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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大太监装可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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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下,张小小直奔司礼监。
这一刻她什么都想不了,随心所向,甚至忘了要遮掩和他的关系。
门口的两个小太监一脸惊讶地看向张小小,语气还如从前一般恭敬:“张…张姑姑?”
“我…我找你们司公!”她喘了口气开门见山。
两个小太监为难地对视一眼,其中一个开口道:“这个……司公他不在呢。”
“对对,他老人家出宫办事去了,昨儿个夜里走的。”另一个道。
张小小怀疑地觑了眼他二人,推开他们就往里闯,小太监也不敢阻拦。直到在里面翻了个遍,才泄气地出来。
“哎张姑姑,奴才没骗您吧。”小太监赔笑道。
张小小点点头,有些沮丧地问道:“那他何时回来啊?”
“这个……司公没说,奴才也不知道呢。”小太监挠挠头,“不过回来了一准报知您。”
张小小笑着嗯了一声,如今既已知道了,胸中郁气散了不少。她向来不是为一点小事就愁烦的人。
反正他躲不掉的。
踏着轻快的脚步回去时,路经永和宫偏殿花园,猛地花丛中蹿出一团白,扑到她脚边。“喵呜——”白团轻盈地踩着爪子正要溜走。
张小小拎起来,笑眯眯瞅着小白猫道:“你怎么又跑出来啦,老太妃见不到你该担心啦。”又要费心让他找你,这句话她没说。
她抱着猫,轻轻地在它雪白的绒毛上薅了一把,不知想到了什么,笑了笑。
忽然看到了一个人,一个她认识的人,悄摸摸地进了偏殿,直到墙角才停下。
千慧来这里干什么?
张小小跟在她身后走了几步,不一会儿便见另一个宫女来到了千慧等待的地方。那个宫女她有印象,是福美人身边的胖宫女。
隔得远张小小听不清她们说了些什么,只看见胖宫女从怀里拿出一包东西交给了千慧。
千慧往这边来了,左右看了看就要离去,张小小连忙闪身躲在了树丛后屏住了呼吸。
眼见人快走远,怀中的猫“喵呜”一声暴露了她的所在。
千慧回头狐疑地看了一眼,视线掠过树丛,见是一只白色的小猫窜了出来,才松了一口气走了。
张小小从草地上匍匐起身,掸了掸衣裳,大口地呼气,转身离开了这里。
好不容易追上了,她气鼓鼓地瞪了瞪手上喵喵叫的白团,好吧它赢了,眼睛没它大。
算了,好歹你上回也帮我背了锅,咱俩扯平了。张小小手下爱怜地摸了摸,再摸了摸。
张小小本想问问慈宁宫在哪,正好有人来找,就将它交给了来找猫的老嬷嬷。
只是方才不小心偷看到的一幕却印在了张小小脑海里挥之不去,鬼鬼祟祟的肯定有问题,千慧在帮福美人做事……
张小小晚上翻来覆去思量了很久,才恍然记起千慧被分配到了何处,似乎是长春宫的某位主子。那福美人最讨厌之人莫过于春喜了,想到此她顿时睡意全无。
次日再往养心殿送补汤时,张小小便悄悄地给赵德全塞了一张纸条。
……
一旬过去了,张小小没等来邬耀祥,反等来了皇上出游巡幸的消息。圣驾及随行大队人马微服从神武门出发,此行只带了僖昭仪一位嫔妃,惹得宫里众人眼红。
而张小小也有幸随着去,因为僖昭仪指名要她陪着解闷。
近来僖昭仪闷闷不乐,皇上为博佳人一笑,那是要什么给什么。不过一个不起眼的小宫女而已,张小小便顺理成章地到了僖昭仪身边。
马车上,姐妹相对,无语凝噎。好半晌僖昭仪不禁激动地伸手握住她的手,眼眸含泪:“小小。”
张小小也回握春喜,瞟了瞟左右,看着她轻轻吐出了一句:“娘娘。”虽然别扭,但仍是明白今时不同往日,春喜如今的身份,万事小心些好。
这一声疏离的称呼令僖昭仪回了神,她揾了揾眼角,瞥了一眼身侧的宫女秋梧,打发她出去了。
“你也要同我这般生分吗。”虽知她不是那个意思,僖昭仪却挑眉嗔了她一眼,垂下眼道,“小小,你知道吗自从我做了这个位置来没有一天是开心的,唯有见到你才让我安心些。”
闻言张小小怔了一下,心有戚戚然,安抚地笑了笑:“哪有,真这样那我上回让他告知你干什么?那次……你没事吧?”虽然不在一处,但也是真心实意地牵挂着,就如……
“那次我喝的药里被人动了手脚,可惜只罚了长春宫的另外一位主。”春喜恨恨道,又感动地看向她,“说到底还是要感谢你呀。”
见张小小走神,僖昭仪眨了眨眼,想起道:“不要想那个讨厌的人了,我都知道了,此番出来就同我散散心吧。”
继而她又蹙眉道:“如若不然,宫中公公那么多,你想哪个对食就哪个,我定设法帮你。”
噗,张小小端着茶杯的手有些不稳,庆幸自己还没喝下去。她瞄了瞄春喜,见她没有开玩笑的意思,转头道:“你不明白,那是不一样的,我……非他不可。”
“我是不明白。”真有非谁不可的感情吗,不过互相利用,求个一时安稳彼此慰藉。何况年少相识,都多久没见了,真有那么深的感情吗。
僖昭仪漂亮的眸子闪过困惑,旋即义愤填膺道,“他待你不好还要他干什么,小小?”
“春喜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在我心里,他就是这世上最好的人。”
提起那人张小小脸上浮现微笑,让春喜忍不住一怔,她很肯定地对上春喜的眼眸,语气平淡地说,“他若不愿娶我,我也不会再嫁给别人。”
这世上只有一个邬耀祥。
他是为她偷盗挨打的李来福,是司礼监秉笔慎刑司司公,是张小小的心上人,换了谁都不行,多了二两肉也不行。
僖昭仪微张着嘴,定定地看着她。心知多说无益,也不再言语了。
皇上经常要僖昭仪陪侍,或者来僖昭仪这里,张小小便与秋梧待在一块,或是侍奉在侧。
张小小也有幸目睹了天颜,皇上二十多岁,看上去挺和气,似乎比邬耀祥年长些,模样生得挺好看的,或者说非常好看。怪道能那么风流了,她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
一行人出了皇城,便走水路经运河南下,先是到了应天府外一处皇家别苑。
“看来确是外头的景致好啊,你近来爱笑了,是该出来走动走动。”皇上垂眸看了眼僖昭仪,眼神温柔了许多。
僖昭仪礼貌性地弯了弯嘴角,行了一礼:“臣妾多谢皇上体恤。”
“这是宫外,宫里那一套就收一收吧。”皇上伸手扶了扶她,挑眉一笑:“你这是要暴露朕……我的身份吗?”
僖昭仪不禁抿嘴笑了,大约是想到皇上对外自称是朱……少爷。
“你敢笑话我?”皇上揽住了她,在她耳边轻轻道。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颈侧,僖昭仪微微侧了侧身,只是道:“不敢。”
秋梧端来了燕窝粥,张小小送了进去,俯身恭敬道:“少爷,夫人该用燕窝粥了。”
僖昭仪不动声色地从他怀中出来,到桌边坐下,张小小正要侍候僖昭仪,皇上却接了过去。“我来。”
看着对方宠溺望着她的神色,僖昭仪却在心中冷冷一笑,本想拒绝,还是顺从地喝了,似是不经意道:“皇上不是一向让邬公公随侍在侧,他可比臣妾会哄您开心。”
皇上眉头微皱,对她露出一抹笑:“带他们未免泄露了身份,再者朕派他在应天督查军事。”
春喜点点头,咽下口里的粥,难怪带的都是几名小太监。眼神向门口飘了飘,方才的话小小该听见了吧。
“你不用哄我开心,只要让朕…我哄你开心就够了。”他狭长凤眸望进她眼眸里,里面有光彩流转,她眨了眨眼装作没有看见。
皇上笑了笑,“外头腊梅开了,香得很,要去看看吗?”
皇上同僖昭仪赏梅,秋梧与小小,及一个小太监不远不近地随在身后。
满园金黄馥郁,张小小都没看在眼里,心思早飘到了别处。脑海中只有一句话,他在应天,就离她不远。
日前。
扑棱棱一只信鸽落在窗台,邬耀祥取下条子看毕,伸手在烛火上燎着了。
他不过顺水推舟了一把,当然他存有私心,小小的这个朋友比他想象的要得今上宠爱。
她安好便好,只是这个福美人是嫌命太长了。
细长的眸半阖,透漏出一点点森冷的光,邬耀祥一身宽松常服,懒怠地斜靠在黄花梨软塌上,再垂眸的时候,眼中盛满了柔光。
指腹轻轻摩挲着羊脂玉温润的质地,还有上面浅浅的纹路。
掌心上的并不是什么珍稀的玉石,甚至打磨得也有些粗糙,却被主人视如珍宝地带在身上。
他没用它来绾发,只是看着,看着,他舍不得。
外头有些响动,有人轻声道:“主子。”随后被邬耀祥召进去了。
听完下属的汇报事项,邬耀祥抬了一下眼皮:“我受伤的事传出去了吗?”
“回主子,已经传出去了,不日便会传到京城。”那锦衣卫递上一个拜帖,“上元县令送来的。”
邬耀祥随意扫了一眼,将拜帖丢给了下属,不耐烦冷哼道:“人不见,礼留下。”这种卖女求荣的家伙他最恨。
皇上到应天府后,暂居在一官员空置的宅院中,邬耀祥与皇上秘密地会了一面。
交谈完毕,邬耀祥便悄悄从后门离开了。上了马车,帘子放下之际,一道原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身影映入眼帘。
眯了眯眼,他有些惊疑,又悸动。甚至有些害怕,害怕是她,更怕不是她。
那身影一晃投入人流里,他急命车夫跟上。许久不见主子有别的吩咐,车夫默默跟了一路。
是她吧,是她吧。
直到她的声音响起,问起他住的馆驿怎么走,他心猛地一跳,眼眸盯着她的侧影,似是痴了。
人多热闹还不觉,慢慢走到人少的地方,张小小便发觉了,后面的那辆马车一直在她身后,不由心内发慌。
她不会被歹人给盯上了?可是她一没财二没色,不至于吧。
张小小走得更快了,马车也快了,就那么不远不近的。一看不对头,她拔腿就跑。
邬耀祥皱了皱眉,不悦地对车夫斥道:“停!”
“主子,不是您让小人跟着的么。”车夫苦着脸,看到他的脸色便噤了声。
“回驿馆。”他道。
不一会儿,邬耀祥下了车从侧门进了他临时居住的官邸。张小小到的时候,邬耀祥正“卧床休养”。
一见到张姐姐,小苟子那个高兴啊,自从那日他俩个分开以后,主子似乎变得很不好,下头的人惴惴不安。对他们严苛也就罢了,对自个儿也是。
他打心眼里对主子崇拜仰慕,从他还是个小乞丐的时候。沾着姐姐的光,才在主子面前得了脸,到了跟前伺候,见主子这样他也愁啊。
主子常常对着一桌的饭菜发很久的呆,等到菜凉了就叫人撤下去,或者随便吃几口就吃不下了。
小苟子恭敬地将张小小领到寝室前,瞧见她脸上染了浓重的忧色,欲言又止。
他正想说主子没事,叫她不要太过担心,张小小见他这副模样,只以为邬耀祥的情况不大好,急得砰一下打开门。
毕竟听人说他遇刺,又听说在床上养了十来天不见好。
床上的人转眼看过来,细长的一双丹凤眼,漆黑的瞳仁清凌凌地泛着光,仿佛风雨初霁后的宁静,宁静之下又有小心翼翼,如履薄冰。他直直地瞅着她,眼睛都没眨一下。
张小小飞奔到床前,担忧地探身将他望着,上上下下地打量,关切道:“狗蛋哥——大夫看过了么,怎么说的?”
她对着他温声细语,满目都是关怀的神色,不再是冷冰冰地喊他司公。邬耀祥心柔软极了,他轻轻瞟了一眼床边。
她在床边坐下,瞧他比上次见的时候清减了,张小小心疼得不行。摸了摸他削尖的脸,更没什么肉了,又扯着他被子问:“哪里受伤了,给我看看。”
平生不会相思,恍然却已相思刻骨。有千言万语,此刻他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想看看她,好好看看她。
见他不说话,张小小急得快哭了,又不敢动手碰他,“是不是哪里疼,我给你叫大夫!”
邬耀祥哪里都不疼,自个儿心疼愧疚,忙伸手拉住了她,讷讷道:“我没事。”
张小小不信,他定然是想安慰自己,还是想喊人:“小…”
温凉的大手轻轻捂上了她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