的威压实在太过强烈，光希根本就不敢直视他。
云雀没有说什么，只是极其不屑地瞟了她一眼就转身离去。
……居然是同一条路。
光希站在原地，等对方走开了一段距离，才悻悻地跟了上去。强烈的求生欲让她不得不打起十二分地精神警惕他的一举一动，萦绕在心头的阴霾居然就这样被无意识地暂且搁置到了一旁。
第一个路口。
他也是直走吗……
第二个路口。
又是同路……
第三个路口。
啊，他左拐了。
光希驻足，向四周张望了一阵。这个路口她并不常经过，一时间不能确定该往哪个方向走。
——等等，怎么我好像也是要向左拐啊！
从刚刚碰面开始，就一直在走同一条路……对于这样的状况光希都不知道要怎么吐槽好了。
……不会被当作可疑分子“咬杀”掉吧？
她很怕他，原因简单又直接，她很怕痛，而她又是领教过他的浮萍拐的——在她看来，云雀的性子乖戾无常，他拿拐子抽人，那可是出奇的痛。
反正也快到家了，反正自己也不是故意跟着的……
硬着头皮向前迈了几步，不远处的人影却突然停下了脚步，光希僵了一下，跟着收回自己即将迈出的左脚，有些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
“为什么跟着我？”清冷的声音在静谧的夜色中响起，光希只觉得自己身子一颤。
“我、我没有跟着你。”光希故作镇定道，“我家就在前边，就快到了。”
*
终于到家了。
云雀终究没有把她怎么样，倒是她自己把自己吓得够呛，实在是有点可笑。
踏进院子里的时候，疲惫感一口气全涌了上来，从院门口到家门的距离，从来没有那么长过。
站定在门口，还没来得及把门打开，几个高大的黑影从院子的四处的阴影窜出来，向她包围。
——啧，多事之秋。
将握上门把的手放下，光希转身。她的背抵在门板上，一时间似乎退无可退。
她面不改色地打量这几个不速之客，很快认出他们就是前阵子围堵阿纲的臭流氓。他们脸上挂着无耻的笑容，一步一步向她逼近。
——不识好歹的家伙们。
从心底滋生的一股怒意被彻底点燃，怒火席卷而来，很快覆过疲劳感。
“老大，这个女的的确就是上次踹你【哔——】的——”
“我当然知道，这还用得着你说？”
“咔擦——”
“什么声音？”
“——老、老大，她有枪！”
她抬手，黑洞洞的枪口正顶上首领的脑门。
“她怎么会有枪？”其他混混顿时乱作一团。
怒意被点燃，转化成极其暴戾的杀意，毫无预兆地在空气中炸裂。如织的夜色下，唯有宝石一样碧绿的眼眸散发着一点光泽，就像是某种潜行于黑夜里的嗜血猛兽，觊觎着她的猎物。
被对方的杀气所震慑，几个混混一动不动地僵在了原地，一时间似乎无法动弹。
“后退。”她挑眉。
脑门上似有冷汗滑落，为首的那个流氓战战克克向后跨了一步。
“3。”
“喂，你们还在发什么呆！还不赶快照做！”
一步又一步。身形单薄的少女就这样举着枪，把几个彪形大汉逼退至院外的马路上。
“向右转。”她不急不缓。
混混们立马齐刷刷地转过身去。
“向前迈一步。”
“再迈一步。”
“现在——滚蛋！”她一声令下。
混混们终于如释重负，拔腿就要跑。
“咬杀。”清冷的声音凭空响起，鬼魅般的身影从光希旁侧闪出，扬起她的头发，还来不及惊呼，混混已经倒了一地。
——云雀恭弥。月光之下，点点清辉再次勾勒出他俊秀的轮廓，只是手上的浮萍拐分明映着冷冽的光。
没想到他会折回来，光希保持着姿势愣在原地，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拿枪对着我？”他细眯着凤眸，脸上却似有一丝笑意，故意挑衅一般，他朝前走了一步。
就像是一桶凉水从头浇下，刚刚爆发出的强大气场一点一点的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寒意，渐渐地爬上脊椎。
“开枪。”他淡淡地说。
光希警惕地望着他，身体却不争气地朝后退了一步。吞了口口水，另一只手也握上枪托。
——她不喜欢云雀恭弥。
他神出鬼没，每一次出现她总要倒霉；他狂妄傲慢，总是拿那种看待“蝼蚁”一般的不屑的眼神看她；他任性乖戾，常常因为一些恶趣味的理由揍人；他自诩是并盛中的保护神，实际上却利用暴力手段在学校里横行霸道……
……可即便是如此，她有什么权利开枪，去夺取这样一个人的性命呢？
——前提是她做得到话。
少女的手微微颤抖，她咬着唇，瞳孔里尽是他看不懂也不会想懂的情绪。
“无聊。”他冷哼，本就微薄的笑意完全收敛。
“啪嗒”一声。光希吃痛地收手，还没来得及放下的手|枪被击落在地。
“违禁物品，没收。”
云雀俯身捡起手|枪，正打算跃上围墙，却被突然拽住。
“不可以没收！”像是下了什么必死的决心一样，少女蹲在地上，紧紧拽住他的衣角。
刚到手的武器还没熟悉，她怎么可能会心甘情愿地看它被收走——何况以现在尚未明朗的局势来看，她的确需要一把具有杀伤力的热武器防身。
过去的事情已经无法挽回了，但起码现在，现在所拥有的东西，她要好好地把握才行……
“麻烦的家伙——”少年冷漠的声线中顿时浸染了几分怒意，“把手放开！”
“我不放！我、我就是不能把它交给你……你打我吧！”
云雀恭弥向来没有什么耐性。
举起的浮萍拐正要落下，却徒然停顿在半空中。
“算了。就当是暂时寄放吧。”他冷冷道。
“欸？”光希错愕。
云雀说到做到，他一松手，手|枪便“啪嗒”一声掉落在地上。
“十分感谢！”
没有理会少女的话，他翻身上墙，很快消失在黑夜里。
不知道为什么云雀会突然回心转意，但、总之……太好了。
光希站起来，趔趄了几下，三步并五步地冲进了屋子里——这个夜晚实在过于漫长，她只想赶紧逃到属于自己的安全地带。
直到屋子里亮起了灯，里包恩才在黑暗中现身。
他站在围墙上，望向灯火阑珊处，黑色的西装几乎要和夜色融为一体。
今晚特地给她安排了一个测试，没想到正好撞上云雀恭弥……也真是难为这孩子了。不过测试的结果倒是很令人满意。
“为什么躲在暗处。”
里包恩闻言转身，只见黑发黑瞳的少年站定在围墙下，眯着眼看他。
刚刚在被草食动物纠缠的时候，虽然只有短短的一瞬间，但云雀马上就察觉到了——那是被刻意隐藏的强者气息。
——有趣。
“这就被你发现了。”
对于眼前这头“嗜血猛兽”高超的战斗嗅觉，就连里包恩也忍不住流露出几分欣赏。
“云雀恭弥，你果然很强——”
余音未落，刺耳的金属碰撞声蓦地响起，给这个本来就喧嚣地夜晚再添一笔杂音。云雀提着拐子向前袭去，里包恩以手里剑抵挡，轻松化解。
“你很强。”云雀向后跳开，脸上是掩不住的笑意——那是强者棋逢对手时，由难以抑制的兴奋所激发的，“来打一场吧，小鬼。”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长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