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浅心动》简亦居士

18、第18章

　　“谭川，这次英语考得不错，谢老师特地向我表扬了你。”
　　见谭川进来，宋老师一边让他把门关上，一边从桌上抽出一张试卷。
　　谭川挠挠后脑勺，嘿嘿地笑着，有些不好意思地接过那张高分试卷。大红的“93”不知是哪位老师的笔迹，挂在第一页右上角，打得潇洒飘逸。
　　“不过，有些原则问题你得跟我说实话。”
　　宋老师把电脑打开，放出一段监控视频，正是谭川翻看谢老师备课本的那段，“你给我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
　　谭川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呢。
　　“老师你听我说，篮球的事，是我不对，我不该没经老师允许擅自进办公室……”
　　还没等谭川说完，宋老师脸色阴沉地打断他，“谁跟你说篮球的事了？我说备课本，谢老师的备课本！”
　　谭川懵了。纵然再怎么装傻，到这一步应该也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啊，我就是想顺便看看她怎么备课的嘛，鬼才知道她那个破本子上写的是这次考试的原题……”谭川看起来有些焦急，却又被宋老师打断。
　　“你怎么知道备课本上写的是这次考试的原题？”
　　“不是吗？”听这意思，谭川显然对宋老师的话进行了误读，瞬间舒了口气。
　　“你老实告诉我，你有没有记那些题？”宋老师直直地望着谭川，弄得他再次紧张起来。
　　“没有，绝对没有。才几秒钟的时间，我连题都没看清呢，怎么可能记得住。”谭川干脆把手举在脑袋旁，对天发誓，“我这次考试要是记了一道题，我谭川出门被车撞死。”
　　“得了得了。”宋老师摆摆手，语重心长地说：“这次就当是你无心之过吧。你小子以后注意点，别以为老师不知道就鬼鬼祟祟地干一些违法乱纪的事。这次要不是我和谢老师商量，没上报学校，要是换成马主任，你就完蛋了你。你再怎么解释，学校都有理由判定你考试作弊，到时候给你开个记大过——甚至开除学籍的处分，是要记在档案里背一辈子的。”
　　谭川睁大眼睛，第一次感受到一种从头顶到脚尖的寒冷。
　　“找个时间好好给谢老师解释清楚。我跟你说，别看人家谢老师平时不怎么待见你，私下里她经常在我面前夸你英语作业越来越认真。这件事还没考试她就压下来了，她说你一个小孩子，还不懂事，也不是故意的，被记大过的话对你人生影响太严重了，就没给马主任汇报。按理来说，她这都算顶着‘包庇’的罪名在帮你，你以后多给老师们省点心，别整天那么不正经的。”
　　听着宋老师喋喋不休的唠叨，谭川寒意渐融，想说声谢谢，竟如鲠在喉，怎么也说不出口。

　　下课后，秦立吆喝着池浅浅和钟一鸣围到座位面前，要就这次考试“四人全胜”发表庆功感言。这次他考了年级670名，足足比上次进步了一百多名。而钟一鸣也考得不错，稍有进步。
　　池浅浅离开座位过去之前，特意看了下同桌余笙，她很安静地看着书，谈不上喜怒哀乐。这次期中考试，余笙进步了40多名，但偏偏英语只考了79分，虽然是她有史以来考得最好的一次，但按照谢老师先前的规定，仍然要被请家长。
　　池浅浅选择不打扰她。
　　“同志们，经历了千难万险，我们终于解放了期中考试！为增进我们‘济才四人组’的友谊，我宣布，今晚忘忧谷，随便喝，我请客！”秦立架着谭川肩膀，豪气地说。
　　忘忧谷是市中心最繁华的酒吧之一，也是许多高中生铤而走险的世外桃源。
　　“你才来济才几个月啊，就敢明目张胆在教室里这样说，也不怕马主任去请你喝茶。你忘了初二那个暑假，你跟班上那几个男生去忘忧谷，一下子就偶遇班主任的事了吗？”
　　池浅浅开着玩笑，开始调动秦立的回忆。钟一鸣听了，开口就说他笨瓜一个。
　　“我哪知道老何也喜欢去那种地方啊？后来我还不是请他喝了一杯的吗？”秦立连忙解释，钟一鸣却拉着池浅浅，要她抖出秦立的更多糗事。
　　“真的要去？”听到放学要出去high，谭川竟有些不在状态。
　　“装什么好学生啊？当初池浅浅和方灵，死活不肯去忘忧谷，还不是你拉下水的！”
　　秦立笑着拍拍谭川的肩膀，却勾起众人一片回忆。
　　这可能是池浅浅十六岁的人生中最疯狂的一次经历……

　　在初二夏天那个湿热的考试前夕，正在家紧张复习的她接到了谭川的一通电话。当天晚上凌晨两点，忘忧谷将直播德国世界杯决赛，座位预订早已一票难求。
　　男生们对这届世界杯表现出狂热的兴趣，甚至不惜在期末考试前一天把她和方灵拖去一起观战。
　　她婉拒了谭川的邀请，但方灵却同意了。谭川给的理由是，“这是一次伟大的历史时刻，蓝衣军团与高卢雄鸡的巅峰对决，意义绝对胜过区区一次期末考试”。
　　荒谬。
　　况且，那场决赛，开始在凌晨两点。
　　谭川一通电话打到她家里，电话却被池书文接了。还没等对方开口，谭川便一股脑地念叨这次的票是多么难抢，让她一定要来。
　　等到池书文挂电话时，池浅浅脸都青了。
　　“你想去吗？”池书文问她。
　　“我，我不去啊，那么晚。”池浅浅支支吾吾地回道。
　　“其实你想去的，对不对？”池书文平静地望着她，“明天的考试复习完了吗？”
　　“哈？差不多了。”
　　池书文看了看表，晚上七点半。
　　“现在去洗漱睡觉吧。一点半我会叫你起床，开车送你过去。”
　　池浅浅分明记得，当时池书文说这句话时，是多么的波澜不惊。等到父亲耐心地向母亲解释的时候，她才意识到，父亲刚刚所说的，并不是在开玩笑。
　　她很庆幸自己有这样一个父亲。
　　比赛经过她已不太记得了。只记得那是一个疯狂的夜晚，比赛一直拖到了加时，最终进入点球大战。酒吧里觥筹交错，兴奋的球迷喝着免费啤酒，在电视机前手舞足蹈。尤其是谭川和秦立，全然忘了第二天还要考试。
　　意大利捧得了大力神杯，人们品咂着未尽的余欢陆续走出酒吧，池书文却在酒吧门口抽着烟，在这四野俱寂的深夜中站了两个多小时。
　　谭川他们出来，撞见池书文，显然是吃了一惊。
　　池书文只是淡然，问他们比赛结果怎样。得知意大利通过点球大战6-4战胜法国时，他的眼眸里忽然掠过一丝轻微到几乎不能察觉的落寞，而后依然平静地开车送每个人回家，并且答应他们不告诉班主任。
　　后来听母亲说，父亲是一位叫齐达内的球星的狂热球迷，当晚的忘忧谷世界杯决赛直播门票，他也买了一张。
　　那个晚上之后，池浅浅再也没见过这种疯狂的场面，却常常在梦里梦到这个晚上，奇谲，神秘，摄人心魄。
　　而谭川在那次期末考试中，创造了初中以来的最低记录，暑假过后，不得不去江庭一中进行“深造”。
　　这是一个难忘的晚上。

　　晚上，秦立找了个好位置，端着几杯白兰地过来。谭川瞪了他一眼，拿出两杯，去吧台换成橙汁。钟一鸣笑着说换一杯即可，这样某些人更能明白他的心意。
　　秦立躺在卡座沙发上，津津有味地讲述这次考试自己总结出来的“蒙题大法”，钟一鸣却说所有的“蒙题大法”都比不上抛纸团运气好。
　　谭川坐在池浅浅对面，面无表情地听着，今天的话格外少。
　　终于，秦立发现旁边这小子有点不正常。
　　“怎么了？还不够满意？要考到年级第一？”他揶揄谭川，没想到谭川却一点也没反应。
　　“今天宋老师找了我，问我备课本的事。”
　　“这有什么？你跟他说实话呗。”秦立还以为是什么惊天大事，很自然地接过话。
　　“可是，这件事上确实是我不对。我真的……看了那个备课本。”谭川低着头，支支吾吾地说。池浅浅听了，差点没被呛着。
　　“你真作弊了？”池浅浅放下橙汁，一脸愕然。
　　“怎么会。我连题都没看清，做什么弊啊？我就是单纯好奇就看了看，唉，怪我倒霉吧。”谭川摇摇头，语气很无奈。
　　“那宋老师怎么说？”
　　“他和谢老师没告诉马主任，要是真告诉了他，今晚我也不会在这了。反正我现在不知道为什么，就是闷得慌。”
　　谭川确实说出了他的真实感受。自己虽然没有作弊，但关于自己作弊的传闻却已经传开。自己想方设法打赢了与谢师太的“赌”，没想到人家老师宽宏大量，根本没放在心上。
　　“别想那么多了，明天我陪你一起去跟谢老师解释。”
　　池浅浅冲谭川笑笑，看来，这么多年，还是她最懂他心里在想什么。
　　秦立重新端来了新的饮料，招呼着大家跟着音乐high起来。谭川瞥见窗外的夜空，深蓝一片，黯淡得没有一丝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