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第 5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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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苏垚第二次跟陆沉去平城，并且两次都是被他磨着来的。他们这一辈的童年都是在大街小巷里蹿大的，陆沉也不例外，从上次在家里他说的有关崔遇的事儿就能看出来。
苏垚在车上无聊，就跟他找话说：“你以前老去看戏吗？”
“戏台离我家太远了，去不到。”陆沉想了想说，“崔遇偷偷带我去看过两三次，就在我们去的地方。”
苏垚一听好奇了，“你说崔遇父母是唱戏的，那他也会吗？”
“小时候我觉得他什么都会，屋子里的东西他每一样都知道怎么用，偶尔喝酒了他还会自己在院子里唱戏。”
“那你呢，你跟了他那么多年，他没教你吗？”
陆沉顿了顿，“……我怎么觉得你在套我话。”
“哈哈不就是！”苏垚乐了，握拳往他肩上锤了一下赞扬：“其实你也挺能的，什么都跟着他学。”
“以前没有要追求的东西，自然别人教我什么我就学什么。”
“那听你这意思，你现在就有了么？”
“我有。”陆沉回答得很轻描淡写，苏垚却总觉得他有画外音，但自己问得多了，渐渐也找不到章法，他也不知道自己想知道什么，两人于是都安静了下来。
下午六七点正是塞车的时候，一直走到城南郊外路况才慢慢好起来，等下车的时候戏已经快开场，大灯已经打了起来，站在街口就能听见深处锣鼓的声响。
步行街的空气暖烘烘的，恰逢五月天，街后栽植的树都开了花，粉白的花瓣旋落在行人的肩上和脚下。
“稀奇了，我居然跟你出来看戏。”苏垚觉得真没实感，就算是他跟爷爷奶奶一块儿生活的那年，基本上离戏台都远远的。
陆沉闻言思量了片刻，说：“我就看一会儿，可以陪你逛街。”
苏垚正在盯着糖人师傅的勺子看，一下就不乐意了，“你大老远跑过来就听一会儿戏？折腾不折腾。”
“怕你觉得无聊。”
苏垚睨他一眼嗤道：“跟你出来我就够无聊了，还差这三个小时么。”他一边说一边往前走，搜寻着能吃饭的地方，“咱能不能先找点东西吃，饿得慌。”
陆沉找了一家小饭馆，简单解决了晚饭就出发去戏台。苏垚看了一眼LED屏，剧目是《红鬃烈马》，因为这里看戏用不着花钱，加上他们来得晚，前排的位置已经坐满了，甚至有些老人都从自己家里搬出长凳占着座位，小孩子则是满场在跑，在人海里窜来窜去。
苏垚在外围走了一圈，发现人墙水泄不通，压根没有挤得进去的地方，后面的观众基本都站着，他俩个子跟别人差不多高，踮着脚也只能看见戏子上半身。
灯光让整个棚子的温度直往上升，苏垚开始烦躁，“早知道不吃饭先过来占位，这样看不了啊。”
陆沉却很从容，还问了些有的没的：“你怕黑吗？”
苏垚虽然疑惑，但也如实答了：“怕是不怕，但是你问这个干什么？”
陆沉勾唇，“跟我来。”
两人绕到场外围，从大路溜到后台，趁着人不注意迅速钻到戏台底下。这里的戏台是临时搭的，底下约有一米的空间用来支架，陆沉开了手电筒，小心地绕过地上的坑坑洼洼，目的明确地往前钻。
他们匍匐着腰，走到戏台中间的时候，台上演员的脚步甚至都贴着自己头顶，让人不由得担忧木板会不会太脆给塌了。到了这里也能看见戏台子前的灯光还有前排观众的腿，有些各自不够高的孩子还好奇地看着在下面游走的他俩。
一个孩子兴奋地冲家长呼喊，陆沉远远地朝他比了个安静的手势，神神秘秘的，孩子顿时就安静下来。他找了个人不多的角落，拉着苏垚从戏台底下钻了出来，直接就上了第一排。
坐在原位的人被他们硬挤开，表情已经不满，但这里人太多，一出戏也还没唱完，便也只是咒骂两句，然后又将目光转向了戏台。
苏垚从没这么近距离地看过别人唱戏，近到他能看清戏子额间覆在油彩上的一层细汗，随着他们的走动，木板上的灰尘也在跳动着，音响就在他不远处，通过话筒传出来的唱腔与戏子的原声混合在一起。
这场面太壮观，苏垚有些愣，不由得把手掌按在了台板上。每一个地方的震动都经过他的手心，连同戏台两侧打鼓弹琴的动静也传了过来，他就像苏淼第一次吃到糖一样，震惊得都说不出话来，只傻傻地看一眼上面的人唱戏，再愣愣地看坐在旁边看戏的陆沉。
如此反复几个来回，陆沉就是再认真听戏也发现了，他拢起手掌在苏垚耳边问：“觉得无聊吗，要不要先走？”
苏垚立即摇头，刚好台上唱到三击掌，他的注意力又被吸引了过去，眼里满是看见新世界的惊喜。
陆沉轻笑了声，也往台上看，正是王宝钏脱日月龙凤袄，他眸光一沉，盯着戏子手上那件红袄出了神。
苏垚没想到自己一听就从彩楼配听到了武家坡，他还原以为自己或许会无聊找别的事儿做，结果到最后反而比陆沉还沉得住气。
苏垚伸了个懒腰，现在已经过了十点，熊孩子都回家睡觉去了，场上剩下的都是一些专注听戏的中老年人，像他们这样的大小伙儿倒是没几个。
“看着挺有趣的啊，怎么我以前净在我奶奶边上睡觉。”
“小孩子嘛，听个趣儿罢了，觉得没意思自然会发困。”陆沉趴在台上，也不管幕布扬起的沙尘，支着个脑袋回答他。
苏垚揪着他领子把他往后拉，也不知道这人怎么想的，总是把头伸上去，台上的戏子几次都差点没踩到他脸，“你都被赶三回了还趴上头。”
“累了。”陆沉闭着眼转了下眼珠子，朝他睁开眼，“快唱完了，要不要先回去？”
苏垚跟平时安抚苏淼一样摸着他的脊背，“你不说还有两折么，等会儿再走。”
他刚说完就觉得自己肩膀一重，陆沉直接靠在了他身上。
“真那么困啊？”苏垚耸了耸肩，陆沉从鼻子里“嗯”了一声没动静了。
“成吧你靠会儿，看完咱回去。”他刚说完又突然反应过来，猛地转头问：“等等我们回去哪儿？”
陆沉的手指指向山头。
“你家的那个别墅？”
陆沉点点头。
“……”怎么说呢，苏垚感觉自己是出来观光旅游的，自己玩儿得比陆沉还兴奋。
戏台上重新开了幕，陆沉仍旧没动作，苏垚刚想着要不先回去，就听见他跟着台上的戏子轻轻哼着词儿，只不过气息没人家足，一句下来断断续续的。
“敢情你在听啊，还会唱。”苏垚又耸了下肩膀，“你这样跟个小老头儿似的。”
陆沉不答他，唱到自己记得的词就跟着哼，一直哼到最后闭幕。
苏垚感觉自己身上多了个人形挂件，陆沉一只手就压在他肩膀上，两人跟醉汉一样往山上走，他好奇地问：“你这也是跟崔遇学的么？”
“不是，在他家收音机听的。”见苏垚越走越慢，陆沉终于直起腰来，整个人容光焕发，完全不像发困的人。
苏垚意识到自己被耍了，直接一脚就踹上去，“兔崽子装得还挺像。”
陆沉笑着边躲边解释：“真没有，我就是刚才打盹清醒了。”
“我信你才有鬼。”苏垚不理他，伸手就要上去揍他，陆沉只能跑，一时间昏暗的楼梯上响彻着两个少年的呼喊声。
苏垚爬着爬着觉得累了，风一吹突然觉得后背发凉，“大半夜的我们这样有点吓人。”
陆沉凑到他身边阴森森地出声：“阿垚啊，我跟你说，以前这里有躲着吸药的，被发现了话就会拿着针管子出来见人就戳。”
“我靠！”苏垚被他的语气吓得直接爆了粗口，往旁边一跳捂住了嘴，过了一会儿才小声说，“你这是在拿生命开玩笑。”
陆沉没说话，只拉着他的手攥紧了，苏垚一下子更觉得渗人，“你倒是说句话啊，别这么反常，怪吓人的。”
陆沉撅着嘴想了想：“嗯……那我要说什么，阿垚不怕弟弟在？”
“去你的，还占我便宜。”苏垚又开始踹他，但对周边又多留了个心眼，走了一段发现路灯底下音乐出现几点白光，凑近看才发现是杏花。
苏垚折了一枝小心翼翼拿在手里，转头对陆沉说：“这里的花挺多啊，到处都有。”
陆沉点点头，“以前这儿就是树林，步行街也是开山才建起来的。”
一阵风扫过来，湿冷的花香钻进鼻孔，蟋蟀的鸣叫声无孔不入，两人加快了脚步，没多久就看到了屋子的亮光，目的地就在眼前。
苏垚以前只远远看过这别墅，压根没靠近过，现在靠近了才知道什么叫做财大气粗。
陆沉已经提前让人收拾过，有人就在屋里等着他们，对方把钥匙交给了陆沉就开车下了山，房子里就只剩下他们俩。
“感觉我们在做什么交易似的。”苏垚跟着走进去，外面看这里还没觉得多惹眼，只是一栋两层楼的房子，等进了屋才发现里面还挺空旷。陈设倒是简单，一方小榻，一张书桌，一面书架，上面还有一些摆件，连着灯罩都绘上了四君子的图案，除了玄关两个空花瓶，全凭窗外的竹影点缀生机。
陆沉锁好了门，把钥匙放进柜子里说：“一楼没什么东西，楼上可以休息，上去吧？”
“行。”苏垚朝楼梯走过去，片刻后又折回来，把刚才摘的杏花随手插进玄关的花瓶里，“这样看起来有没有好点儿？”
陆沉探头瞄了一眼，挑挑眉，“还不错。”
苏垚勾着唇拍拍手，很快蹿上楼，但只看到了一个房间里有床铺，他犹豫着退出来问：“今晚我们怎么睡？”
“就这间房啊。”陆沉推着他肩膀把他推了进去，书包扔到了桌上，“我们家不常来住，所以只有这里有收拾。”
“不是，”苏垚急了，“你不会说我们俩睡一张床吧？”
陆沉毫不犹豫地点点头，拧着眉问：“你介意一起睡吗？”
“介意倒是不介意，平时跟苏淼也是睡一块儿，就是……”苏垚有些难以启齿，他们这个年纪正是想法多的时候，且不说他俩熟不熟，等明儿个早上起来如果面对面那什么，虽然彼此心照不宣，但还是尴尬。
陆沉迟疑了半晌，终于开口：“这样吧，我去楼下榻上凑活一晚，你就在房里。”
说罢他就作势要下楼，但马上就被苏垚上前一把拽住了。
他背对着苏垚，不动声色地笑了一下，转过来时表情充满疑惑，“怎么了？”
苏垚欲言又止，反复两下后烦躁地一抓脑袋，“哎算了！一起睡就一起睡吧，楼下那榻像是能睡人的么真是。”
“我还以为你很介意。”
苏垚追问他：“你睡相会差吗？”
“我很老实。”
“那就好，我先去洗澡了。”苏垚说完几乎是逃一样地收拾洗浴用品冲进浴室去，水声哗啦啦响起时才冷静下来。
嗨，大老爷们儿，还怕睡一张床么。苏垚这么安慰自己，整个人就站在花洒底下，热水淋头，顺着脖颈流遍全身。他手上的动作越来越慢，最后直接仰头在那儿冲水。
今天一整天都跟陆沉待在一起，基本没有独处的时间，现在隔着一扇门，他的思绪突然活跃了起来。
再过不到半个小时，他就踏入了十七岁，虽然在班里跟徐然他们玩得疯，但他比他们多活了两年，想的跟他们也有些不一样。他很清楚自己在想什么，也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一个人不会平白无故靠近别人，所以他只要稍微细想一下，就能才到陆沉的心思。他全盘接受对方的撩拨，甚至还主动把这关系搞得更暧昧。按陆沉当时和林可红的进程来看，如果他不挑明，陆沉说不定还真能沉得住气一直隔着层窗户纸。
但挑明了之后呢，他们能怎么做？他不是林可红，也不是任何一个可以偷偷往陆沉桌斗里塞情书的女同学，在他的世界里，从来没有人以他和陆沉这样的关系出现过，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承担得起。
苏垚闭着眼冲了好一会儿热水，最后猛地一低头，鼓着腮帮子深呼吸了两下，才关掉花洒穿好衣服出门。
但陆沉却不在房里。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第 5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