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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如芒 ...

  •   “这你这当爹的就不称职了,闺女出嫁要早打算好,等到十四十五了,就来不及了”,老秦看着顾东,“你看你家安安这条件,按说是不愁嫁的,可你太宠闺女了,真嫁去庄稼人家种地,安安哪受得了”。

      顾东一听急了,“我一庄稼人,和镇里的也不熟,巴巴嫁过去,人家还说我们高攀”,老秦渐渐重拾了当初的风采,“谁让你把安安嫁去镇里了,这不是有个现成的吗?”下巴朝江老汉那扬了扬。

      顾东犹豫着说,“知鸿这孩子人品是不错,就是没爹没娘的,也没块地”,老秦喝了口酒,“知鸿是读书人,将来要考取功名的,要地干甚,这孩子我了解,写得一手好字,至少能中个秀才,在镇上谋份差事足够了”。

      “再说没爹没娘更好,江老汉已经七十多了,安安嫁过去能受什么气”,顾东眉头慢慢舒展,老秦见有了效果,“东子,你老实和我说,你是不是这辈子就安安一个孩子了,不会再生了”。

      顾东点点头,老秦开口,“那就更要嫁知鸿了,你把房子田产都留给安安了,安安是能嫁个好人家,可你们走了呢?我说句实话,顾西那两口子可不是省油的灯,一准打着顾家的名头去抢,说大伯无子财产该留给侄子,一般庄稼人哪架得住这个啊,说什么也得找个有功名傍身的的读书人,闹上县衙了,腰杆也挺得直啊”。

      “再说,江老汉供不起知鸿去县城赶考,这点钱东子你攒一攒还是能拿出来的,到时候知鸿中了秀才,还不是有你的功劳,安安的日子不也好过了”。

      顾东点点头,“老秦,多亏有你啊,不然我哪能想到这层”。老秦意气风发,拍了拍靠在椅背上的江老汉,“江夫子,江夫子”。

      江老汉醒过来,拿起酒杯,“我还能喝”,“知鸿十四了,该说亲了吧”,“欸,我个酒鬼,一穷二白,上哪去给我儿说亲”。

      “你觉得今晚做鱼的东子闺女怎样?”老秦给江老汉满上一杯酒,“好,好呀”,“江夫子,您今个儿一席话,救了东子闺女呀,不然摊上推人下水的名声,东子闺女上哪说亲去呀”。

      江老汉摆摆手,“哪的事儿,应该的”,“您看东子闺女给您做儿媳妇怎样?”

      老秦连问几遍,江老汉才回过神来,“使不得,使不得,我家连个遮风挡雨的住处都没,不是祸害人家闺女吗”。

      “不用你家的,东子家有三间屋子呢,就一个闺女”,江老汉双眼渐渐睁开,还有这等好事,“你看两家都在顾村认识十几年了,知根知底,东子就想闺女有个好归宿,看中了知鸿人品好”。

      顾东在一旁接话,“知鸿不是要去县城赶考吗?我来出盘缠”,江老汉这些天来最愁的就是江知鸿的盘缠,上回好不容易攒的银子,被他脑袋一昏又拿去喝酒了。

      江知鸿没说什么,江老汉心里却内疚得很,一听顾东这话,立刻振奋了,连声答应了。三人又热热闹闹说了好一会儿话。

      第二天,顾东酒醒了,同陈梅说了昨晚老秦的话,陈梅也觉得江知鸿不错,不过陈梅觉得江知鸿不错不是图江知鸿能中个秀才,是看中了江知鸿身长八尺,每回从丽河挑水回去都轻轻松松,想着江知鸿哪怕没考上秀才,这身板种田也够了。

      江老汉酒也醒了,却对昨晚定下的亲事后悔了,这后悔不是觉得顾家不好,而是他儿江知鸿向来是个有主意的,他这般草率定下不太妥。

      果然江老汉和江知鸿说道昨晚定下的亲事,开始江知鸿只是不说话,当听到江老汉说顾家有三间房,两亩地,顾东还可以替江知鸿出盘缠时,江知鸿双拳握紧,脸色发白,缓了好一阵,才开口。

      “爹,您从小教导孩儿,读书做事要坚韧不拔,常怀鸿鹄之志,怎么今日为了区区几亩地,几间房就让孩儿放弃尊严,去当赘婿”。

      江老汉反应过来,顾家就一闺女,出房出地还出赶考的盘缠,可不是为了招个赘婿吗?江老汉以前在镇上教书,清楚赘婿连科举都参加不了,顿时冷汗直下,他儿这等才华,岂能为了几分田地埋没了。

      江老汉连连答应江知鸿,一定把这门亲事退了。匆匆到了顾家,说昨晚酒醉了,这亲事不算数。顾东是个老实人,也不懂其中曲折,让人去叫老秦来。

      老秦十几年来又做了次媒,重拾了年轻时的风采,正兴奋不已,被叫到顾家,才知道江老汉反悔了。

      “江夫子,这亲事你可以退,但话一定要说清楚”,老秦拿起了当媒人的话头,“那就说实话,知鸿是要参加科考的,怎么能给人当赘婿”。

      二人皆是一愣,“东子,你要知鸿当上门女婿吗?”顾东摇头,“我不在乎这些虚的,就想安安过上好日子”。

      这回轮到江老汉惊讶了,不用改姓,有了房子田产,知鸿还能去科考,老秦趁热打铁,“东子人品你也清楚,咱认识这么多年有啥不放心的”。

      江老汉昨日酒还是喝多了,不如平日里清醒,只记得江知鸿后半句不想当赘婿,想着这误会已经解开了,这亲事不该退了。

      “是我误会了,对不住,对不住”,江老汉一拍脑袋做了决定,老秦怕江老汉哪天醉了又反悔,拿出纸笔,“这说媒的事儿我是清楚的,接下来该是双方父母定下婚约”。

      江老汉曾经夫子的风采回来了,洋洋洒洒写了一大篇,“既然是我家知鸿娶媳妇,聘礼礼数不能少,正好俩孩子也还小,明年办婚事前,我家一定把聘礼准备好”。

      这时的顾秋安还不知她的终身大事已经被顾东定下了,正在顾村的晴山里摘席草,满满的装了一箩筐,太阳渐渐烈了,顾秋安看见石壁上长了些青叶红底的野苋菜,正是自己小时候常吃的,配上昨天换来的豆瓣酱,再加点辣椒,想必可口美味。

      顾秋安背着大箩筐,手上拿着一把野苋菜,从晴山的陡峭的小路上走到了顾村的石板路上,两个小男孩正在嬉笑打闹,其中一个熊头熊脑的男孩看到顾秋安一愣,立刻回身跑走了。

      “良子,别跑呀”,另一个男孩喊着追上去,良子?和她一起落水的表弟?顾秋安想起昨天江老汉的话,真的是有个外乡人路过对两个小孩起了歹心吗?

      顾秋安皱眉,原本她觉得二人打闹落水的可能性比较大,江老汉那天醉了,未必看清了情况。可良子见她就跑,实在奇怪。

      “良子,出来”,顾秋安追了几步,良子从路旁的树后探出脑袋来,眼神里有几分闪躲,“安安,你去晴山了?”

      顾秋安心里起了猜测,“你为什么和你娘说是我推你落水的,害得她来打我”,良子一听,脸颊顿时泛起懊恼的红色,“我,我不是故意的”。

      “我一醒过来,我娘就骂我,后来追着我问是不是你推我下河的,我,我也是没办法,我怕挨打”,良子用手挠挠头,“安安,你别生气,下次打到的兔子我都给你吃,我一口不吃”。

      “那你为什么要推我下河?”顾秋安故意问道,“我,我没呀,我在丽河下流玩水,远远看到一个人漂过来,刚想过去看,就滑了一跤,溺水了,好在村里人正好路过”。

      良子看着顾秋安狐疑的神情,有些焦急,“我真不知道那是你,那天你非要去后山玩,我嫌热就没去,你忘了吗?”

      顾秋安摇着水井起手,打出一桶清凉可口的井水,用井水洗了洗脸,刚才的炎热烟消云散。顾秋安看着那口圆滑的水井,从上面看下去,幽深寂寥。

      按照良子的说法,二人不是一同落水的,良子看见原身时,原身该是已经死亡,所以尸体顺着丽河漂了下去,同时江老汉喊来的村民正好下河救起二人。

      江老汉看见江边有人落水才去喊人,那就是原身被人杀害后才丢水里,不然尸体不会那么快就漂在水面上。

      顾秋安顿时如芒在背,如果原身是被蓄意杀害,凶手知道了人没死,怎会放过自己。顾秋安心中无数情绪翻过,竟然不是自己猜测的二人打闹落水。或者说,是良子撒谎,可看他的神情不像,再说他撒谎有何益处呢?

      拿起箩筐把席草晒在顾东新建的土墙下的空地上,一根一根展开摆好,“安安,这么热怎么还站外面”,陈梅从灶间探出头来,“娘,马上好了”。

      中午,圆桌上摆着蒜香茄子,鲢鱼豆腐汤,葫芦瓜炒蛋,还有顾秋安摘回来的豆瓣酱炒苋菜。顾秋安一歪脑袋,顾家并不富裕,平日里都吃自家种的蔬菜,顾东钓回鱼了才开荤,怎么今天又是鸡蛋又是豆腐的。

      陈梅给顾秋安舀了碗鱼汤,眉宇间都是喜气洋洋,顾东把昨天老秦的话又说了一遍,“你和知鸿定亲了,我和你娘也放心了”。

      顾秋安目瞪口呆,死而复生之后等着她的竟然是盲婚哑嫁,“爹,娘,我不要,我又不认识江知鸿,我不嫁,我要在家陪爹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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