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擎智考古社团》长生不老汪

26、吃火锅

　　老天眷顾，乔纵没有病死，命大地挺过了高烧，身体恢复了。

　　天气好转，乔纵和乔二顺去山上找到了一些蘑菇，回来加上盐煮着吃，总算是留住了命。

　　乔纵发现自从上次乔二顺雨夜求人回来，就变得神思恍惚，总是一个人嘟嘟囔囔自言自语，问他什么他也不回答。

　　又过了几日，乔二顺反常得更厉害了，他不吃不喝也不做事，整日在街里游荡，见一个人就拽着他的胳膊问：“小六，我说了我不会把我们的事情说出去，你为什么还要找人打断我的双手？小六，你帮帮我，我的孩子烧得很厉害……求求你救救我的孩子……”

　　乔纵跟在乔二顺后面，拽着他的胳膊：“爹，我们回家。”

　　乔二顺反手握住乔纵的手：“小六，你不是说你飞黄腾达了要给我荣华富贵吗……为什么只打断我的双手把我抛开？我不怪你了，真的不怪你了……我孩子病了，你帮帮我……给他找个大夫吧，我求求你了……”

　　乔纵呼吸都酸疼，太阳穴崩崩狂跳：“爹，我病好了，我们回家。”

　　乔二顺被乔纵拽着走，嘴里反反复复还是那几句话。

　　乔二顺彻底疯了，认不出乔纵来，每天一大早就出去，乔纵找到他时他身上总是挂着各种各样的污物和伤口。

　　县城疯人院的人来了。

　　疯人院是衙门设的，怕疯了的人发起狂来伤了旁人，就将所有的疯子关进疯人院里，每天给点吃的吊命。

　　乔纵扒着乔二顺的手，哀求地看着衙门来的人：“我爹不打人不咬人，就让我爹在家吧，我会看好他的，绝对不找麻烦。”

　　那人是个二十多岁的青年，长得很面善，他说：“现在你爹还好，可以后会越来越不清醒。前些日子，有个不肯住疯人院的疯子自己跑出去，进了山里，七天之后我们找到，他已经光剩衣服和一半胳膊腿了，家里人背着竹篓过去，把他一块一块捡起来，放竹篓里背回来找地方埋了……我们起码能看住他不乱跑，等他病好了，你还能接他回来。”

　　言外之意，在疯人院总比变成山上被野兽吃剩一半的碎尸块好吧？

　　乔纵只能松了手。

　　走的时候是傍晚，乔纵跟着去送乔二顺。

　　乔二顺疯疯傻傻，不会说离别的话，甚至到这时候也完全认不出来乔纵。

　　乔纵跟着走了一路，送到实在没法再送，站在黄土路边，看着乔二顺的身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消失在弯曲小路的尽头，走进了夕阳里。

　　乔叙山一激灵，猛地睁开了眼睛。他身上的都被冷汗打湿了，黏腻地紧贴在身上，脸上也湿漉漉的，应该是无意识地流泪了。

　　已经过去了这么长时间，他还以为他早就忘了过去的一切，有时候甚至会以为小时候的一切，只是他做过的一个短暂的噩梦，没想到那些都清晰地留存在他的记忆里，一切都真真切切地存在着。

　　他面前还是陷入回忆之前的浓厚白雾，水滴在地上的声音也不疾不徐地持续着。

　　乔叙山微微活动了一下右手，确定乔宇宙还在他的右方，始终如一地牵着他的手，方才的灰暗情绪随之退却了不少。

　　“大哥，你看到了什么？”乔叙山不知道乔宇宙是不是也像他一样看到了过去的回忆。

　　乔宇宙不回答他。

　　乔叙山觉得乔宇宙在愣神，就轻轻地晃了晃两个人拉在一起的手。

　　这一晃乔叙山察觉到了不对劲，这手感觉有点沉，沉得方向也很不对。

　　“大哥？”乔叙山把手往自己的方向拉，手靠近时容易得不同寻常，一点阻力也感觉不到。

　　那只手臂穿透浓雾来到自己面前。

　　手臂就只是一只手臂，半截手臂以上是空的！

　　断口处滴滴答答地往下流着鲜血——乔叙山之前听到的水滴在地上的声音就是这个。

　　乔叙山像被毒针扎了一样猛力甩开那半截手臂，后退了几步。

　　难道自从进入这白雾里，他自始至终拉着的，不是乔宇宙，而是一只断手吗？

　　还是……他本来拉着的是乔宇宙，只是在浓雾中，乔宇宙被人无声无息地砍成了两部分，一部分被乔叙山拉在手里，另一部分……乔叙山想不下去了。

　　乔叙山开始跑，疯狂地跑，随便去哪里，他不想和那只断手面对面地待在那里。

　　“大哥——大哥——”乔叙山喊了两嗓子，如果乔宇宙求救，他会毫不犹豫地过去营救他。

　　没有人回答，这里真的陷入了完全的寂静里，连水滴在地上的声音都没有了。

　　不知道狂跑了多久，他撞到了一个障碍物上。那障碍物并不牢靠，被他一撞就打开了，他扑进了一个新的空间里，那里没有白雾，空气中弥漫着阵阵香气。

　　乔叙山双手扶地把身体撑起来一点儿，面前一阵脚步声，三双鞋停在他眼前。

　　左边一双黑色运动鞋，有点旧了，侧边有压出来的毛糙的细纹，这是乔宇宙的鞋。

　　中间一双黄蓝相间的滑板鞋，上面贴了两张女明星贴画，看起来有点儿古怪，这是乔世界的鞋。

　　右边一双灰蓝色运动鞋，崭新干净，像刚从专柜里拿出来的一样，这是边长樱的鞋——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在这样恶劣的环境里还能保持鞋子干净如新的。

　　乔叙山被三双手扶了起来。

　　“你上哪儿乱蹿蹿去了，”乔世界不高兴地说，“一不瞅你就没影儿了，没把大哥急死。”

　　乔宇宙眼睛不错珠地盯着乔叙山，脸上隐隐冒着怒气。

　　乔叙山觉着乔宇宙马上就要再给他一巴掌。

　　看见乔宇宙这张生气的脸，乔叙山松了口气——不是他贱得慌爱看别人生气，而是觉得，只要那只断手不是乔宇宙的，就什么都好。

　　边长樱上下看了乔叙山一遍，说：“没受伤就成，走去吃点东西。”

　　乔叙山顺着边长樱的话往他们身后看。

　　他不在那会儿，这帮人不知道从哪儿弄出来一口不锈钢锅，还有乱七八糟的食材，支了个架子生了火，正围着涮火锅。

　　乔叙山一个人在外面走了这么长时间，早就又累，又冷，又饿，又饿，又饿，又饿，又饿……现在看见这热气腾腾香喷喷的火锅，被熏得都有点儿醉了。

　　他走过去。

　　乔宇宙拍了拍他旁边的位置，说：“坐这儿。”

　　乔叙山依言在他旁边坐下。

　　乔世界不高兴了：“让他坐哪儿不成啊？非得让他往咱俩之间挤，本来就没地儿了！”

　　乔宇宙凉凉地斜乔世界一眼：“没地儿你就不会往那边儿挪挪？”

　　这俩兄弟从小到大打架，乔世界就没赢过乔宇宙，每次都被乔宇宙揍得死惨，所以乔世界特别怕乔宇宙，被乔宇宙凉凉地一看就不敢吭声了，只能不情不愿地往一边儿挪了挪。

　　乔宇宙拿出一双一次性筷子，抽出来掰开递给乔叙山：“这些东西是我们捡的，带包装的，还没过期，应该是不久前有人进来过，不知道为啥把东西都撂这儿了。”

　　乔叙山端起面前的酱料碗，里面加了芝麻酱、花生碎、白芝麻、米醋，是他喜欢的口味，乔宇宙给他调好的。

　　他还发现乔宇宙的碗是空的，乔宇宙还没开始吃。

　　乔世界顺着乔叙山的目光看过去，瘪着嘴说：“找不着你，大哥着急，吃不下饭，倒是先把你的酱料调好了……”

　　乔叙山端起乔宇宙的碗去帮他调酱料。

　　乔宇宙把碗又拿回去：“吃你的，我自己来。”

　　乔世界在一边都把白眼翻上天了。

　　翻滚着的红汤里飘着各种丸子、金针菇、海带、油麦、生菜、娃娃菜、羊肉、肥牛、乌鸡卷，冒着的热气里卷着浓郁的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