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太遥远的遥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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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生一梦笑，到头来只是这一生的惆怅和悲哀。
我不姓叶，我姓赵，名叫福音。只可惜我这一生偏是一场噩耗。
乱世红尘，北宋王庭，风雨飘摇。
我出生于富贵温柔乡，那与生俱来的傲人身份和头顶尊贵的光环带给我的，是短暂一生颠沛流离的悲惨命运——因为我是北宋的皇家公主，钦帝的女儿，仁福帝姬。
大厦将倾，山河破碎。靖康之难，金人的铁蹄，踢开了醉生梦死、腐朽软弱的宫门。天潢贵胄，王侯公爵，这支特殊的队伍被金人掠到了金地，成了历代史官为帝王业歌功颂德时所不愿提及的一笔。
那一天我不想提起，也永远无法忘记。宫城硝烟，处处狼藉。我的宫门在侍女的尖叫中被金人踢开。黯然的父皇，决绝的母后。那一天，我的天塌了。而我只有十七岁。
命运跟我开了个玩笑，从高高在上的金枝玉叶到卑躬屈膝的奴隶俘虏只在一夜之间。我什么都没有了，连尊严都没剩下。
从建康到金地的一路上，金人的骚扰和羞辱无孔不入。我忍了，我告诉我自己我能忍，只要活下去就有希望，只要活下去，今天的一切我都要讨回来。
直到被投入浣衣局我都不曾想过，那会是我，那样耻辱的命运要由我来承担。
金人终于撕下了最后的伪装。疯狂的践踏和蹂躏，毫不避讳的□□，女人惊恐的尖叫，混合了衣裳被撕碎的声音。我成了一个金人将军的禁脔，非人的虐待，我在锥心的疼痛中咬破了嘴唇，口腔里混合着眼泪和鲜血的味道。那一刻开始，我不是人，我只是个发泄欲望的工具。
然而我的噩梦没有结束。已经痴迷于道教双修的金人将军被调往战场。在黑夜的结束和黎明的到来之间我跪向南方，诅咒侵略我家乡的金人死无全尸。我的诅咒居然灵验了，金人将军战死沙场，最终也没能找到尸体。而我等来的是一纸陪葬的遗书。我和其他十几个将军的女奴被执行了“夺魂”巫刑——被下了符咒的七星槐树的树根柔韧的像绳子一样缠住了我的脖子，同时，骨针刺穿了我的血管，放尽了我的血。那种极致的痛令我至今仍胆战心寒。
我死了。北宋皇帝的掌上明珠仁福公主以最悲惨最屈辱的方式死了。死后怨魂缠绕在七星古槐上，成为失去自由的孤魂野鬼。
往事历历，不堪回首。
看着徐敢疲惫的眼睛，我说：“我这一生的命运，是注定。而我所唯一能做的，就是寻求一个解脱。你问我我的面具是什么，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知道……其实你什么都知道了。”
徐敢蓦然苦笑，笑得令人心酸。他问我：“为什么？”
我没说话。徐敢便追问：“你和周全是什么关系，不是他杀的陈扬他为什么承认？你们是合谋么？”
“是。是我把周全的扣子放到陈扬的手里。”我回答，既然隐瞒已没有必要，不如坦然面对。
徐敢看着我，眼神冰冷而愤怒。突然问：“你和古墓里的女尸是什么关系？”
我反问他：“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从周全的那番话？”
“其实更早。”徐敢闭上眼，说：“陈扬一直很佩服你，说你是难得的好女孩。可是孙笑笑死后，他对你的态度却180度的大转变。他虽然不说，可是他不是那种藏得住心事的人，我想他一定是发现了什么。可是我想不通的是他为什么怀疑你，我也不愿意相信你有嫌疑。”
我不答话，徐敢便接着说：“确实周全的那番漏洞百出的话才是我确定对你怀疑的关键，姑且不说陈扬会游泳，只是把他推下水根本淹不死他。他说他把血鱼鳔放在孙笑笑身上，那之后给孙笑笑处理伤口的你就不会没发现，所以放血鱼鳔的人不是周全，而是你。恐怕你来访血鱼鳔就是为了防止周全被过早的怀疑。”
“还有，”徐敢说，“马琳看到那面铜镜就跑了，为什么铜镜会出现那样的影像？周全三个人分头去追她，周全怎么就那么自信找到马琳的人就一定是他自己呢？还有那些女尸……为什么周全要把马琳的尸体弄成和女尸一样呢？”
“所以……”我替他说，“从马琳的死你开始怀疑自己的无神论，棺材里没有尸体加深了你对女尸的怀疑，周全的话让你确定我和周全有勾结。所以，你才问我和女尸之间的关系……如果我说——我就是其中一具女尸你信么？”
我看着徐敢，他面无表情，似乎并不意外。
他只是问我：“你为什么这么做？既然要杀干嘛要大费周章的和周全合谋，干嘛还要留下活口呢？”
“你以为我天生嗜血么？”我冷笑，“她们虽然死了可是还有投胎转世、还有来生，可是我呢，和我一起死在古墓里的姐妹如果没有死于金木水火土的五个魂魄，就会永远被锁死，永世不得超生。”
“你不是想知道真相么！我告诉你。”我说，“我用‘古槐幽魂’的网名诱你们来单哲尔斯，除了之前被我烧死在古墓里那个迷路的猎人我还缺四个人。可是半路上我发现他们对刘鑫的心结，再加上我在周全那儿看见了一张周全和一个女人的照片，写着‘全鑫全意’，我就猜到了那个女人就是刘鑫，还有刘鑫和周全之间的关系。我便和周全合作，我帮他报仇，他帮我杀人。马琳之所以逃跑是因为她在铜镜里看见了你们没看见的——就是她和孙笑笑把刘鑫推下去的一幕。周全能第一个找到马琳是因为我早就告诉了他古墓的布局。”
我的话还没有说完，突然一阵轰鸣声划破森林的寂静。徐敢忙支起身子，我按住他说:“没事，是……周全在古墓里点燃了炸药。”我看着他一脸震惊，对他说“我们去看看吧。”
说着，我扶起他爬上一个小山丘。不远处的将军庙已经坍塌，周围的一大片土地陷了下去。离将军庙不远的按照北斗七星布置得古槐树剧烈的摇摆，像要挣脱什么。终于槐树开始自燃，却没有点燃周围其他的树。
我望着熊熊燃烧的七星古槐知道它完全消失，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终于松了口气。
“一切都结束了。”我如释重负的说。
“那……那是?”徐敢惊愕的问。
“——我和周全最后一个约定。”我回答，“他留在古墓中作为最后一个死于‘土’的魂魄，解开七星古槐的诅咒。现在，我和我的同伴终于自由了。”
“我明白了，”徐敢说，“孙笑笑死于金；马琳被草绳勒死，死于木；那具焦尸死于火；陈扬死于水；而周全最后死于土。这才是你的目的。”
我看了看徐敢，咬咬嘴唇说：“我在将军庙骗你们进古墓时，故意假装晕倒推下孙笑笑让她落单，是为了用她的血破解古墓里我进不去的结界，陈扬大概知道这种方法，所以开始怀疑我这个唯一一个来历不明的人。其实那个时候，我就想要放过你。毕竟你受了伤，你又和刘鑫之死没有关系，而我也没必要要你的命。”
“可是我却主动送上门，像傻子一样跟你进来。对不对？”徐敢冷笑道。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辩解道，“我知道我骗了你，我欠你的。可是这辈子我还不了，下辈子我……”
我的话被徐敢突如其来的唇堵在嘴里。他的唇狠狠地压在我的嘴唇上，辗转研磨着。霎那间我大脑一片空白。我贪恋与他的吻，抱紧了他的脖子。眼泪崩溃顺着我的脸颊沾在他的脸上，我分明能感觉到他的身体在轻微的颤抖。
这一刻不可能是永远，即使相爱也挡不住人鬼殊途。我清醒了，一把推开他。他跌倒了，我不敢去扶他，怕身体一接触，我再难控制自己的感情。
“珍重。”我淡淡的说，但是每个字都像是插在心上的刀。
“我爱你。”徐敢突然说。
我的身体一僵，马上转身离开。却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眼泪。
徐敢在我身后大喊：“如果有下辈子，我一定能找到你，而且我再也不会让你离开。”
我哭着笑了，如果有下辈子，我也一定能找到你，再也不离开。
忘川河水涛涛。孟婆问我：“你真的想好了么？不喝孟婆汤确实可以不用忘情，可是你要在忘川河里受尽千年煎熬。眼睁睁的看着你的爱人几世轮回，也许他不会记得你。这么做着的么？”
“上辈子我没能为自己做过决定，我的命运一直掌握在别人手里。这个决定，是我唯一为自己做的决定，我不会后悔——我不能忘记这世上唯一爱过我的人。”
河水滚滚逝去，在岁月匆匆中不变的是那份依然如故的情怀。也许这将是我一生的桎梏，我仍然不能转世轮回，可是这一次我不再害怕，因为有你让我等待。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太遥远的遥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