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浅心动》简亦居士

24、第24章

　　星期二的下午，万里无云。放学后，池浅浅和谭川匆匆离校，要赶在银行关门之前完成他们既定的计划。
　　早在领奖学金之前，他们就已经商量好，这一万块钱，分五个月寄给余笙家，每个月两千，但并不是以他们自己的名义。由于不知道余笙家的存折账号和银行卡号，他们就只好坐好几站公交车去最近的邮政储蓄银行，准备按地址汇款给她。
　　可是等他们赶到时，天已经阴沉一片，行将入夜。
　　银行的玻璃门仍打开着，门上贴着一张公告，但远远的字太小看不清。营业厅内办理业务的客户寥寥无几，柜台里的工作人员神色疲惫地准备下班。
　　两个人加紧了脚步，匆忙跨进银行大门，却被门口一个保安拦住，“我们要下班清点了，请你们明天再来办理业务。”
　　可现在柜台不还办着业务的吗？两个人一着急，挣脱保安的阻拦，跑到柜台面前，丝毫不顾保安异样的眼神。
　　可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完全让他们傻了眼。
　　一声刺耳的车轮摩擦声划过天际，银行门口突然冲进三个黑面蒙头、带着手套的人，每个手里都握着一把左轮手枪，他们突破保安阻拦，径直朝柜台走去。
　　“不许动！”
　　一声怒喝响彻大厅，三个歹徒直伸手枪，环顾四周。大厅里的人吓得瞬间惊慌失措，屏息颤栗。
　　在歹徒冲进大门之时，谭川几乎是不假思索，下意识地就把池浅浅扑到柜台的最边缘，右手一把将她护在怀里，强作冷静地瞥向歹徒。
　　其实，他站立的双腿已经颤抖得厉害，就快听不见自己使唤。
　　池浅浅被这突如其来的场面吓得差点叫出声来。
　　她哆嗦着缩紧身子，像失去了方向感，紧紧地贴在谭川的胸膛上，两手蜷缩腰际，用力抓住谭川衣角，似乎一松手整个人就会滑到地上。
　　她的眼神不敢往外看，连呼吸都仿佛突然中断一般，强屏着不敢出声。
　　谭川第一次感受到池浅浅如此害怕。他努力使自己恢复冷静，两只手紧紧把池浅浅揽在怀里，一步步微挪侧身，将她藏在后面，用自己的身体挡住歹徒的视线。
　　所幸的是，歹徒没有选择他们。
　　柜台正中央三号窗口前办理业务的女士就没那么走运了。最前面的歹徒把刀架在她脖子上，逼她做人质。锋利的刀刃贴着脖子，女人像任风摆布的芦苇，挣扎几番便不再说话。
　　见有人质被劫持，柜台里的柜员匆忙把大额现金遮到文件袋下，面对歹徒猖獗的命令，颤抖着与他周旋。
　　池浅浅真的忍不住想哭了。
　　谭川转过头，轻轻摸着她的头发，嘘声安慰她：“别怕别怕，有我在。”
　　池浅浅忽然安静下来。
　　她听话地蜷缩在谭川怀里，呆呆地望着他，清澈的眼眸里映出一种特殊的信任与安全感。
　　大厅里的剑拔弩张仍在继续，可她却觉得这一刻，整个世界仿佛突然凝固——生死安危，幻若浮云。
　　这一刻的池浅浅，眼中有一个视若英雄的男孩子，如果时间可以停止，她愿意一直停在这一刻。

　　这时，大堂经理察觉到异样，赶紧跑过来把他们俩拉出银行。谭川紧紧把池浅浅埋在自己校服外套里，弓着腰赶紧冲了出去。
　　还未等经理说话，谭川揽着池浅浅迅速跑远，徒留他在后面边追边喊。
　　“喂，停下来，停下来！”
　　谭川意识到后面有人在喊他，转过头看了一眼，叫池浅浅停下脚步。
　　“哎呀，你们跑得真是……”经理两手撑腰，大口喘着气，“刚才吓着了吧？”
　　“哈？”谭川愕然。
　　“我们不是在门口贴了公告的吗？没想到你们还要进来。把你们吓着了是吧？我给你们解释一下，我们刚刚在进行每年例行的‘防抢劫演练’，所有的场面都是演的，不是真的，你们别误会了。”
　　池浅浅一个激灵从谭川怀里站起来，既惊讶又生气地望着对方。
　　经理抱歉地冲他们笑笑，转身离去。
　　街道两边的路灯已经亮了起来，两个人立在晚风中，面面相觑。
　　过了很久，池浅浅才终于咬了咬嘴唇，向谭川道谢，“刚才...谢谢了啊。”
　　道完谢，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
　　谭川挠挠后脑勺，讪讪地笑着，“这有什么啊？上次我不是都说了吗？以后换我保护你。你看，我这次算‘英雄救美’了吧？”
　　池浅浅没想到谭川会把他上次在马主任面前逞英雄的事拿来作比较，愣了一下，扑哧地笑出了声。
　　“还英雄救美？”池浅浅不紧张了，幽幽地戳破他，“可你刚才手抖得比我还厉害。”
　　一层绯绛涌上谭川脸庞，他张着嘴，想要反驳，脸上的颜色却和天边的晚霞融为一片。
　　街道路灯暧昧的光束打在他脸上，映出一抹似醉非醉的暖意，像春日里明艳的樱桃，欲熟未熟，粉中带红。
　　池浅浅伸出手，忍不住捏了捏他的脸，烫烫的，很可爱。

　　第二天，化学课上，邵老师宣布了两件事。
　　第一件是下周学校在阶梯教室有一个化学公开课，决定让邵老师来展示。这次公开课面向全市，所以许多兄弟学校都会派学生和老师代表前来听课。邵老师教一班和三班两个理科重点，本来打算安排一个班去上公开课的，可选来选去，觉得手心手背都是肉，干脆两个班一起上。所以，两个重量级班级的“合体公开课”，学校自然相当重视。
　　邵老师公开课上要讲“银镜反应”实验，要求这段时间每个学生都要熟悉这个实验的原理和流程。不过，教材上对这个实验讲得不多，所以他建议学生们如果学有余力，可以去图书馆借《高中化学竞赛实验指导》一书作个补充。这本书是竞赛生所用，所以不要求普通学生购买，只是借来看看，拓展一些这次实验的相关知识。
　　秦立一听说一班和三班要合上这节公开课，顿时兴奋起来。对物理化学这些学科，平时都是“得过且过”的他，这次却听得格外认真。谭川隐约可以猜到原因，看来这哥们还真是陷入了情网之中。
　　所谓一见钟情，也不过如此？谭川摇摇头。
　　邵老师宣布的第二件事，是关于高一年级的化学竞赛班补充报名一事。化学竞赛是济才中学的强项，为培养化学竞赛人才，学校为每届新生都开设了化学竞赛辅导班，欢迎学有余力且对化学兴趣浓厚的学生报名。
　　这届的化学竞赛班，才开设不到两个月就走了一大批人，大多是因为不堪高强度的竞赛培训而退出。所以，为补充流失的名额，学校又开展了一次报名活动。
　　既然化竞班因为高强度压力走了那么多人，还有哪些学生愿意去呢？所以，当邵老师宣布第二件事后，满屋的安静代替了先前的振奋。
　　见没有一个人举手报名，邵老师尴尬地开始上课，没有再提。
　　谭川却看见秦立靠在椅子背上，出神地望着黑板，不知道在发什么呆。
　　下课铃一响，秦立忽然回过神，如离弦之箭般跑出教室，冲到图书馆抢那本书。谭川坐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到了图书馆，秦立竟见有几个比他跑得还快的男生，抢先一步来到图书馆借书，只好在心里不断地暗骂着对方。等到秦立多方询问，终于找到对应的书架时，却发现那可怜的几本《竞赛指导》已经被“抢借一空”。
　　秦立闷闷地离开书架，不明白那些人不愿意报竞赛，却那么热心于这次公开课干嘛。
　　等到他走到第一排书架时，似乎看到了原因。
　　晏若背着书包走进了第二借阅室，几个男生捂嘴交谈着与她擦肩而过——真的是擦肩而过。
　　秦立攥紧拳头，恨不得现在就揍那些占他女神便宜的人一顿。
　　他看到晏若安静地来到前台，对管理老师说了声来还书，然后放下书包，从里面抱出一摞书放在桌上，起码有六七本。
　　管理老师粗略地数了数，然后拿出一个登记册给她签字。完成后，晏若背起书包，一脸平淡地走出借阅室。
　　秦立分明看到那一摞书的最下面，是一本《高中化学竞赛实验指导》。
　　他像只兔子一样跑过去，堆满笑容地对前台老师说：“老师，我想借那本《竞赛指导》！”
　　“好。”管理老师把那本书给他抽出来，打开登记册，翻开书的扉页，却皱起了眉头。
　　“这本书好像不是图书馆的，应该是先前那个女孩子自己的。”
　　管理老师把扉页摊开，递给秦立看，清秀的“晏若”二字赫然纸上。
　　“我认识她，我来还。”秦立抄起那本书就朝外面跑去，却发现晏若已经了无踪影。
　　他呆呆地站在大厅中央，手里拿着那本《竞赛指导》，心却在扑通扑通地跳。
　　他静静地翻开那本书，从第一页轻轻翻起，几乎每个实验旁边都有晏若工整详细的笔记。她的字跟她一样好看，娟秀清灵的字一排排写在纸边，像优美的音符。这段旋律如果能奏响，一定是秦立心动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