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谷鸟的时光里》敦儿狸

9、第九章

　　陈布洗完澡，跟爸妈围在一桌在院里吃晚饭，他问：“周小谷这会年纪不是大学还没毕业吗？怎么好像工作好久了……”
　　“她呀……”陈妈妈嘟囔了一句，“我不知道，哎，你说？”她瞄了眼陈爸。
　　“听说是退学了，还是学音乐的呢。”陈爸爸头也没抬，呼噜呼噜喝饭，“当时梦儿她妈还一直念叨说这孩子可算走运了，谁知道，啧!命不好这孩子!”
　　陈爸和陈妈俩人各啧啧了两声便不再说这事，陈布却是没了吃饭的心情：“……为什么退学了？”
　　“那谁知道!又不是咱家的事，吃你的吧，操那么多心!”
　　陈布不再问。
　　第二天陈布挑梦儿不在的时候买了点东西给郭云送过去了，逗郭云的小儿子玩，状似不经意问：“哎……我听说梦儿他小姨也在Z城，我在那上学还碰着她了……听说她命不好怎么回事……”
　　郭云出了名的嘴碎，没什么心眼，就道：“是命不太好……”她像是打开话匣子，炫耀自己的英功伟记，“她娃娃那时候她爹来抢她呢，我那时候怀着梦儿，肚子那么大，愣是抱着她在大坝上转了好几圈，一直跑，都没敢停……”
　　“抢她？”
　　“小谷爹妈那时候闹离婚，还打官司，把小谷判给她妈了，但是她那个不要脸的爹天天来抢孩子，让他给抢走送到小谷奶奶那偷养了好久，小谷妈妈天天上班，下班就去要孩子。终于有一天，街上有人看到好像是她奶奶和小谷，赶紧叫了家里人一齐去抢，她大姨一家二姨一家子跟她爸那边……俩人一人抓着孩子头一人抓着孩子腿狠拽呢!孩子疼得哇哇哭眼看孩子就被抢走了，小谷她那不要脸的爹竟然在小谷胳膊上狠咬了一口!那血流的呀!真是够狠心的……差点没把孩子咬死……哎呀呀，抢过来我抱着她就赶紧跑了，在大坝上，一下也不敢停……”
　　陈布听呆了，张着嘴，逗孩子的手早停了，叫小娃娃的奶牙咬也没想起动一动。
　　“那后来呢？”
　　“后来……小谷妈妈就把她放在这家养两天那家养两天……等她稍大了点，上小学了，就带着她离开了，也是这个地儿待待那个地儿待待……”
　　“……”陈布没想到能有这么一回事儿……消化了好久。
　　“这些事儿大家都知道，也不是啥秘密，你没问你妈？”郭云笑道。
　　陈布这才想起来，又问：“听说她考上大学了……为什么退了？”
　　“没钱让她上了呗!”郭云说，抱起床上的小儿子，“她拿录取通知书那时候她妈就没打算让她上。那年她妈妈弄了套房子，钱都拿去买房子了，亲戚家还都借了不少钱，哪儿还有她上学的钱!再说她半路学的音乐，她妈妈觉得不会成什么气候，厉害的人那么多，哪能轮的住她呀……”
　　“一开始就没想让她上，怎么还上了一年？”
　　“也是她自己有本事，自己借老师同学的，借了两万多愣是去上了。要说这孩子也真是!家里这样子，哪能供得起她，白白浪费了两万。”
　　陈布却道：“她都考上了，怎么能为了买房子不让她上呢？她要是毕业了，现在得多挣钱……”他想到这两天周小谷为着一份工作烦心，心里突然觉得很不平。
　　“她也得为她妈考虑啊!”郭云道，把孩子往怀里一塞：“行了行了，小屁孩什么也不懂，别问了!快出去吧!”
　　陈布慢慢悠悠从郭云家拐出来，拽了根草玩着，直到走到家门口，才呼出一口气来，心里说不清什么滋味，心说现在就算苦情剧女主也不这么拍了啊……
　　直到开了学，他这心里都还仿佛飘着，有些落不住。
　　魏阳看了他半天了，这会子终于忍不住开口逗他：“哎呦布哥要走忧郁路线了？”陈布没搭理他。魏阳看他居然不跟他拌嘴，也是觉得出了奇了，当即拉了凳子凑过去：“怎么着？出什么事儿了？”
　　“没有!起开，别烦我!”
　　魏阳看他情绪不对，也不缠他，撇了撇嘴做自己的事儿去了。
　　陈布晚上跟兄弟们撸串，正巧跟周小谷碰到。
　　周小谷跟一个朋友坐在摊前，皱着眉，手里不停的倒酒喝。一张脸喝的通红，手肘撑着桌子，整个人看起来很难过很难过，像是要碎了，头发随意绑着，天有些冷了，她穿着一件灰褂子，整个人跟这灰暗的世界似乎融入一体，可是这世界又灯红酒绿，她静静坐在那，仿佛跟世界又带了些疏离。
　　那姑娘说了些什么，拎包走了，周小谷眼里是对她的不舍，那眼神似乎像努力想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但是没有开口说什么，只是点头。
　　那姑娘看周小谷这样子，也皱了眉为难表示了什么，于是周小谷笑了，她便也笑嘻嘻的招手走人。
　　像变脸一样，那人一走，她整个人变得冷漠起来，极大的哀伤笼罩上来，她周围弥漫的孤独几乎能淹死人一样，死气沉沉。她就那样坐着。没有人注意到。
　　但是陈布看到了。只有他看到了。
　　“陈布？怎么了？”魏阳问道，“回家几天在家怎么了？回来跟丢了魂儿一样。”
　　孙华斜眼眯了他一眼，满不在乎撸了个串儿：“吃你的吧，有啥事儿布哥还能不跟咱说？”
　　陈布笑了笑，也低头撸串：“没啥事，就是心情不好。”
　　几人吃吃喝喝打算赶着宿舍没热水前会去，陈布道：“你们先回吧，我……还有点事……前两天碰到个老熟人，寒暄两句。”
　　魏阳喝干净那点啤酒，闻言道：“谁呀？啥老熟人？”说着抬头，正看到陈布眼神，认真而平静。“……哦哦，行。我们先回。”
　　魏阳跟陈布光屁股长大，这会儿看陈布，只知道他确实有事，这家伙很少不嬉皮笑脸，但是这明显赶人的样儿，他只能之后再问，便拉着另几人给他挪地儿。
　　陈布看他们走远，不知怎么，心跳的砰砰的，绕了两圈走到周小谷桌上，周小谷还在静静坐着。
　　这样静静在这串串摊坐着，保不齐还要被人当神经病。周小谷看着视线里桌子对面站了个男孩，赶紧抬了眼：“不好意……”她愣了，眼里的冰霜立刻化了，慢慢带了一丝笑：“陈布？”
　　陈布看得出这笑有多少虚情假意，估计就跟刚才那女生走的时候差不了多少。于是也笑笑坐下：“一个人撸串挺少见哈。”
　　周小谷也笑，嘿嘿两声，似乎很俏皮：“谁一个人来撸串啊，我朋友刚走，她妈不让她晚回。”
　　她嗓子意外的很哑，陈布拿纸擦桌子的手停住了：“……嗓子怎么了？”
　　“跟我妈吵架吼的。”她说着，眼里亮晶晶起来，被她压制的很好。
　　“为什么？”
　　“我家里马桶坏了，漏水，我让她等我回来修，或者如果那人叫她出去买什么东西，就锁了门让他在外面等，我妈没有听话。”
　　“你妈不听话……”陈布还以为什么事儿，就笑：“她不听就不听呗，你妈还能听你的话啊，再说让工人呆一会儿能怎么……”
　　他话越说越小声，最后停了下来，周小谷表情严肃等着他说完，听他不说话了，淡淡道：“为什么要让不认识的男人在屋里待？我又没见过那个男的，谁知道那个男的是不是个变态或者什么的，万一他在屋里放摄像头呢？”
　　“……”
　　“再说我家里只有我跟我妈两个人，你以为是你们男人啊，我俩还要注意安全呢，被人知道家里只有两个女人也是很危险的。”
　　“……”陈布突然发现他跟周小谷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他们思考事情的方式完全不一样。
　　周小谷活的太小心翼翼。
　　周小谷自己可能也觉得有点自己有点过分了，垂下眼吐了口气，皱着眉可声音又无所谓起来：“哎，也许我真的有点问题吧。”
　　陈布看着这样的周小谷，突然心里有一丝害怕，好奇心趋势他想了解更多，理智却在想退缩。这两种心情拉扯着，心里发痒，又疼又涩。
　　回去的路上，陈布手都有点发抖，他想了半天今天是出了什么问题，他想来想去，想了很久，他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周小谷可能不是一个正常的女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