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子》谢余生

2、顽石

　　先生叫来两个孩子，分别去找我的母亲和许臾的爹，叫他们去谢老头那儿找我们。随后他拿布条简单的将我的脑袋包扎了一下，又将孩子们唤至一块儿，将今日的功课作业布置下。待到孩子们三三两两的回去后，先生这才领着我去镇门找谢老头。
　　谢老头的医术高明是远近闻名的，不少人特地来咱们这儿找他医病。他有一颗医者仁心，不像听说的那些庸医，拿了人的银两还不办事儿。镇子里的人都很喜欢他，偶尔还有人会接他去家里吃饭。他会乐呵着答应下，陪人喝两壶酒，醉醺醺的回家。有人将他梦中唤醒，他也会坐起来洗把脸给人看病。
　　才刚进门，谢老头正好从里屋出来，与我们打了个照面。见到我俩，他“诶哟”一声，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先生。注意到我的脑袋时他啧啧两声，便拉着我和先生坐下，边帮我揭开布条边问：“怎么了，和那些泼皮孩子打架了？打架可不好哩，你平时不是挺乖的么？”
　　“我没打架，就是摔了一跤……”
　　我支支吾吾的没往下说，谢老头知道我还有东西没讲出来，又道：“摔这么狠，总不至于是平地摔的。你肯定是和别的孩子疯闹，跑着跑着一个狗啃泥摔的吧？“
　　说完他便笑。我的面上一阵发烫，羞恼地回他：“才不是呢！什么狗啃泥！许臾那个傻子想抢我的书，我便跑。他跟在我后面追着，一个不留神我便摔了！这怎么能怪我！他要是不追我，我也不会摔成这副样子，回去了母亲说不定还得责我将衣服弄脏，和傻子计较！”
　　说完我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上了他的套，口无遮拦的将所想的全都吐了出来。于是我不再言语，在心底暗自泄愤。谢老头看我这副气恼的模样便出言安抚我，待我情绪安稳下，他便叹了口气，道：“别傻子傻子的骂，人家当初也聪明的很嘛……”
　　哪怕我仍旧气愤，但听了谢老头的话，气也还是消了大半。于是我乖乖的看着他帮我上药，缠上干净布条包扎好。没多久母亲来了，边喊着我的名字边进来。我嚷嚷两声，以示我在里面，并无大碍。
　　母亲进来后，见着我已经包扎好的脑袋一惊，提着裙角上前蹲下，也不顾我衣服上还沾着泥，将我揽入怀中。她小声问我发生了什么，怎么搞成这样。见到母亲的那一刻，我的委屈如山洪涌来，便将前因后果添油加醋的和她讲了一遍。她的面上泛了些心疼，低声地骂了两句。
　　这时许臾的爹躬着身子进来了，脸上还堆着难看的笑。见他来，母亲站起身，绕过先生上前去找许臾的爹。一开始两人还在心平气和的理论，先生和谢老头有时还会插个两句。到最后两人都耗不住耐心，大声辩驳，先生与谢老头也不再多管。我在旁边看着惊慌失措，也气愤于许臾的爹对着我娘大吼大叫。
　　许臾的爹争得面红脖子粗，母亲性子刚烈，懒得和他多说，只想尽早解决，带我回家。偏偏许臾的爹揪着歪理不放，气得母亲直跺脚。一旁的先生也有些看不下去了，出言和许臾的爹讲：多说无益。
　　母亲让先生后退，看着许臾的爹骂了句：“我之前是看着你和老宋的关系还不错就没多说些什么，既然你不领情，那我也不客气了。你和我说那些有的没的，有什么用，这不是你那傻子儿子惹得事儿么？你许德以前欠的那些风流债你是没数吗，这不就你们许家的报应么？”
　　许臾的爹说不出话了，面上青一阵白一阵的。母亲把我拉到他的面前又道：“你看看我儿子这伤，这难道不是你们家许臾弄得吗？怎么，女人的事儿躲了，孩子的事儿你也想躲？”
　　许臾的爹额角显了几根青筋，可以看到他强忍的不乐意。我撇撇嘴，不再看他，窝在母亲的怀里不做声。短暂的沉默后，许臾的爹压着嗓子不情不愿的冒了句：“定河啊，这回是许臾的错，你就原谅许臾一回吧。”
　　我从母亲的怀里脱出来，扬起下巴，冲他小腿便是一脚——谁叫他凶我母亲。原谅许臾是一回事儿，原谅他爹又是一回事儿。
　　许臾的爹的怒意再也忍不住，指着我的鼻子打算好好教育我一番。我不管他如何，拉起母亲撒腿就跑，得意极地回头冲他做了个鬼脸，不再管他。
　　事情过后我再回到学堂，先生问我有没有好些。确认我无碍后，这才放我同其他的孩子们玩儿。
　　先生一走，所有孩子便都围上来，看着我脑袋上的布条问东问西。我呲牙咧嘴的双手叉腰，故意做出一副忍痛模样，说着没事儿。他们议论纷纷，不过全都在为我打抱不平，说着许臾和他爹的不是。
　　我的心里升起一阵莫名的畅快，便跟着他们大笑讨论，不屑的瞧着不远处的许臾。
　　再往后，他们见着许臾就欺负。
　　再往后，许臾便没读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