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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大太监害怕了 ...


  •   不眠不休地赶路,换了数匹马,一百精锐终于在河间府迎上了回京的圣驾队伍。

      到底不如锦衣卫之流的练家子,邬耀祥眉间布满倦色,料峭春风将嘴唇吹得干裂,长久的骑马也使得腿根生疼,可他一声也不吭,惟愿快一点再快一点,不想拖慢行程。

      没多久邬耀祥也带人赶到了,一帮乌合之众已被精锐之师尽数剿灭,可他到底还是晚了一步。

      这些人制造了混乱,小秦几乎就要得手,只是谁也想不到僖昭仪身边那个不起眼的宫女会救了年轻的帝王,此刻生命垂危。

      周围的人都静悄悄的,几位随行的御医在救人,僖昭仪在门外眼泪直掉,皇上不断安慰着她。

      邬耀祥只觉得全身血液都冻住了,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踉跄跑到了床前,甚至连君臣之礼都忘了。

      耳边的事突然变得很遥远很遥远,只有眼前的人,刺目的血,是那么触目惊心。

      明明走之前,她还与他恋恋不舍,逼他述说爱语,她还答应了他的求亲,说再也不分开。

      御医中有一人是熟悉的桑御医,回身拿干净帕子时,唬了一跳。“司…司……”

      话未说完被打断,咚的一声,是邬耀祥下跪的声音,手是颤抖的,猛地抓住桑御医,带了血丝的眼眸里是深切的痛楚:“求你,救她。”

      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被揪紧了,他从未有一刻有这般害怕。

      桑御医着实吃了一惊,这个人自接管慎刑司以来,除了皇上何曾对人下跪过?

      他惶恐地点点头,“好好。”不说医者父母心,就凭她是皇上的救命恩人,是僖昭仪看重的人,他也不敢不尽全力啊。

      或许是心有灵犀吧,床上的人略略有些清醒,看到了他。邬耀祥连忙扑过去,跪伏在床榻旁,握住了她的手。

      众御医惊了一瞬,桑御医使了使眼色,大家又投入到救治中去了,想尽各种办法止住源源不断的血。

      鲜红的血从她腹部的窟窿流出,洇染了大半床单,他将她犹带血污的手轻轻握在掌心,挨在发抖的唇畔,紧绷的眼眶通红,衬得一张脸更为憔悴。

      “我……不疼……”她艰难地张了张嘴,只挤出了几个字。

      “别说话。我知道!我都知道……”他拼命点头。咬紧牙根抑制着什么,可鼻子一酸,绷不住的泪还是落下来了。

      邬耀祥低下头去,已是哽咽,却强抑着不想让她看见,无关尊严,只是不想让她瞧见触动心绪。

      他不信神佛不信命,可他这一次无比希望存在神佛,来救救她,救救他的小小……

      她素喜帮人,最是善良不过,上天为何要这样对她?为什么,为什么!

      如果是他犯下的那些罪孽,那也该报在他头上,他情愿折寿十年二十年……怎样都好,只求不要将小小带离他的身边。

      她只一人,却是他全部的幸福与善良。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每个人都面色凝重。有人进进出出拿着药草与干净布条,闻声邬耀祥也随着那药童递些东西,只是不肯离去。

      桑御医怎么看怎么觉着奇怪,想了想便道:“让她保持清醒。”

      张小小觉着自己好冷,好困,痛到极致仿佛身体不是自己的了。也许睡过去,睡过去就不痛了吧……醒来她会看到,狗蛋哥他回来了……

      隐隐好像听到谁的低泣,戳得她心肝儿疼,是谁在哭呢?

      哭什么呢,她又还没死。

      她要,要等他来娶她。

      “不能睡,小小,小小——”

      “小小,别睡……我在这里。”

      唔,谁在那里?

      “小小,是我。我在这里。”那声音不厌其烦。

      使劲睁开沉重的眼皮,人影渐渐从模糊到清晰,清晰的一张忧心关切的脸,眉头蹙着,眼下有淡淡青色,目光却带着光晕般柔和,藏着最深的眷恋。

      “小小,狗蛋哥和你比赛,你不能比我先睡着,好吗。”

      他来了……

      嘴角想要上扬,最终只是微微抽动一下。

      门外。

      僖昭仪直直地盯着里面,将手中的帕子攥得紧紧的,抿紧了唇,神色一刻不曾放松,细看连额头都出了细细的汗珠。

      皇上不由侧头瞟她,叹了口气道:“站了这几个时辰,僖儿你身子不好,先去歇会可好?”

      闻言秋梧上前欲要扶僖昭仪,僖昭仪躲开她的手,这才将目光移开一些看向他漠然道:“皇上您累了就去歇着吧,我不累。”帝王果真薄情,谁的命都不如他的命来得重要。

      “朕站在这里等就好了,一会儿派人报知你。”皇上略略皱眉道。这个宫女救了她,他也不是忘恩之人。

      僖昭仪一边柳叶眉轻轻蹙了一下,又很快舒展,点点头装作若无其事地在秋梧搀扶下走开去旁边一间屋子了,转身刹那暗自咬了一下唇。

      唯有秋梧知道挨在自己身上的重量忽然沉了些,想说什么却被僖昭仪用眼神制止了。

      直到听到小小暂时没有生命危险,只要熬过今晚便无事,绷紧的弦一松,僖昭仪体力不支晕过去了。

      那几个忙活了半天刚将人从生死边缘来回来的老御医,没得空好好休息一下,便匆匆赶去为僖昭仪诊治了。

      皇上眉头皱得死紧,御医们一天受了好几次惊吓,这会儿胆战心惊。

      几个御医轮番诊治后,桑御医上前禀道:“恭喜皇上,昭仪有了一个月的身孕。不过昭仪之前病了一场身子本来就虚,此番又受了惊吓,所以胎像有些不稳。臣现下开些补中益气安胎的汤药,给昭仪按时服用。”

      皇上闻言先是一喜,温柔地看着床上昏睡的人,又皱眉看向御医:“昭仪的身体当真无碍吗?”

      “是是。”桑御医擦了擦不存在的汗水。

      “那就由你来替昭仪保胎,朕不许有任何差池。”

      于是僖昭仪因有孕延缓了启程。

      ……

      当日制造混乱的那群人是林将军的零碎旧部,早在河间府,在邬耀祥眼皮子底下就地处决。

      至于那个背叛他的锦衣卫,又押回拷问了细节,那个人依旧木然,仿佛刀不是划在自己身上似的,不肯多说什么。

      邬耀祥面沉如水,丢下刀子,擦了擦手踏出了刑室。

      “司公,觉得多少刀好?”狱吏跟出去讨好道。

      “给他留一个全尸。扔到……”邬耀祥话锋一转,淡淡道,“一块埋到处理林氏余党的乱葬岗吧。”

      “谢谢。”架上的人半垂着眸子,了无生意,或许从背叛的那一刻就没打算能活下去。

      皇上回朝,林氏一族杀头的杀头,流放的流放,年幼的没入宫中为奴。为皇权忌惮已久的眼中钉终是除了,朝中局势为之焕然一新,科举一过,新的势力又将慢慢兴起。

      养心殿内,皇上与廉王二人对酌,邬耀祥作陪。

      “哎——赏月听曲无意思,对着臣弟也没心情,这和以往的皇兄很不一样啊,想不到我们的皇上风流万千,还有败给一个女人的时候。我真想见见了。”廉王笑得人畜无害,举起酒杯轻啜了一口。

      皇上把玩酒杯的手停顿给了一下,瞪了他一眼,正了正神色:“皇弟胡说的本事越发好了,装疯卖傻久了,是该叫御医好好瞧瞧了。”

      “林氏已被夺了王妃封号流放,你身边也不能没有人,过段日子……”

      廉王笑容僵住,“皇兄,莫要再提此事了,臣弟自罚三杯。”言罢就令邬耀祥斟酒。

      “你还在怪我吗?”皇上抬眼瞟他,眼底划过一丝黯然。

      “臣弟岂敢。”廉王垂眸,面上是云淡风轻,“只是曾经沧海难为水,替代始终是替代,因为我而害死了别人,何必呢。臣弟只想做个闲散王爷,一个人云游四海,逍遥自在。”

      他羡慕皇兄,无论那个女人爱不爱他,至少她还在。

      皇上微微动容:“是林氏那毒妇,与你何干,能做想做的事也是福气,何时启程?”

      “过两日吧。”

      廉王走后,皇上一个人在殿内坐了很久。

      人人都羡慕这个位置,可是谁能知道他少时连做一件自己喜欢的事,都被太傅说是不学无术,高处不胜寒,连一份手足亲情都留不住。

      邬耀祥适时提醒:“皇上,估摸着人到承天门外了。”

      皇上点点头,起身,嫌弃地蹙了一下眉:“换身吧。”邬耀祥会意,随即吩咐小太监拿来了那件新制的龙袍,伺候皇上更衣。少年时做过,现在也尚算熟练。

      皇上抬眼瞥了他一眼笑笑,“还是你最懂朕。耀祥啊此番你也有功,可想过要升一升品阶?”

      “为皇上分忧是为人臣子义不容辞的事,况臣资历尚浅,还须多加历练,实在不敢谈功劳。”邬耀祥道。

      皇上挑眉:“客套话就不必了,说吧你想要什么赏赐?”

      “臣想求一个恩典。”邬耀祥神色严肃了起来,俯首揖了一礼,“允许臣娶张小小为妻。”

      “朕道是什么事呢,你何时这般审慎了?准了,倒时候朕命人拟一道赐婚圣旨给你。”

      皇上不客气地笑,拍了拍他的肩膀,挤了一下眼睛,“之前你不愿找对食,是因为她?”

      “谢皇上。”邬耀祥又行了一礼,脸色微红,起身回道,“也不是,是没有想过。臣这样的人,何必耽误别人。”

      即便他放不下那个记忆里的小女孩,可年少不知心动,那种感觉说不清道不明,况且山水遥迢相隔,一别经年,也未曾预料到还有再见的机会。

      遇到她之前,他以为自己会孤独到老。

      遇到她之后,他害怕孤独,害怕失去,害怕的东西很多,却依然感到这样的一生值得庆幸。

      僖昭仪回来了,皇上亲自迎接的,很是风光了一把。

      尤其她肚子里怀的是当朝的第一个皇嗣,不论男女总是与众不同的。

      原以为这位主怀孕了,他人就有机会了,谁想皇上几乎寸步不离地伴着哄着,偏偏当事人不很在意,恨得一众女人牙痒痒。

      好几个想要挑衅的都吃了亏,譬如僖昭仪同永和宫的福美人在御花园争执一朵花,不知怎的起了疹子,福美人被皇上罚了禁闭。

      这罚禁闭没多久,又出了一件大事。福美人与人私通,被去永和宫看淑妃的皇上撞了个正着,当即打入了冷宫。

      “呸,这饭是冷的,菜是臭的!撤下去给我换一桌!来人哪小顺子,狗奴才死哪去了!”啪啦一声,碗碟碎了,失却光鲜衣着的福美人对着门口谩骂。

      一个小太监不紧不慢的走了过来,半低着头站在安全距离外,尖尖的嗓音带着讥诮,“冷宫,可不就是冷的么,您还以为自己是主子吗?”

      司公可是特意关照过的呀,说不定他也能认个干爹。

      不多久,有人撤下去了清扫了,却没有再送来,只剩下女人尖锐高亢的叫骂,被挡在高高的围墙内。

      一日,福美人正在啃冷饭时,冷宫来了熟人,那口饭就这么噎在不上不下,半晌才猛烈咳嗽起来。

      “你……来干什么?”

      “啧,这饭菜连狗都不吃!”千慧走进来,摇了摇头,从食盒里拿出一碟糕点。

      福美人抓过一个糕点,停在了嘴边。

      “怎么了不敢吃,怕我下毒?”千慧冷笑,抢过她手上的糕点,扔到了地上,用脚碾碎。

      “你!”

      一个个的踩碎了,像是连眼前人的尊严一同踩在脚下。

      福美人抢过最后一个护在怀里,使劲往嘴里塞。

      千慧嘲讽地笑了笑,笑得眼泪也出来了:“哈哈哈你也会有今天。”

      “千慧,千慧你帮帮我!对对,姑妈她一定有法子。届时一定不会少了你的好处。”福美人紧紧抓住了她的袖子乞求,这里她一天也呆不下去了。

      千慧瞪着眼睛怒不可遏:“孙福儿你够了!我为你做了多少事,你是怎么对我的?”

      “你和他做出那种事!”

      福美人:“他早就不爱你了,你我姐妹何必为了一个男人……”

      “你住口!”什么姐妹说得好听,她算看透了把她当枪使,若不是如此……她成了帮凶,她们都脱不了干系。千慧捏紧了拳头,盯着她一字一句道:“文秀怎么死的你还记得么?”

      “不是我,不是我。”

      “听说这冷宫里死过很多人,夜里阴气重……”

      千慧一把抽走自己的衣袖,头也不回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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