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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中秋番外*来福弟弟与宫女姐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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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小小孤零零的站在一间院子里,头顶是一轮满月,又大又亮,是人间的团圆佳节。
她在哪?往里走了几步,好像是小太监住的司房……
她蹙了眉,一脸茫然。
方才她明明和春喜几个在院里做月饼,蒸第二笼月饼时她打了个盹,怎么一睁开眼就到了这儿?
正犹疑间,传来一个尖利的声音,施舍般趾高气扬道:“诺拿着,总管赏你的。”
房间内一阵沉默,不一会儿有个太监推门出来,走了。
张小小一惊,有人!幸好步履匆匆,没看到她。
她或许该找个人问问,如此想着,便走过去敲门。
门似乎没关好,一下就开了,一股血腥味扑面而来。她蹙眉且心惊。
昏黄的油灯下,一个人趴在简陋的床铺上,腰以下血迹斑斑,那深蓝色的太监服也多了许多小口子,正洇出血来。
“谁!”那人转过头来,眼神凌厉,迅速又收敛了些。
张小小原本见此不忍再问,低了头打算退出,却见趴在那的人忽然转过脸,一句对不起便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
心狠狠地一颤,这个人她怎会不认得。
十年后邬耀祥的脸或许她乍见还有几分陌生,可是这个十三岁少年的脸,她却是无论如何绝对不会忘记的。
李来福皱起眉,这个人是谁,为什么他分明不认识她,却觉得如此熟悉。
愣神的当儿,这个女人自来熟地坐到他床边,接过他手中攥着的小瓶子,打算为他上药。
“作什么?”他瞪眼,眼含威胁,不顾疼痛地挪开身子。
“上药。”张小小没工夫想那么多,她只知道狗蛋哥受伤了,伤得很严重。
一定疼死了吧,她的心跟着一抽一抽的。
他不喊不叫,可额间都是密密的汗,轻轻地喘息着,不时深吸口气。
李来福喘了口气,挥开莫名其妙出现的人,断续,却用了力:“我…还不需要…一个低等…宫女来…同情!”
一个受伤的少年的力气自然不及张小小大,但是张小小全副心神都在他的伤上,悬了心,连方才坐在床边的动作都是轻轻的。
见自己的动作轻轻松松打到了她,甚至她为了护住手中药粉不倒掉,还撞上了床边的栏杆。李来福细长的丹凤眼微微睁大了,吃了一惊。
“傻啊你!”李来福瞟她一眼。她丝毫不在意的样子,甚至盯着那伤处乌溜溜的眸子泛起了水光。
又是这种熟悉的感觉,甚至连一些细小的动作都很像,可眼前的却是个成年女子。
他说不出话来,撇过头,好像生了气。
“狗……”意识到现在狗蛋哥比她还小了好几岁,张小小住了口,“会疼,你忍着点。”
闻言,李来福奇怪地转头看了看她,张小小并未注意。
有些伤口和布料黏在一块了,很难弄开,她动作慢慢地往下扯。
李来福眼一闭,这次却不阻止她了,抓住了枕头,咬紧牙关:“磨蹭什么快点!”
刺啦——总算扯开了,不免的带下些皮肉。
肌肉颤抖一阵,李来福皱紧了眉毛,牙齿咯咯作响,冷汗涔涔而下。
待看到血肉模糊,应是粗笨的木杖打的,张小小眼眸霎时红了。
顿了一下,她小心地将药粉均匀地撒在伤口。只是那只手分明在颤抖,却被主人极力压制着。
每撒一处,李来福都会猛的抽气,继而喘息,颤抖,但是他很清醒,竟一次也没疼晕过去。
每一下他都清晰地感受着,他记着,有朝一日他必百倍还之,百倍还之!
“疼就喊出来吧。”张小小声音轻的几不可闻。她不会笑他的,一点也不会。
不论是十三岁的李来福,还是二十三岁的邬耀祥,都是她心目中的男子汉,大英雄。
“总有…一天…我会让…他们跪在……我的脚下哼。”少年咬着牙,睁着眼不让眼泪落下,攥紧了拳头。却因此牵动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没力气,这话说得很轻,断续的语句更没什么气势。
“会的……”张小小温柔地说。不是安慰他,不是因为已知,而是不论是八岁的她,还是十八岁的她,都会这么说。
她相信他。
发觉他疼得厉害了,实在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张小小就停下动作,给他吹几下。
正常的情况下薄面皮的某人该脸红了,可是他疼,太疼了,已经没有心思再注意其他了。
上药也是一种煎熬,好不容易熬过去,李来福已经出了一身的汗,像水里浸过似的。
这时候才反应过来自己光着,臊得红了脸,因低着头不明显,他此刻也没有像后来那样白。
李来福想勉强爬起来盖上被子,垂了眸,暗暗咬了一下唇。小时候与张家哥哥光着屁股蛋子在河里摸鱼,又不是没见过,可如今……
不知道为什么,他不想被她看到自己的残缺,遂趴着装死。
明明是他受伤,张小小也紧张得出了些汗,想着伤口还没结痂不能穿衣裳,如他所愿拉过角落那床被子轻手轻脚地盖上了。
李来福睁开一只眼,松了一口气。瞄了瞄自己简陋的房间,视线划过桌子,又停留在张小小身上。似是怕她会发现,触及她的目光又马上收回来。
张小小以为他想喝水,便倒了一杯水端到他面前。
“……”李来福低眸看了看,就着她的手喝了。
张小小摸摸他的头,觉得他这样特别乖,问道:“饿了么,我给你做东西去?”
这种眼神是怎么回事?李来福别过眼,有了几分脾气道,“不要把我当成你弟弟!”
张小小一头雾水,怎么突然生气了,哎哎生病受伤的人难免心情不好,不与他计较。
想了想还是打算去看看食材做点吃的。她方起身,就被一只手抓住了,只抓到一片衣角。
那手腕上伤好了,疤痕还是新的。
见她视线落在自己手上,李来福烫了手似的缩回。
“别走。”声音低低的,张小小还是听到了。
李来福抬眼看着她。心想这样美好的,应当是梦吧。他便放任了自己的软弱。
他怕她走了,梦就结束了。
她还想说什么,李来福眼巴巴的瞅她,坚持:“我不饿。真的。”
心软的不行,张小小又在床边坐下了,摸出怀里一直带着的那一盒香膏,拉过他的手,动作轻柔地给他的手腕抹药。
他不住地用眼角瞟张小小,语气有些嫌弃:“哎眼睛红的跟兔子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受了伤。”
“……”刚才一定是幻觉。
说着李来福从床边摸出一块手帕递过去,轻轻地拭去她眼下强忍不过、终于滑落的眼泪。
一切做完后,狗蛋哥就攥着她手腕。她很想说,不抓着她手,她也会一直陪着他的,最终还是没说。
直到眼皮打架,李来福还是不肯沉入睡梦。半梦半醒神思恍惚之间,含糊不清地说,“虎妞,你怎么这么大了啊……”
灯光里,张小小笑得温和恬静,且笃定:“换我守护你啊。”
“睡吧。”她道,“来福弟弟。”
次晨,李来福睁开眼,身边空无一人,手上那曾经握住的温度也早已冰冷。
转了转趴久了而僵硬的脖子,丹凤眼一片黯然,果然是一场梦呵……
忽然间,他猛的僵住了。那张唯一的桌上,静静地躺着一枚月饼,还有那盒香膏。
他才忆起昨日是中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