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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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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老夫人同她说过话之后,清影便是一直忙于照顾九爷,暂且将那晚的事抛诸脑后了。
指不定老夫人没瞧见,也可能看见了也没在意,毕竟照顾九爷向来是她的职责所在。
只是那晚落在脚踏边的手帕不见了踪影,原是九爷给她的,她也心虚不敢多问,丢了便只能丢了,教她好一阵伤心。
春日里又下了几场雨,窗外的桃花已经开败,勉强残留在枝头的几瓣也被雨水冲打在地上,被风吹着在浅浅的积水上胡乱打着旋儿。
那日折下插在瓶子里的桃花枝条早已经枯萎,清影拿出来,抓着几个枯枝站在轩窗前好久,出了门把它埋在桃树下。
九爷受伤那日正是他待在家中十余日来第一次外出,没想到就遭了暗算,身为九爷亲兄长的齐璲第一次发了怒,命京兆尹务必把刺客缉拿归案。
京兆尹姓曹,是左相的门生,朝中把持着政务的正是张勋,齐璲的圣旨传来传去最后到了张相手中。
最后刺客找是找到了,却不是本朝人士,而是远在东北与大烨接壤的北离国。北离国土疆域并不辽阔,与大烨比起来差的远了,且与上京隔的又远,平白无故的派人来刺杀个闲散王爷是何意?
刺客找到了,却是被灭了口的,谁也说不清究竟是不是北离国派来的。
静水深流,暗涌横生。
上京一时轰动,声讨着出兵讨伐北离,叫那弹丸之地的宵小明白大烨的厉害。
京中如何喧闹,府中众人是不太了解了,从九爷受伤起便有侍卫把守在外,美其名曰保护九爷安全,实则是派来监视的。
九爷被软禁了,连带着府中众人也不能随意进出。
清影不懂时局政事,但是她觉得如老夫人所言,九爷与圣上相互扶持,一路走来,圣上必定是会有办法保全九爷的。
心里这么想,可是脑子里又总是浮现另一种可怕的想法。万一,万一保全不了呢。
她是从苦日子里过来的,凡事都总爱往坏处想。
这一想,可不得了。
清影见天的魂不守舍,把还在养病之中的九爷吓得不轻。
这日清影出门去老夫人处说话,老夫人对她的惶惶不安一再劝慰,到叫清影觉得自己杞人忧天。
再后来,有人隔着门说话,清影觉得有些耳熟,果然不久就看见绿云低眉顺眼走进来,说是南面阁子里存放的物件因连日阴雨受了潮,问老夫人要不要趁着天晴拿出来晒晒。
南阁子里放的都是先王爷生前所藏书画,极易受潮,平日里都是叫绿云专门看着的。
不想绿云被罚至厨房,便出了这等子差错,宣氏一时有些紧张,忙让人去晒书。
绿云去了厨房做事,衣物换成了耐脏的粗布衣裳,灰扑扑的,叫清影想起自己的出身来。
清影至今为止不知道绿云到底是做了什么才引得九爷这般温润如玉的君子大怒,困惑一会儿,也就不想了。
有人进进出出请示,清影瞧出老夫人的焦急,怕人觉得自己咸吃萝卜淡操心,不敢说多。
出了门,静萱堂的院子里已经密密麻麻铺满了张开的古籍,清影站了一会子,扭头要走,不想后头来了个捧着摞成山高字画的小婢女,二人撞在一起。
清影只听见东西落地的声音,还未看清来人,连连道歉。
小婢女手里头抱着的几卷画轴落在地上,其中一卷滚落开来,就落在不远处,露出上头所画内容来。
是一卷工笔画,上面绿树繁绕,画面中央人物众多,但是打头的是极为清俊的一双男女,清影心想若是自己眼力不错,那男子该是九爷。
她快步过去蹲下拾起画来,先是瞧了瞧九爷,再接着看见一旁言笑晏晏的貌美女子,上头还有两对中年夫妻,其中一个妇人手里抱着个三四岁的女童。
绿云也才出门来,看见了忙接过画轴,心疼地吹了吹画上沾惹的尘土,见清影仍旧痴愣愣,解释道:“这画是九爷与夫人唯一一张一同的肖像,可宝贵着呢!”
清影眨眨眼,连连道歉。心好似被绿云那声夫人给镇住,连跳都不会跳了。
九爷如今二十又七,容貌家世人品皆为上乘,想也知道是多少女儿家梦寐以求的夫君。就像在连州时,不过短短十数日,便引得徐瑶倾心。
清影望天深吸了几口气,脑子里全是那画,越想越觉得画里的妙龄女子同自己有点像。
她平复一下情绪,回到衡川院,见卧榻之上并无人影,一时间所有不好的猜想涌上心头,急得撒腿就要去找人。
九爷就坐在离卧室不远的珠帘后头的书案前奋笔疾书,听见动静,抬头远远地喊了一句:“清影。”
那声音低沉,又被人特意放低。
清影起初以为自己出现幻听,僵在原地好半天,直到九爷又喊了一句她的名字,心一下子放回肚子里,才敢回头去寻。
九爷已经撑着病体踱步出来,帘子上的珠子发出清脆的噼啪声,看见清影面色煞白,关切道:“怎么慌慌张张的,出什么事了?”
清影呐呐,手足无措起来,九爷等半天没见她回应,笑着向她招手:“我还记得你说自己字不好看,今日可有兴趣练练?”
清影感觉到不自然,走到桌案前,木木看着九爷重又取了张雪白的宣纸铺上,把盛了墨水的砚台推至她面前,取笔架上一只细管毛笔蘸了墨递过来。
这一套动作下来行云流水,就好像已经为某个人做了千百遍似的。
清影心里隐秘地升起一种诡异的鸠占鹊巢的滋味,雪白的宣纸仿佛高山上不可企及的晶莹雪,让她心慌意乱。她接过细毫,手腕不可自抑地颤抖起来。
九爷适才走开了,去寻了一卷先人墨迹来,见她捏着毛笔出神,笔端墨滴溅在纸上晕开一团,心底唏嘘,也颇有些头疼。
他素来没有哄人的经验,虽然数次同清影说过莫要做客,遇到什么难处只管讲出来,但是以目前的现状来说好像并没有什么用。
他是越来越看不懂小姑娘的心思了,这让他感慨自己是否年纪大了,成了别人口中的老顽固。
他有心要探寻一下,又怕愈发把人往外头推,不免有些焦急。
二人各怀心事,最终还是以九爷借口身子不舒服,让清影扶着到床上躺下结束。
等清影走了,九爷起来披上外衣,起身匆匆往静萱堂去。
宣氏正坐在廊庑下晒太阳,躺椅摇摇晃晃,树影斑驳,院子里忙着给书籍字画翻面的仆子见着九爷来,忙去禀报。
老夫人正愁找个合适的时辰同儿子聊聊,是以等九爷进屋时,宣氏已经让人沏上茶了。
“你兄长托人送来的明前龙井,刚摘下来不久,今儿个我们母子尝尝鲜。”
九爷坐在圈椅里,托着茶碗抿了口,“兄长送来的茶自然是鼎好的。”
两人都是极淡的性子,宣氏正在心里想着如何同儿子开口,九爷已经放下茶碗,开口了。
“适才清影从您这回去,便魂不守舍的,问她也不肯说。左右无事,我过来问问是不是在您这儿碰到什么了?”
这话其实有争议,叫旁人听见了可能会觉着是兴师问罪,不过老夫人忙着关心清影,自然不会执着于此。
宣氏想了想,道:“她这几日是有些焦虑,如今王府这形势,叫外头的人看了那个不是担惊受怕的。也就是我们院子里都是些老人,人不多,才没得出来骚乱。”
九爷听了,也不插嘴。
“你和阿璲要做大事,我虽然不全然清楚,也能猜到几分。我同清影也暗自提点了几句,她听了也宽慰些许,与我告辞神色自若并无异常。”
“凡事总有契机,清影年纪轻,莫不是与人起了争执?”
“这倒有几分可能。”宣氏连忙招人进来,来的是陈嬷嬷,受宣氏叮嘱几句后出去,不一会儿又回来。
“晒书的小丫鬟说是两人不小心撞了一下,把老夫人和薛大人一家的肖像画给撞掉了,正巧绿云路过,说了几句,便没了。”
陈嬷嬷说完,见两位主子都变了脸色,心里咯噔一声,心想怕是要完。
宣氏看了眼儿子,忧虑不已,“恐怕她是瞧见了。”
九爷沉默,觉得自己好像办了件坏事,心中懊悔,但是眼下当务之急是如何处理此事。
关于身世,他自然也可以同以前一样瞒着清影,但是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从前只想着,要一个十几岁的失忆小姑娘一朝得知自己全族皆灭,想必会哭的伤心,让她相信自己的亲人尚在肯定会好些。
所以在刚到上京不久,他便同她保证找亲人的事包在他身上,说她人生地不熟,还是待在王府里安全。
“这事儿既要讲明白,还不能引起她的反感,得要一个合适的时机,还是由我来告诉她吧。”
宣氏自然是不舍得清影受伤害的,否则当初也不会帮着一同瞒下,只是如今出了这等岔子,关于清影好似爱慕儿子的话却不好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