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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大太监开窍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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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轻声道:“受伤的事只是权宜之计,计策,不是真的。”尔后松开了手,压低了睫羽。
张小小眨眨眼,睁大了乌溜溜的眸子,“哦——”
反应过来这厮是装的,她撇过头,没好气地道:“敢情是戏弄我啊,看我干着急很好玩吗?你知道不知道小小不够聪明,会当真的!”
他是自卑多疑,可她也是个人,心也是会痛的。他拒绝了她,她还明晃晃地替他找借口,甚至今天巴巴儿的来和好,想告诉他她有多喜欢他。
眼眶湿润,她狠狠抹了一把,倏然站起身,刚走了两步,身后就有一副温热的躯体贴上来。
张小小挣了两下没挣脱,当然她也不舍得使大力,她感受到了这个怀抱的瘦骨嶙峋。
他瘦了。
她总是心疼他的。
“不是,我从来没有那么想过。只是……想看到你还在意我,心里头就不那么痛。”睫羽剧烈地颤动,连身体都在轻轻颤抖。他的话语并不低沉,细柔喑哑,急急分辩着,是内监独有的嗓音。
他以为这一生最痛的痛,左不过那一刀,斩了红尘业,断了故人情。熬过去了,便总有一日守得云开,叫别人去尝苦痛。
却不想,原来心痛,可以为了一个人这么痛。
“你关心我,我好高兴。”他带着幸福的语气说。
张小小心头哽了一下。“嗯……”
“你要什么我都给你,什么都给你,除了…除了…”他埋首在她发间,语气近乎哀求,呼吸窒了一下,说话间渐渐染上浓浓的鼻音。
张小小也不问,耐心等着他说完。
“孩子……”半晌他哑着嗓子抖着唇瓣说完了短短的几个字,低缓又渴望地对她道,“小小,留下来,留在我身边好不好?”
他到底高估了自己,他不是圣人,也做不了圣人,他只是个小人,卑劣肮脏,怯懦自私。
室内光线柔和,他的眼眸隐在半明半暗中,温柔又阴鸷,失了平日的谋算与冷静,露出它真实的一部分。
每个人在情爱面前都是卑微的,不管他是天之骄子高高在上,还是芸芸众生平凡如蝼蚁,偷偷咀嚼着那一点点的好,又可以为一点点坏而无限愁烦,她亦如是。
好喜欢好喜欢他,几天几夜也说不完,最后到嘴边只剩了一个字。
张小小心里有点酸涩,话语微微哽咽,只是道:“好。”
低低的温柔的一个字,仿佛敲在他心上似的,他轻轻的笑开了,好像得了糖的孩子。
张小小偏偏头,望望他,拍了拍他的手:“放手。”
恍若未闻。
她哎呦一声,无奈申诉:“勒死个人了!”她可忍了好久了,为了听完他的话。
他方怔怔地放了手,小心翼翼地看了她,黑漆漆的眸子像是要看进她心里去,仍是有些不确定地道:“再说一遍,小小,你再说一遍。”
他急切地想要确认,怕她有一丝委屈不情愿,怕她只是哄他,怕……是自己的幻觉,因为太过美好,总是不真实。
“好。”
“好好好好好好好。”
直直地对上他期盼的眼,张小小不算漂亮的眸子熠熠生光,只倒映着他一个人的身影,不厌其烦地笑:“你还想听多少遍?”
“小小一直说,我就一直听。”他望着她,目光化成了两汪水,慢慢勾起了嘴角。衬得整个人都柔和了几分。
“油嘴滑舌!”张小小弯弯眸嗔他一眼,伸手戳了戳他的腰,又悄悄捏了一把,唔都是骨头不好摸,这才抬眼看向他,“你刚才说要什么都可以?”
睫毛轻轻抖了一下,他微微侧身,很快捉住她的手攥在掌心里,眉眼认真:“你说。”
“你欠我一个答案呢。”张小小转了转眼珠,撅了嘴道,“万一你哪天又说让我走,又说我只是你妹妹呢?”
他眉头纠结了一下,微露窘迫,叹息一声,“再不会了,是我错,我早该明了。”
“听不懂呀。”张小小掏掏耳朵,仰着脑袋,又回过头来,目光灼灼地瞧着他,“我要你说。”
她的眼睛太过明亮,邬耀祥微微撇头,露出发红的耳尖,靠近她轻轻道,“喜欢,很喜欢,小小。”
没办法逼自己不喜欢。
虽非君子,但绝不反悔。他只怕有一天她厌倦了后悔了。
一句话说完,细白的脸也红了,给他较往日更为苍白的脸添了一丝血色。
“我也是。喜欢你很久很久。”就等着你说这一句话呢。
心里被填满了,好像所有的不安都得以平复。
张小小止不住嘴角上扬,笑着扑入他怀里,确切的说是将他整个儿抱住了,微微低头靠在他颈侧。
直撞得他后退一步,邬耀祥默默抽出了手环抱她,力度正好。
不知道为什么瞧着他脸红的模样,张小小也觉得有些脸热。
很久?“什么时候?”他追究似的低眼问。
“明知故问。”张小小抬眼,又微笑着垂眸,伸出一只手在他面前,四指蜷起握成拳,余一根小拇指在外面。
邬耀祥会意地抬手,伸出小指,与她的相勾连。
张小小笑,拉着勾晃了晃。
他们的约定。
“合着你那时就觊觎我啊,那时候你才多大。”邬耀祥心中暗笑,故意扬了扬眉,无奈道。
“喂!李狗蛋你!”张小小说着就放开了手瞪他。
邬耀祥又把她摁了回去,轻哼:“再抱一会。”
张小小顺从地抱住他的腰,默了一会儿,拍拍他的背喊他:“狗蛋哥。”
“嗯。”
“无论发生了什么,你在小小心里和以前是一样的。永远是最最好的。”
身体僵硬了一瞬,下颌绷紧了,他觉得眼眶有些发热。心在胸腔里一下下有力地跳动着,喉头上下滑动,想说什么终是无言。
“说好了,咱们谁也不离开谁好不好,你别折磨自己,我会难过。”
他僵硬的身体慢慢软和下来,唯有更深地抱紧了她,像是要把她嵌到自己的骨血里,缓缓点了头。
尽管被箍得发疼,她没有推开,他需要她,她亦觉着被他需要。她不知道宫廷诡谲她是否度得过,不知道未来面临着什么,只要此刻的幸福就好了,只要跟他在一起。
默默伸手回抱他,一下一下抚摸着他的发丝。
“小小……”他不自觉地唤着她的名字,语声温柔缱绻。
虽然那种念头不太好,但她联想到了太妃的那只小白猫,于是顺手又摸了一下。
“其实我才是占了便宜的那个呢,我长得又不好看,又没读过几本书。”她自我打趣。
本来听着舒适,一颗心渐渐熨帖温暖起来,闻言他蹙眉将人拉开些距离盯着她,轻轻敲了一记栗子,嗔怪:“别胡说,你哪里不好看了?”
又顿了一下道:“小小如果想读书我教你,其实你原该比我好的……”
儿时小小聪明肯学,每每路过私塾便流连不去,但是家贫只容极少数男孩读书罢了。
“是是是,我挺好看的哈哈哈。”张小小摸了一下头,觍着脸顺着他说,只是宫里美人儿太多,相比之下就不怎么样了,不过反正她家司公眼神不好使,就喜欢她这样的,又一本正经道,“好呀我一定好好学。”
安静靠了一会儿,转眼瞧见屋子角落滴答的铜漏,想到不能出来太久,张小小松手退开,眼神左右漂移,轻咳两声:“你想吃什么?”
“都好。”他低头道,跟着她,“我帮你。”
“不用啦。”张小小把他推回去。
官邸里有大厨,张小小做了两三道,其余是大厨做的。补汤早已炖上了,她只是帮着看火候,顺便跟他们说了一遍他的口味偏好。
张小小盯着眼前的罐子,不时摇几下扇,不禁蹙眉,原以为是因为出门在外条件刻苦的缘故。
可是她将这里看了一遍,做的食物及食材一点不怠慢,况且他也不挑嘴……哎好容易胖了一些,现在可好,她熬的那些的补汤都白吃了。
小苟子抢过她手中的蒲扇,眉开眼笑:“姐姐,我来就好,小苟子日日盼夜夜盼,嘿,总算把您给念叨来了。”
“嘿嘿,不枉姐姐对你好啊,咦才多久没见你又长高了不少。”张小小伸手比了比惊奇道。
“我也是替爷念叨着。”小苟子腼腆一笑,“爷嘴上不说,心里可惦记着姐姐呢。”
张小小眼神往一边飘,暗自窃喜,又忍不住弯了嘴角。“咳,是吗……”
“当然是啊,你都不知道啊爷他这段日子经常发呆,我还看见他对着一根发簪出神,有一次夜里我给爷盖被子,还听见他喊您的名字哩!还有这汤热了凉,凉了热,最后还是……”得倒了。
“咳咳。”压低的咳嗽声,邬耀祥一身素白色常服,立在门边看着里面,朝多话的小苟子飞了一个眼刀。
小苟子立时闭了嘴,委屈地朝张小小望了一眼,张小小拍拍他的头,示意没事,抬眼视线便与他对上了。
她快步走到门口,邬耀祥看她走来,很自然地拉住了她的手,嘴角扬了扬。他怕她又走掉了。
院中守卫的属下们见了鬼似的低了头,掉了一地的下巴。
张小小看着他怔了一瞬,是极好看的,她很少见他穿得这么随意,一贯是冷静的严肃的,不是公服就是深色衣裳。
紧了紧手指回神,她是不会屈服于美色的!张小小笑着逼近一步,撇了撇嘴,竖起了眉毛:“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
邬耀祥笑了笑,移开了目光:“我……”
“不许骗我。”张小小转过头去,看着他的眼睛道。
“好了就端上来吧,我有些饿了。”前一句是对小苟子吩咐的,后一句是对小小说的。他眸光闪烁,漾着笑意,牵着她的手往回走。
“不好好吃饭,你存心要我心疼是不是?我告诉你以后再这样……”张小小跟着他走,不满他这般不以为意的态度,忍不住蹙眉说个不休。
“那你心疼心疼我。”他回眸凝睇她,语气那般认真殷切。
细长的眸子微垂,揉碎了点点星光,执着她的手落下羽毛般的轻触,又轻又软,小心而缠绵。
想要她喜爱他,更多一点的喜爱,哪怕是心疼也是好的。
他贪心了。
手背仿佛被烫了一下,她的话霎时止住,一刹那,仿佛风都静止,周围一切事物都消失了。
心扑通跳个不停,张小小健康微黑的肤色透出红来与他对望,憋出一句:“吃饭去啦!”这里还有人啊,拉着他往屋里走。
邬耀祥偏头瞧着她,眼神温柔到了极致。
不远处一双眼瞪得大大的,随即盛满欣喜。一旁站得笔直的小秦木着一张脸朝他投来询问的目光,小苟子递给他一个你很快就会习惯的眼神。
越看越觉得主子和姐姐简直天生一对!小苟子想道。
看着他乖乖吃完了她给做的菜,张小小匆匆回去了,约好明天再来看他。
这样过了几天,游览过秦淮风光皇上带着僖昭仪一行清早继续启程往南,而邬耀祥不再滞留,准备动身返京了,不过并不露面,对外的说法仍在养伤。
马车将要驶出上元县,张小小悄悄下了车。
她搭了一辆驴车,急匆匆往相反的官道而去,事出突然,她攥紧了手中的信,生怕去晚了见不着他。
于是就在半道上,一个小小的山坡旁,遇上了赶来的他。
他打扮的平常,甚至刻意伪装了,贴了一排胡子。她还是一眼认出了他。
草木衰败,寒风凛凛,张小小却出了汗,她挥舞着手跳下车朝来人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