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倾城》紫若梵烟

15、黑绵羊导演

　　这个陌生的女士行动起来雷厉风行，她一爪子扯着顾希遥就往Grace内部的大本营奔去，也不理会顾希遥拖着两大袋沉甸甸的东西，脚底生风，片刻后就脸不红气不喘地将人逮到了28楼一间工作室前面。

　　期间，瞪走了想等电梯的若干人，气势汹汹，生人勿近，面泛杀气。

　　啪，女士一脚踹开了门。

　　可能是一间舞蹈房之类，放了一面巨大的落地镜子，四周零散地坐了一些人，听到响声，撇过头来看。
　　有一个高个子的男人，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下顾希遥，才忧心忡忡地问：“Linda姐，人领来啦？所有演员都已经到位了，就是导演……”然后无奈地往房间中央递递眼色。
　　那个叫Linda的女士回头看着顾希遥，一脸诚恳道：“拜托你了。”

　　顾希遥满脑袋都是问号，到底怎么回事？收到陆弈枫短信来送饭都能送出那么多事情。什么导演？什么就位？什么拜托了？
　　原先遇到一个俏皮无赖的卦八就已经觉得有点奇特了，现在怎么觉得事情越来越复杂。

　　有一堆的问题，但看旁边一堆急得跳脚的人，又觉得实在不是问的时候，所以只好硬着头皮往里边走。

　　明亮却不失柔和的灯光中，直挺挺地面对面坐了两个人，一动不动的。
　　顾希遥的角度正好能看到面向门口而坐的那个人的正脸，是个有点狰狞的大叔。
　　黑色的虬髯胡子卷翘着裹住了整个下巴，一头卷卷的浓密的黑发，远远看上去就像一只黑色的绵羊。
　　此刻他正血红着眼睛瞪着前面的少年，隐约还能看到脸颊暴起的青筋，而且泪流满面。
　　是的，泪流满面。
　　顾希遥看清楚的时候真的吓了一跳，这样凶狠凌厉的形象真的很难跟眼泪牵扯到什么关系。
　　走近后，一股酒气扑面而来，顾希遥不是很爱酒，略略皱了皱眉头。
　　那个大叔已经发现顾希遥的走近却还是没动，眼角的泪花是一朵一朵地往外飙，脸颊红扑扑的，盘腿坐着。

　　再看看背对着她的少年，顾希遥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
　　这不是陆弈枫又是谁？倦倦地坐着，发丝轻扬。
　　才几个星期不见，似乎又长高了一些。

　　听到声响，陆弈枫没回头，懒懒的嗓音开口问道：“希遥么？”
　　顾希遥点点头，突然想起他看不到就应了一声。

　　似乎从遇到Saber开始，就不停的有人在问这样的问题“你是顾希遥？”、“你是希遥？”……仿佛一夜之间，所有的人都认识她，只有她还莫名其妙，不明所以。

　　“饿了，不玩了，我要和希遥吃饭了。”陆弈枫一跳而起，拍拍衣角，玄色的英式衬衣，简洁大方，左耳上的耳钻亮闪闪的，眼神有点雾气。
　　站起身还不忘揉揉黑绵羊的头，很是严肃地道：“蒙，你流眼泪的样子真丑。眼睛瞪那么大，我们是比睁的时间谁长，又不是比谁的眼睛大。”
　　这么狰狞可怖的形象，陆弈枫却像逗自家宠物一样，就将爪子按上去了，揉了揉后还意犹未尽地拍了拍……
　　顾希遥看到四周的人都默默倒抽了一口气……

　　“哎？Lou，你输了！！刚刚可是你先眨眼的。就这样，咱们现在157比157，平手了。啊哈哈哈哈哈哈……下回咱们比什么呢？我得好好想想……”醉醺醺的黑绵羊手舞足蹈地嚷嚷着，随后不住地揉眼睛。
　　这么大的块头扔下整个剧组，居然坐着跟一个16岁的孩子比眼睛睁得时间谁长？
　　顾希遥顿时被寒得抖了两抖。
　　16岁的孩子？顾希遥再看了一下笑得阳光明媚的Lou。
　　好吧，她被自己的假设给完全寒成冰坨子了。陆弈枫可是她见过的最不像小孩的小孩了，每次他撒娇装嫩，她都觉得有危机感。
　　比之聿月也不逊色，腹黑大本营的佼佼者。

　　“别想了，就比我们谁可以先帮Saber找个老婆好了。”陆弈枫狡黠地眨眨眼。
　　“天，那我们要比到什么时候？哪里还可以找到像莫妮这样年轻的怪物？噢……不，尤物。”说完，就心虚的四下看。
　　“或者”陆弈枫略作沉思后神秘莫测地道：“我们可以打赌猜Saber如果再接艺人是男是女？”
　　“Lou，你回国后真的变笨了，Saber不会接女艺人的。从赢的概率来考虑，我一定会选男的。”黑绵羊沉默了一会儿说，“不过如果这次你赢了，我也是很高兴的。”
　　黑绵羊也晃悠悠的站起来，找到一个酒瓶后，倒过来仔细瞅了瞅，发现一滴都没有了，很失望地耷拉下来。明明是很凶悍的脸，却感觉意外的和蔼。
　　“哎~~小Linda~~~你下去有顺道买酒嘛？呃……你脸好凶……Lou，反正已经打赌了，我们顺道赌一下，小Linda今年找不找得到男朋友好了？啊哈哈哈哈哈……”
　　“欧——蒙——！！你忘了今天拍完最后一组场景《风月》就可以杀青了吗？！！！Lou！我求求你，快去吃饭吧。在《风月》真正杀青之前都不要出现了，可以吗？！！！！！”
　　这一声狮吼，很是荡气回肠，大有风卷残云之势。
　　顾希遥了然，敢情是找她来把陆弈枫带走的……

　　哐当——
　　黑绵羊被Linda女士敲晕了，拖出去了。

　　欧蒙？
　　顾希遥一细想被这个名字震撼到了，如果没有记错的话，殴蒙就是那部让人叹为观止，让莫妮一跃成为天后，至今引为传奇的《狐戏人间》导演。
　　传闻这个导演性格怪异，有点嗜酒，也不太愿意接受采访，擅长各类古装玄幻类影片。
　　顾希遥忍不住朝黑绵羊被拖走的方向又看了几眼。
　　“别怀疑，他就是那个欧蒙。以后熟了也可以叫他绵羊蒙，不过不熟的时候千万不能这样叫，他会发脾气的。”
　　“那你……”
　　“我小时候拍的那部电影，他就是导演。那时候，他可没这么一脸的胡子。”
　　“……跟你说话，真的是莫名轻松，基本上我都不需要张口，感觉嘴巴都没什么用了。”
　　“哈哈……不过你得陪我吃饭啊，如果你不陪我，我胃口可能就不好，然后会影响身体，再者影响到智力，接着我可能就没办法在你不开口的情况下猜到你想说什么。多么恶劣的循环？！所以嘴巴功用还是很大的。”
　　“……闭嘴。”
　　陆弈枫翻出一盒蛋糕，咬了一口后，才不紧不慢地道：“希遥，你是给我带吃的诶，还让我闭嘴，说得过去吗？”
　　“……”
　　陆弈枫看着顾希遥被念叨得无语的样子，心情变得莫名舒畅。

　　从小到大，陆弈枫就是一个聪明到让人抓狂的孩子。
　　同龄孩子还在玩家家酒游戏的时候，他已经可以轻松流利地交流翻译四种语言了。
　　从某个角度上来说，他和顾希遥很像，他的圈子很小，而且几乎找不到与他年纪相近的朋友，唯一的哥哥也比他年长了7岁。
　　他的兴趣、爱好以及学识总是赶超了年龄所需的那么多。
　　他所表达的东西，同龄的孩子无法理解。
　　同龄孩子所热衷的，他又是这样兴趣缺缺。

　　有很长的一段时光，他都竭力克制自己表现的像一个正常的孩子，并融入他们的世界。但当他不经意间提出的想法使得大家嬉闹的人群突然安静的时候；当教授在讲座中途突然跑下台，抱着他，激动的语无伦次说：“Lou，终于又见到你了，你不准备来我们研究所吗？”然后整个会场窃窃的传来“原来他就是那个天才少年？”、“果然跟我们不太一样啊”、“哼，不过如此”……纷乱一片的时候。
　　陆弈枫才渐渐的不得不接受自己尴尬的处境，原来他一直生活在一个上帝善意的夹缝中。
　　天才与蠢材在生活中的境遇，其实惊人的相似。
　　人们会仰慕你，但绝对不会走近你，只因为，你与他们其他人是不同的。
　　物以类聚，可他一下子居然孤单地找不到一个同类。

　　也许就是因为这样，他现在才会特别留恋依赖与顾希遥这几个性格迥异、每天都闹腾在一起的日子吧。
　　对他来说，这是他误撞而来的年龄最相近的朋友。
　　最神秘的顾希遥，最纯情的傅辛格，最刁钻野蛮的乔艺，最天然呆的许飞鸾。为什么一下子可以聚集这么多有趣的人，为什么所有人关系都可以这么好？
　　陆弈枫居然生平第一次以苍老的心态问自己，为什么我的朋友除了哥哥，全都比自己大了至少十岁？

　　就在陆弈枫以16岁的身体，60岁的灵魂进行自我救赎的时候。

　　去而复返的Linda又一次风风火火地出现在了顾希遥面前。
　　她拉住顾希遥的手，一副你幸好还没走的模样，说道：“Lou，人借我一下，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