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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白鹤踏梅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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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那日从药铺回来,我就没再出过家门,娘亲要求我在爷爷70大寿之前完成一件绣品作为爷爷爷爷70大寿的礼物,样式要独特,花样不能太过时。我们心里都明白天下名品齐聚的皇都什么珍奇宝物没有,娘亲还一定要求我呆在家里做绣品,这重点不在绣品上,她是希望我呆在家里,好好耐耐性子,不想我每天闲逛在大街上,出入药铺,抛投露脸的,毕竟这不是大家闺秀该做的事。先前那趟管理卸药材的差事也是我磨破的嘴皮子求来的,只怕这以后也没有我的份了吧。
唉,女人的悲哀啊,在这个是想封建的社会里,女人如花,就该种在大院子里,风吹不到,雨林不着的,靠花匠用小铲细细的翻土,用水壶小心掂量着洒水,就怕水多了--淹死,水少了--干死,花瓣细腻的可以透过阳光,虚幻地如同天边的云彩。而我这朵大骨朵,经粗叶阔的山野白芍,被移栽进豪华的私人花园里,就如同原本畅游在大江大河里的鲤鱼被养在小木盆里,半露着肚皮,翻着白眼,在浅薄的刚好及嘴的水里吹着泡泡,那我想只有一个字可以形容了吧,惨呐。
如同现在映入我眼帘的十根手指,每一根手指上都不约而同的布满了细细密密的小孔,鲜血零零星星得从小孔中渗出然后化开来,萦绕在我如同白玉般纤长细嫩的指间,恍惚的像被白雪覆盖的千里荒原中倏地抽出枝条肆意绽开的点点红梅,星眸渐渐被一层白色的雾气掩盖变得模糊起来转瞬间又变得清亮无比有液体充盈了眼眶。痛、、、、
我轻吟了一声,狠狠地将手指如数塞进了嘴里,平时优雅红润的樱桃小口被突如其来的无情撕扯变得苍白而无奈,没办法十指同胞嘛,谁都不能受欺待的啊,不过,这也不是个办法,还是讲究一下秩序好了.
我伸出湿濡的的舌尖一一润泽我受伤的十指。
呜、、、、我抚着微微泛红的嘴角,都是你们刚才不守秩序害得我嘴角现在还生疼呢。
‘哈、、、、哈、、、、’冬儿显然是被我刚才演绎的那一幕‘十指争锋’给逗笑了,不管不顾地趴在我刚刚挥洒血泪的房间正中的那张红檀木桌上,我吓得赶紧闪开身,她脸紧紧贴在桌面上,脸部肌肉因为急速地抽动而变得有些扭曲,就像,就像,对了,就像大街上耍杂技的小丑。不,比小丑还丑。双手在空中疾速挥舞着像是要抓取什么东西,就在她的手快速下降意欲把融进我心血的绣品和桌布一并揉进她的手心的时候。
我刚才因失血过多而呈惨白色的脸顿时呈现一种好似融进无穷黑烟的暗绿色,然后一个起身紧接着一个完美的360°飞旋转身,着在身上的轻盈丝袍随着空气中飞旋成风的气劲轻轻飘扬,像掠过天空就被当空红日映成绯红色的飘摇蛛丝,完了,重心不稳。身体直直地向后倒去,如一只扑火断翅的飞蛾远离了温暖的光源坠落在冰冷、绝望的大地上。
我呲牙咧嘴的俯上床桉,冰冷的声音直直地从我唇边逸出纳入冬儿的耳蜗,‘你死定了。’
冬儿伏在桌上的身子猛然顿了一顿,再是180°缓缓的转过头来,我满以为那会是一张像是全家死光或是上街然后发现掉了一个月月钱的天下第一悲情的脸,没想到她还是一脸的春光烂漫,没心没肺地说
‘小姐,您拿绣的是白鹤踏梅图吗?’
‘什么白鹤踏梅图?那是苍松与鹤,祝爷爷长寿的?’
哦’她终于将她那一脸的春光烂漫收敛了起来,换作一副一本正经的样子,眼光变得空洞而茫然。
不对,有什么不对吧。
‘噗’她一本正经的样子退化成一脸憋笑,五官瞬时扭曲起来,继而又扑在桌子上,笑得更厉害了,她用左手拢成一个圈把脸全部埋起来,右手使劲捶打桌面,桌上的白瓷壶像个受惊的白胖娃娃在桌上轻颤起来。
我好不容易聚拢的厉色,像被敌军找到了突破口,一下子溃不成军。
‘好啊,冬儿,你、、、、你、、、、’
我憋闷着一脸的栗色,扬起纤纤玉指颤颤地指向冬儿,我张口喊道。
‘我今天非得治你一治---’划破天际的尖声吼叫,顿时失去了气势,在‘治’这个音上停滞不前,还是没有带出那个石破天惊的‘了’字。
我的眼光全部停在凌厉扬起的手,往下,那块我不经意间夹在食指与小手指之间因奇妙的地球引力向下垂的绣品上面,甚至盯得眼睛发直。
天啊,我被针刺出的点点鲜血竟然全部染在了松枝之上,代替了原本的苍翠欲滴,真的像枝枝鲜红如血的腊梅,红艳真实地让人得然人心寒。我的‘苍松与鹤’,我花了多少个日日夜夜,尖针多少次刺破了我的指头啊,这显然是刚才不经意间才弄上的嘛,一切全完了。
我哭丧着脸,沉浸在悲伤中不能自拔。
‘小姐’冬儿明显也是感受到了我全部呈现在脸上的痛,在桌边站直了身子,白着脸,完全不见了刚才一副乖戾的样子,低着头,手指紧紧地绞在一起,像是在等待我的责罚。
‘如果夫人来了,就说我去了花园。’
待她抬头时我已起身,走到门帘旁,顺手将令我伤心的绣品丢在她脸上,并不看她诧异的表情,快步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