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第 9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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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垚让乔林把苏淼带走的时候，不耐烦已经写在脸上了。
“你想怎么叙？”他又走回到榻边，声音十分冷淡，甚至还有些破罐子破摔的决绝，“你讲，我听着。”
陆沉无奈地笑了声，安抚道：“那不叙我们的旧，叙我的，听吗？”
“不是很想听。”苏垚吸了口气，冷声答他：“但如果必须听了才能走，那你说吧。”
他眼里满是决绝与冷漠，陆沉抿了抿唇，起身走到他面前，手指轻轻抬起了他的下巴，沉声说：“阿垚，是我对不起你。”
苏垚眼睫微颤，直直地盯着他看，眼里布满血丝，片刻后他甩开脸笑了声，“算了吧陆沉，都过去了，对得起对不起有什么意义？我不想恨你，你也别再跟以前一样玩我了行不行？”
陆沉摇摇头，“跟你我从来不是在玩。我想过，如果你有了新的爱人，我不会再去打扰你，但你没有，你还跟以前一样爱我。”
苏垚埋下头，长叹一口气。
不管平时多决绝，但他只要见到陆沉便永远处在劣势，他以为自己这十年多少该有些淡了，没想到这个人在自己心里的分量仍然没有减轻，可是事已至此了，他再怎么忘不掉也不可能去破坏别人的婚姻，他跟陆沉到头了。
他把几乎要涌出眼眶的酸楚憋回去，平静地说：“陆沉。我爱你又怎么样，我能做的都做了，你如果还对我有哪怕半点儿可惜，那我请你不要再介入我的生活，给我一点儿空间行不行？”
“我不是来让你难过的。”陆沉起身绕到五斗柜旁，拿出了一个小木箱。他放到榻边打开，苏垚顿时浑身僵住。
那上面整整齐齐摆放着的，是他大学那几年寄给陆沉的信件，比一个笔筒都高。每一封信面的图案都是他自己画上去的，只消一眼他就能知道。
信件的封口全都开着，苏垚抬起头，有些凄凉地问：“你全收到了？”
“全部。”陆沉点点头，手从边缘伸进去把压在最底下的几封露出来给他看，“这些是我的……你都没有收到。”
苏垚愣了一下。
“我没法使用电子通讯，所以每年都在给你寄信，袁叔跟我一起去国外，都是拜托他寄出来的。”陆沉缓声说：“但我也是很久之后才知道我们的信被截了，后来才查到是姜妍的姐姐，这些是我最近才讨回来的。”
苏垚难以理解，从大二他就没再收到信，而被截了那么久，陆沉居然没有怀疑过？
他喉间干涩，长出了口气说：“既然这样，那你就当做我没写吧。”
“不，你说过的，除非是我结婚，否则你都会听我解释。”陆沉把深红色的离婚证推到苏垚面前，沉声问：“我知道你很失望，但我和她们的关系没你想的那么好，现在你还能不能听我解释？”
苏垚捏紧了拳，有些反应不过来。
陆沉站在他面前，试图多靠近他一点，慢慢地说：“我会选择结婚，是因为我爸出了事，就在我出国的第二年，等收到消息的时候人已经没了。我跟国内的联系都是我爸牵起来的，他走的时候我甚至也没能回来。”
苏垚恍然想到那天陆沉在他家门口说想给叔叔尝桑葚酒的模样，那是胆怯的期待，结果被他以一句“不记得你是谁”堵了回去。
他猛地意识到那短短几年里陆沉究竟失去了什么。从儿时眼睁睁看着崔遇被烧死，到后来母亲、妹妹相继离世，现如今唯一的亲缘也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丧生……他该怎么熬过来？
陆沉趁着他恍神，抬手轻轻搭在了他肩膀上，仰头看向窗外的天光，平静地叙述他这几年发生的事。
“我爸想肃清公司里的毒瘤，但他们扎根太深，所以一直很小心，他走后虽然交给了我接管，但我根本没我爸的手腕，还得依靠他生前的安排在国外苟活。这时候姜莉——也就是姜妍的姐姐，她找到我，说可以帮我。姜莉这个人……她有野心，也有背景和能力，当时我孤立无援，没法拒绝。”
陆沉苦笑了声，低头看向苏垚解释道：“姜妍是我的同班同学，因为课业分组在一起，后来她就时常找我。她说喜欢我，姜莉就借着这机会直接把我们绑到了一起，让我跟她结婚。”
苏垚听着窗外竹叶间的声响，低声问：“结婚就结婚，只要你开口我也不会缠着，但是你又何苦给我寄请柬？”
陆沉见他有回应，心中一喜，慢慢坐到了地上，头靠着他的膝盖软声道：“结婚那天中午我才回到奚城，原本想着办完事找人联系你，但我没想到你会出现在婚礼现场。”
苏垚低头看了他一眼，还是没有推开，只问道：“请柬不是你寄的？”
“……是姜妍。”陆沉有些无奈，“我给你的信她都看到了，这算是我的疏忽，可我当时就算发现，也什么也做不了。我爸的摊子太大，我稍微不顺着她们一点儿，很可能就功亏一篑。”
他嗤了声，靠在苏垚旁边解释道：“姜妍也就只能做做这些小动作而已，她被姐姐保护得太好，什么也不懂。姜莉野心大，正好应付海陆里面那些豺狼虎豹，但她还想借我的手吞掉我爸妈的公司，所以始终没有真心帮我，我光是在国内站稳脚跟就用了六年，去年我回来找你了。”
彼此都是商人，不会不懂这句“站稳脚跟”背后的辛苦，更何况像海陆这样复杂的公司，这其中牵扯的不仅仅是利益往来，还可能是命。
陆沉微微抬起头看他的反应。苏垚沉默着，轻轻“嗯”了声。
陆沉松了口气，又接着说道：“姜莉一直有所保留，她介入太多，手里有海陆的筹码让我忌惮。但她胃口太大，惊动了不少人，海陆的线早已经被我爸打散了，所以我搜集了一点她贩毒的证据，足以让她翻不了身，那时候姜莉在国外躲着，冬至过后那几天我就是过去找她，我们做交换，我拿回她挖走的股份和属于海陆的所有东西，她把我的证据销毁。”
苏垚呼吸一窒，难以置信地问：“贩毒？”
“是。”陆沉抬起了头，微微笑着问：“你在担心我吗？”
苏垚沉声道：“她利用你，肯定也要要控制你，那她手里的东西……”
这个答案几乎不用去想。怪不得他总觉得陆沉虽然气势很强，但面色总是有些虚弱，以前陆沉虽然看起来瘦巴巴的，可永远是有活力的。
陆沉安抚地拍了下他的手，想了想说：“虽然我的名字是不久前才挂上去的，但你之前应该查过了海陆的背景。如果不是我爸之前的努力，现在海陆做的比姜莉手里的还要再大，也正是因为这个，所以她想通过我把海陆的线重新牵出来。”陆沉嗤了声，“怎么可能。”
他在刻意跳过刚才的话题。
苏垚的指尖有些泛白，盯着他问：“你回答我，姜莉手里的东西，你碰过吗？”
“我……”陆沉心知瞒不过，只低低笑了声，“有。”
苏垚脑中轰鸣。
陆沉的声音有些冷，“一开始她就不断引导我去碰，我当然防备着。只是我爸出事的时候……当时比较乱，我没能防住，袁叔跟着我爸很多年，他知道会有什么反应，所以也是他先发现不对的，第一时间把我锁起来了，后来躲着姜莉，我戒一戒就过了。”
苏垚一窒，身体控制不住有些颤抖。
这些东西微量就足以让人上瘾，想戒更是难如登天，其中苦痛谁都无法真正描述出来，可陆沉只是轻描淡写一句“戒一戒就过了”。
陆沉见他在发抖，于是握住了他的手腕，亲昵道：“不用怕，都过去了。”
“是吗？”苏垚眼眶有些红，“你真不怕吗？”
陆沉又埋下了头，厌恶道：“我生理心理都抗拒，只觉得恶心。”
苏垚突然想到什么，反抓住他的手问：“我那年去做交换生，一直没找到你……你……你把自己关了一年？”
陆沉先是一愣，然后看着自己的手莞尔一笑。
他试探着朝苏垚脸颊边凑过去，苏垚只顾着盯他了，完全没反应过来，陆沉于是轻轻环住了他的脖子，神色黯然：“我没想过需要那么久。只是那些东西碰过身体会有记忆，所以我也吃了一段时间药，那会儿很容易生病，也没去学校，没想到错过你了。”
苏垚皱起眉，他根本想象不到陆沉是怎么熬过来的，只下意识用力抱紧了他。
陆沉勉力笑了声，然后把头埋在他颈间，深吸了口气说道：“没能彻底打压姜莉之前，我都不是自由的，现在她的线我全部清理了，和姜妍也不再有关系。我爸帮我铺了很长的路，他自从在我妈手里接过这公司，一辈子的心血全在上面，我不能连他的遗愿都完不成，所以才拖到现在尘埃落定才有机会跟你解释。”
陆沉亲了一下他的耳朵低声道：“我爸走后这些年，如果不是想着你，我可能还撑不过来。”
苏垚犹疑，声音有些嘶哑：“……我？”
“李叔桐姐他们，到底在奚城还有家，我没把他们牵扯进来，联系也越来越少。袁叔虽然孤身跟着我和我爸，但他到底年纪大了，熬不到和我一起回国……”
陆沉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我很庆幸你还在等我，虽然这样很无耻，但婚礼上看到你那么难捱时，我是真的松了口气，起码我知道你在等我。”
苏垚闭上眼没有回答，只伸出手去抱他，梅花香气在鼻尖不断缠绕。
“阿垚……我不会放你走，我在这个世界上举目无亲，我只有你。阿垚，你别放弃我……”
可苏垚仍旧在沉默。
陆沉说的他都能理解，也并不责怪他。现在误会解开了，他是该表态了，可苏垚却说不出话来。他不是以前的苏垚，陆沉也不是以前的陆沉，哪怕有苦衷，陆沉也属于过别人，他们分开太久了，这让他没法再捧着一颗完整的心去冒险。
温柔乡里翻船的比比皆是，他心有芥蒂。
这对一个成年人来说实在很可笑，但他确实无法保证自己能踏平这个疙瘩。与其以后因为这种事互相折磨，还不如不要重新开始。
陆沉发现他诡异的沉默，停了一会儿，才低声道：“我妈当年是被迫离开奚城的，她本来身体有疾，也一直在找我爸，谁知后来发现我爸另娶还有了朝曦……于是我才带着她的恨在奚城和我爸生活，我的名字就是这么换的。”
他的头发一缕缕从苏垚耳边滑过，露出了一个细小的耳洞。苏垚闭上眼，轻叹口气问：“你想跟我说什么？”
“我爸因为公司的局势不得已牺牲自己的婚姻，我一开始也以为要走他的老路，我挣扎过，也妥协了，但我可以和我爸不一样。姜莉虽然没把我当人，但她也给了我一个机会。”
苏垚愣了下，从心底生出恐惧感，似乎能猜到他要说什么。
“我没碰过别人，不管是姜妍还是其他人。”陆沉猛地撑起手臂，盯着他的眼睛答道：“姜莉不知道我戒掉了，一直往我那儿送东西，姜妍也知道她姐姐给了我什么，也知道那些玩意儿会让人根本没兴致，我一发疯她就会躲，所以我们从来没有亲密接触过。”
他伏下了身低声说：“你那天给我的还能要回来，信我阿垚……信我。”
陆沉像个孩子似的，仿佛做错了事的初中生，小心翼翼地把底牌全亮了出来。
苏垚苦笑一声，“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我和你一样怕……”陆沉凑近他唇边，但并没与贴上去，只盯着他的眼睛说道：“我不敢想象你身边有其他人，我害怕你跟不是我的人拥抱接吻，我怕你把心分给别人了……阿垚，你别这样……”
苏垚顿了顿，把头扭到一边躲开了他即将落下来的唇。
“别撒娇了，我已经不……”
他还没说完，就觉得脸颊一凉，有湿润的液体沿着下颌流向脖颈。
苏垚愣住了，发现陆沉眼里都是水光，异常凄凉。
“你……”苏垚中学时很少见他哭成这样，更别说现在这一把年纪了，顿时有些反应不过来，陆沉却只顾埋头对着苏垚哭。
苏垚手忙脚乱，眼见着自己衣服都湿了一片，但仍旧没有松口。
陆沉声音颤抖，寻找着苏垚的唇角，一下一下地去试探，不停跟他说：“阿垚、阿垚……是我错了……原谅我……”
苏垚心口抽疼，不知是哪个字眼让他动容了，片刻后他按着陆沉的后脑勺就吻了上去。
陆沉几乎是同时就反客为主，湿润的唇衔住他的，那股劲儿让苏垚这个好几年没接过吻的看了都怕。
许久之后陆沉才松开他，克制着问：“你别走，行不行？”
苏垚抬手抚过他的唇瓣，突然开口：“……我已经打算和宋潇湘结婚了。”
陆沉心头杂乱，眼神悲凉又绝望。他抿着唇一言不发，只固执地抓紧了苏垚的衣服不肯放。
苏垚把他的反应看在眼里，轻声说：“这几年我爸妈从来不过问我感情上的事，但他们也一直想看到我能走出来。我和宋潇湘之间没有多余的感情，有各自的目的，所以我们会是彼此最好的结婚对象。”
陆沉摇着头，声音恳切：“阿垚，你告诉叔叔阿姨高中那个人是我行不行？我去认错，我也能陪你，你明明还要我，我不能没有你。”
“他们怎么可能不知道是你。”苏垚无可奈何地笑了声，“去一中随便找个学生问一问就能知道是谁，徐然跑到我家骂我也骂你声音大到邻居都能听得见，你还认错，多不多余？当年二叔把我打到进医院我都没认，你要是认了，那我的坚持算什么？”
陆沉突然愣怔起来，他抬起了头，很是意外，“我……没错？你的意思是……”
“我没那么圣母。”苏垚伸手碰到他的脸颊，眼底水色没入发间，他嘴角噙了浅浅的笑，柔声道：“我不信姜妍有多爱你，能眼睁睁看着你那些药折磨的人……我替你不值。”
陆沉舔了下唇，有些手足无措了，但满是欣喜，“你明确告诉我，你还想跟我保持距离吗？”
“不想。”苏垚摇头，“我从来都没不想跟你保持距离……但是陆沉，我只能豁出去这一次了，以后的路怎么走我没想过，但如果再遇到这种事，你也不用一个人扛着了。”
陆沉猛地抱住了他，如释重负地去咬他的唇，动作轻柔，舌尖相触的那一刻，熟悉的气息交融，苏垚忍不住用力加深了这个吻。
仓皇无措的七年时光悄然已逝，他逃了几千个日夜的梦，最终在那个少年即将消失的一刻，陆沉却把他抓住了。
过了许久，苏垚都快喘不过气，这才推开他，拍了拍他的背说：“好了，快起来。”
陆沉喘息着爬起来，跟苏垚挤在一边的榻上。
他的气息还带着鼻音，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了一只叠着的纸鹤，递到苏垚眼前。
苏垚愣了愣，细看才发现这东西眼熟，“这不是之前从我房间拿走的那只吗？”
陆沉点点头，“不是说一千只能实现愿望吗，怕你不答应我，所以一起带来了。”
苏垚挑了下眉，“一只你就想收买我？”
“这是第一千只。”陆沉抽着鼻子，纠正道：“第一千只也算的。”
“……”他脸有些苍白，苏垚忍不住往他额头上摸了一把，“你不会着凉了吧，脸色不太好。”
“不知道，”陆沉摇摇头，并不是很在意，“可能是因为昨晚都没睡。”
“干嘛不睡？”
“等你电话……”陆沉刚说就发现不对，动作僵硬地转过头，然后舔了舔唇，把最后的语气词补充完整：“……啊。”
苏垚眯起了眼，一下听出了不对，“你就知道我会打电话？”
陆沉面不改色地点了下头，“可能这就是默契吧。”
苏垚回过味儿来了，只睨了他一眼，起身就想走。
“阿垚！”陆沉急忙抓住他的手腕解释道：“我就是怕找你你不理，所以才这么干的。”
“你他妈真拿乔林跟苏淼来套我？”苏垚气得挽起了袖子，“这也就算了，刚才还那么理直气壮地提条件？”
他还没骂完，陆沉就把手里的纸鹤打开递了上去，小声喊道：“一个愿望。”
苏垚一把抢过放到背后，气冲冲骂道：“说！”
陆沉攀着他肩膀半站起来，歪着头往他嘴上亲了一口，继续小声恳求：“不生我气。”
“我不生你气……”苏垚拳头攥得咔咔响，按着他的脸推远了点，“我他妈不生你气我生谁的气去？”
“阿林。”陆沉含糊道：“他自己答应的，你骂他。”
苏垚：“……”
特么这人到底几岁了？！
“我找人看着了。”陆沉表情十分真诚，“绝对不会出事。”
苏垚看着他半晌，突然拧着眉了然道：“所以……我打给你的时候你才一点也不惊讶，还去得那么快……混崽子，你知道算计我了？”
陆沉突然捂着额头，慢慢靠在了他身上，“我有点头晕。阿垚扶我一下。”
苏垚于是只能伸手接住他，没想到陆沉直接勾着他脖子又吻了过来，讨好一样慢慢嘬着，捧着他脸不肯松手。苏垚愣了片刻，觉得自己应该要推开，但手碰到他时又莫名眷恋起来。
……推开做什么呢？
唇齿间是清淡的茶香，陆沉的舌尖正小心翼翼地试探，苏垚干脆闭上眼，揽住他后腰。
作者有话说
第98章 第 98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