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子》谢余生

3、燥倦

　　在那以后，我少与许臾碰面。平日大多数时间与那群泼皮孩子们厮混在一块儿，也就这样将就着长大。
　　再大了些，懂事了。父亲提议，不如让我回家帮忙。我没有意见，与母亲略作商量，便带着谢礼前往学堂，感谢先生多年的教导，开始同父亲一起打理家中生意。
　　家中生意比我想象中的要忙，产业也比我印象里的要大上许多。我开始晓得父亲往日口中念叨的“日理万机”，也在开始学着分担，跟着父亲学习各行各业的知识。但许是各人有各人的短板，我在管账与经商上始终不太擅长，无论我如何勤勉，都不见什么起色。
　　偶然碰见下人们在闲聊，提着了许臾。我有好一阵子没见着过他，便放慢了脚步打算听听。说是许臾自没读书以后，他爹便教他经商。但奇怪的是，许臾傻归傻，但在这方面却有着别样的天赋。说到这儿他们便笑，小声道了句：虽说少爷聪明，可在这方面却并不如何，还不之前管账的老头，也不知老爷怎么想的……
　　闻言我怒火中烧，快步上前给了这几个多嘴的下人几巴掌。他们见着是我，脸色大变，赶忙跪下，慌张辩解。我哪管那么多，叫人将他们全轰了出去。也不知是不是一时气急攻心，竟一口血吐出来，晕了过去。
　　醒来时天色已晚，屋内的子上前点了灯，明晃晃的散着柔光。我头昏脑胀，打算坐起来。迷糊间，有双手又将我摁了回去。我刚想开口，便听见母亲的声音钻进耳朵里，这才安心的躺了回去。
　　她挨着床边坐下，“你还烧着，一会儿我让下人把药煎出来。你呀，怎么这么大个人了，还是如此冲动莽撞……”
　　“分明是那几个下人先出言顶撞我的。”我明白母亲说的是什么，心里生了些不服，没好气的开口。母亲理会我的话，只是摇了摇头，接着道：“以后不可如此。再碰见有下人如此，首要的事儿就是把我和你爹叫来。这类人交给我们来解决就好，你还小，不知分寸。”
　　语毕，她便起身往门口走去，许是要喊人给我煎药。但她脚步忽地一顿，回头看着我缓缓道：“你能气成这样，估计也是心有不甘吧。”
　　我一愣，未曾想过母亲会说出这种话。但心底的慌张提醒着我她说的没错，我确实心有不甘。谁都没法儿接受自己连傻子都不如这般的事实，更何况是我。我没说话，只是闷着声儿点了点头。母亲这才欣慰的笑笑，又折返回来坐下。
　　“我晓得你不服气，毕竟各人有各长。你父亲还非得让你管这些东西，想必你也委屈。但家里确实这方面缺人，一时间也找不着信任的人手，不就得你来了。定河啊，我晓得你不舒服，但咱们说不定过一阵子就学好了，就没人嚼你舌根了。”
　　母亲温柔的安慰化作温药化在心里。我答应一声，先前的怒气烟消云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