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哈哈娜

7、6.汪池（一）

　　汪迟从小是个容易让母亲觉得失望的孩子。
　　一直到他18岁，他都觉得自己也就是那样一个糟糕的人。
　　汪池，你为什么没有做到？只有你没做好不是么？
　　妈妈只有你了，你不要让妈妈失望，汪池。
　　去练琴，去做题，去看书，妈妈给了你最好的，是为了你努力做到最好，不要再浪费时间了，你落后太多了。
　　之所以母亲会失望有很多原因，大概就是那个比他大个四岁的谭让一直是个很厉害的人吧。母亲理所当然的以为自己应该和他一样好。
　　因为，毕竟都是她的孩子。
　　前面说到在18岁，汪迟被强制的失望包围的童年被暂时得解放了。青春期伴随着叛逆，但这样的叛逆也需要一把钥匙打开，他十八岁交往的那个六个月女孩就是那把钥匙。
　　那是个不太好描述的坏女孩。
　　她和他讲得第一句话和最后一句话是：“你身上有钱么？”
　　汪迟看着她半晌没说话。
　　那个女孩头顶粉毛，画着浓妆，给人闷到颓废的错觉，她为什么找我搭讪，汪池低头，试图拿手里的小提琴谱盖住他的头。
　　“说你呢。”她看他躲开有些不忿。
　　敲诈行为光明正大到不可思议。
　　“你是谁？我为什么要把钱…”他看到那女孩瞪大眼睛看他，有些惊讶的是发闷的脸庞上，那女孩有一双和她的妆容不相称的眼睛。
　　“哈！？你以为我要敲诈你么。”那个粉毛女孩眉头飞起，指着远处树荫下的一辆自行车说道“看到了？自行车坏掉，没有钱坐车回家，你穿着校服一看就是我们学校的，看你长的帅的人模人样，觉得应该会好心借我两块钱。可以了？钱拿来。”白色的手心朝上，上面是汪池羞红色的脸。
　　哦，是这样么。
　　“哎！原来你是汪迟啊。”她上前拿过钱顺便看了眼校牌上的名字，惊讶凑过来看了看他的脸。
　　“没想到我眼神儿也没这么差劲，一逮就来了个万年不露脸的风云人物啊！”她沾沾自喜，手里抛着两块钱，笑眯眯地说道，“汪迟同学，我是单晓燕，文科十三班。 ”
　　他有些惊讶，“你认识我么？”
　　“为什么不认识？你省里拿一等奖的光荣榜不是校门口宣传栏有几周了么？”单晓燕笑得不怀好意。
　　“而且你看上去是我喜欢的type。”
　　她怎么会做到面无表情的告白？汪迟脸红了红，听她后面开始说其实我邻桌更喜欢你，正好车来了，单晓燕眨了眨眼，“下周一我去你教室还你钱吧。”
　　教室… …么？
　　周一晚自习，他头一次神不守舍地做题，英文填空把A看做B，对答案错了一页。
　　第一节下课了以后，他看着用来考试对时间的时钟，漫不经心的转着笔。
　　“汪迟，十三班的单晓燕来找你～”笔停了下来。
　　“哟～”“呼～”他能听得到空气忽然变得流动，低声起哄从教室四方传来，这种只有在初高中的孩子里才有的乐趣，他脸变得唰红。
　　单晓燕就站在门口，她今天依然还是之前的发型，这次只是穿上了校服，但反倒看上去更像一个坏女孩，大概是因为除她之外，所有人都穿得像是模范模特的样子。
　　他们走到一楼楼梯的后面放扫把的角落。
　　单晓燕手里夹两个硬币往汪池兜里放，她看了看身处的地方像是想到什么好笑的事情，但看了看对面沉默寡言的汪池还是一句话没戳破，“那～谢谢侬。”
　　硬币上面有纸条，是手机号。
　　还钱并不是结束。
　　在那以后，汪迟一连借了三次钱，对象都是单晓燕。汪迟从最开始的心惊胆战到渐渐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刺激感，刺激感源于对母亲教导的背叛。
　　单晓燕是不能被妈妈知道的存在吧…妈妈会怎么说呢？谭让会怎么说？
　　“我不是还你了么～”单晓燕在抽烟，汪迟家里没有人抽烟，妈妈讨厌烟味，家里禁烟禁尘土，他不想被单晓燕发现，但忍不住还是咳了咳。
　　“可这是第四次了，你很缺钱？”说着又咳了咳。
　　单晓燕看他，把烟熄灭。
　　“我也不是喜欢抽烟，只是…想要靠近一点…”她的眼睛依然透亮，和脸上沉闷的表情和妆容依然有着巨大的对比，粉色头毛大概是劣质理发店染的，稍微有些掉色。
　　“靠近什么？”他见她没有要继续说的欲望，有些莫名的焦虑。
　　“靠近大人。”她其实长了一张娃娃脸，并不是说有多可爱，而是岁数看起来太小了。汪迟看着这个反差不知为何有些好笑。
　　“你愿意做我男朋友么？”
　　“啊…啊？”汪迟何止是惊讶，他往后退了一步，脸上露出难以形容的神情。但单晓燕并不是很想催促他，她的眼睛看着他，汪迟慌张得避开，小声地说：“你谈恋爱，家里人会知道。”
　　他听到单晓燕冷笑了一声，那双眼睛向他靠近，柔软冰凉湿润的嘴唇贴了上来，他往后退了三步，但单晓燕也向他走来，强势又自然。
　　“可以了么？”她脸上有必胜的眼神。真是拿男人当消遣工具的人啊。
　　汪迟心想，我不是那样的男孩，母亲和我严肃得说过，她说过…我不可以…他脑海里闪过妈妈的样子和谭让的样子，眼前是单晓燕的眼睛，像是能看透他。
　　“好。”封闭的椅子，他第一次亲吻女孩子，和美好没什么关系，他脑子里被一根线吊着，但那女孩依然睁着眼睛看着他，像是看着有趣的动物。
　　他劝说自己其实并不喜欢她，但是她身上和他有什么是一致的。大概。就像她眼睛里的感情一样。
　　单晓燕不读书，汪迟做题改错的时候，她就在旁边看漫画，一边发表评论，说什么学霸家的女人说出去很有气势。
　　单晓燕的头发挑染做了几次，五颜六色，汪迟不怎么管，他还给她做过一次染发。
　　谭让每隔两周回一次家，这次因为在附近有事回家拿衣服打开门就看见坐在沙发上盘腿的单晓燕，和旁边钻研染发的弟弟。
　　汪迟先是吓了一跳，心里想到幸好刚才和单晓燕分开，不然谭让就…他看到又能怎么样？他冷静下来，揽着单晓燕。
　　谭让表情严肃且正经无趣，真是令人讨厌，汪迟视若无睹。
　　“汪迟，这是谁？你们在家里做什么？妈呢？”
　　看…母亲的乖儿子谭让，抱歉，谭让，我才不要做妈妈的傀儡，只是为了胜过你而已…凭什么。
　　“我女朋友啊，单晓燕，谭让你第一次见吧。妈她和爸爸在单周周末都不在，只有你在的那周周末他们才回来啊，没人告诉你么？”汪迟把手搭在单晓燕肩膀上，单晓燕却没有回头看他而是看着谭让一副探究的样子，他忽然有些慌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