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藕饼同人》於穆

2、打斗

　　太乙真人说是要让二人留在这山河社稷图中陪他修炼回当年为他们抵挡天雷而损耗的百年道行，实际上确是想要保护这两人——

　　魔丸一旦现世，天兵天将必会先有所察觉，到时率大批人马下界捉拿，只怕以哪吒那火爆脾性，又免不去一场神魔大战。为避免凡间因此生灵涂炭，将他留在这图中，有灵珠敖丙做个伴，也未必是件坏事。

　　曲肱半靠在榻上的太乙通过坐骑投影出的画面看到正在湖边嬉戏的二人，拿起身侧一坛酒，揭了泥封，仰头“吨吨”痛饮几口，豪迈地拿袖子一抹嘴，掏出指点江山笔，给自己添了一套头枕锦衾，裹着转身向里侧，没一会儿便传出呼噜声。

　　哪吒与敖丙魂魄初化人形，还需靠宝莲法力支持形体，因而不能走离莲花池太远。

　　两人在池边踢毽子，哪吒耍火尖枪，敖丙便幻出法器互相练法术，要是觉着无聊了，哪吒即用变形之术点几颗小石子化几个小人出来陪着玩。

　　至倦时，哪吒一挥手，小人就又变回石头。二人双双向后一倒躺在松软的草坪上，嗅着草间泥土的气息，看天空云卷云舒，斗转星移。

　　太乙几次经过上空，都能看见两人头对头闭眼躺着，敖丙躺姿端正，哪吒则两手垫在脑后，嘴里叼着根狗尾草，翘个二郎腿，悬着的一只脚还一晃一晃的。

　　某日，哪吒挥手把石头变成的人变回去，背靠在一块大石头上，指尖绕着草尖，望着站在莲花池边看夕阳渐沉的人，唤了一声：“敖丙。”

　　敖丙闻声转过脸，远处的夕晖溢来打在他脸侧，绘出棱角分明的剪影。

　　看着突然呆住不说话的哪吒，他歪头笑了笑：“怎么了？”

　　哪吒承认，敖丙生的委实好看，称得上是位翩翩公子。

　　“你不觉得，我们在这图里几百年，这日子过得有些无聊了吗？”拔下绕上他指尖的草，哪吒将它举到眼前一点点捋直，问敖丙道。

　　敖丙用食指抵住下巴，似在思考哪吒方才的话。

　　一整根草都被捋直，哪吒也没等来他的回答，正准备再问一次，却听他道：

　　“有你在怎会无聊。”

　　哪吒一个鲤鱼打挺站起来，双手揣进裤子里，迈着大步走到敖丙身前，身高才堪堪到他腰间，高高昂着头朝他道：“有我在当然不会无聊，我是说你不会待腻吗？这里没有陈塘关也没有东海龙宫。”

　　看哪吒仰头仰得辛苦，敖丙半蹲下来与他同高，伸手在他两个鬏儿中间揉了揉：“太乙仙长说了，你要是想要什么，去问他要指点江山笔便是……”

　　哪吒一把拍开他的手，往地上“啐”了一口，道：“哎算了，你听不明白就不明白吧。”

　　至到夜里，哪吒再没跟他搭过一句话，闷闷地躲进了莲花里。敖丙独自一人倒在草地上，辨着天上的星宿，伸出一只手高高地挡在眼前，叹了口气又放下。

　　哪吒说他不明白，其实他明白得很，哪吒那般说便是想去外面看看了，可太乙真人曾嘱咐过他，千万要看好了哪吒，切勿让他私自出了山河社稷图，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但哪吒玩心太重，还是生出了要出去的念头。

　　该如何是好。

　　半夜，哪吒揉着眼睛从宝莲中出来，刚一落地，就看见敖丙睡在草地上，身上一条被褥都没有，眉头一皱，又回到莲中取了条锦被出来，轻手轻脚走到近前去，抖开了给他搭上。

　　末了站起身，拍了拍膝弯上沾的泥土，道：“不要太感谢小爷，可怜你而已。”

　　翌日，太乙真人起早乘着坐骑，从空中飘过，美其名曰——散晨步。

　　经过莲花池，照例往下一看，却看见草中躺着个蓝白身影，急急拍拍□□的猪往下飞去。

　　跳下猪背，太乙走到那身影边，急忙将他摇醒，见敖丙睁眼，松了口气，问道：“怎的就睡在草地上了？”

　　敖丙直起上半身，压了压额角，道：“莲中闷热，我出来透透气，没想到竟睡着了。”只字不提哪吒昨日说想出去一事。

　　他一定也只是无意提起而已，自己又何必多想。

　　“这样啊……”太乙见他眼神躲闪，也不再多问，又跳上猪背，向天上飞去。

　　敖丙掀开身上的锦被，正准备起身，看着手里的被角却怔住了。站起身将锦被叠好，挂在小臂上抚平，走向莲花池。

　　正巧哪吒从莲花中走出，敖丙朝他一颔首，路过他时轻轻道了声“谢”。

　　哪吒依然双手插在裤腰里，操着不恭的声音道：“不用谢我，我只是怕你受了寒太乙那老头要找我麻烦。”

　　敖丙掩嘴笑了一声，化作一道蓝光回到宝莲中，不一会儿又出来，看见哪吒坐在岸边拿草逗着池中的鱼，也坐到他身边。

　　红白黄的锦鲤在水底瞧见那根浮动的草以为是吃食，纷纷上浮来咬，鱼嘴刚碰到草又马上掉头，摆着尾一下游出好远。

　　那草动的极有规律，哪吒托着腮出神，敖丙在旁看他神游九天，问道：“在想什么？”

　　“想我爹娘。”哪吒答得理所当然。

　　敖丙正想开口，哪吒没给他机会，自顾自地说下去：“你不用提醒我，我知道早已经过去几百年了，我爹娘早就入土为安了……但我想想都不行吗！”

　　“我没说不行。”敖丙实在地把自己想的说出来。

　　哪吒丢了草，解了乾坤圈的束缚，走到他昨天靠过的大石头前，一拳砸下去，石头顿时四分五裂，被正正砸到的地方焦了一块，冒着黑烟。

　　发泄完了，乾坤圈回到他脖子上，他蹲下来，蜷起腿，用双臂环住，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

　　敖丙担心地走过去，阴影将小小的哪吒整个罩住。他一手搭上他的肩，却发现在微微颤动，哪吒一手抹了一下眼睛，带着哭腔道：“又在你面前丢人了……”

　　“这是最后一次在你面前哭！”他多抹几下，把泪花全擦了个干净，一伸手，火尖枪和混天绫被他牢牢握在手中，风火轮从天边滚来支在他脚下，他朝敖丙勾勾手指，挑了下眉：“来陪小爷打一架？”

　　敖丙应了声“好”，祭出法器，两人同时向对方冲去。

　　太乙真人坐在地上揉揉屁股，疼得龇牙咧嘴。

　　刚才他躺在猪背上喝酒喝的好好的，小猪却突然一抬头，从他背下一溜烟蹿走了，害得他从半空中摔下来不说，还白瞎了一壶好酒。

　　仙者五识灵敏，遥遥听见兵戎相交之声，骂了一句：“哪吒这个小兔崽子！”手一不小心摁倒了痛处，疼的他直抽凉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