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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吸血鬼真爱日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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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 8月23日晴
殷无一已经两周没有吸到新鲜血液了。
最近市里风声紧,不知道是哪个没组织没纪律没规矩的吸血鬼俱乐部掀起了一股复古的热潮,明明咬破静脉后用创可贴就能遮上的伤口,他们非得效仿几百年前的元祖吸血鬼,不把人吸得因为失血过多休克不罢休。
血库告急,医院里一批又一批病症相同的病人,一时之间,早年间流动的吸血鬼传闻又盛行了起来。就算吸血的和被吸血的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也架不住行政和公安抓贼似的排查。
他养着的几个人肉小血包被叫到警察局去问了好几次,他一次又一次派秘书去捞人,捞得连带他都在局长那里排上了号。
在局长一个电话把事情捅到殷董那里之前,唐讳之先给他打了预防针。唐讳之是殷无一的高中同学,大学考了警校,毕业后回到市队刑侦大队,算是殷无一体制内为数不多的老熟人。
殷无一握着手机,半真半假笑了一句。
“你说,就算真有吸血鬼又怎么样啊?照样按时纳税垃圾分类,没折腾出人命,吸两口血犯法了吗?”
双周周一是董事会例会的日子,殷无一自从十八岁离开家,和殷董见面基本都在例会上,没了他在家里添堵,眼看着殷董大有越活越年轻的架势。
他穿着板正的西装衬衫,垂手立在董事长办公室里领训。
殷董的大秘书敲门进来的时候,老来得子偏偏恨铁不成钢的董事长正好找到人,指着他道:“白祁!你以后去殷总的秘书处,好好帮帮他!”
白祁大学毕业后就到了殷氏集团,从最基础的文秘到现在的董事长大秘书,不仅工作做得漂亮工整,在酒局饭桌上的曲意逢迎能力也是数一数二的,最重要的是他是男的,能百分百避免殷无一的妈吃醋。
尽管这是殷董的一厢情愿,他妈每天从早到晚插花油画国标课程安排得满满当当,没有那个闲工夫吃飞醋。
更要命的是,他老子可能忘了,他殷无一是男的,还喜欢男的。
何况是白祁是一个未言先笑又长得好看的。
殷无一肖想白祁很久了,尤其是每次开例会的时候他就坐在一边做会议记录,低着头在笔记本上写字。
这男的太土了。现在谁还手写啊,抱一台电脑又快又方便,到时候抄送也方便,他偏每次都一支笔写好几页纸。
但架不住他很好看。殷无一开会走神的时候,通常会看白祁。他眼尾微微下垂,笑起来却带挑,手背根根指骨分明,西裤因为坐下而完美勾勒出他的臀腿线条,和不管什么天气总是包裹在黑色长袜里的脚踝,让殷无一脑里是是非非不断。
不过也就是每两周开会的时候想一想,事后就忘了。
他爸看重白祁比看重他可能还要多一点,他不想惹事。
这下殷董突然上赶着把白祁往他怀里塞,真是瞌睡送枕头。
白祁的被衬衫领带束缚的脖子,在殷无一看起来,格外需要找个释放的出口。
白祁露出他最招牌的笑容,嘴角微弯,然后露出洁白的牙齿,最后才是眼睛里传递的笑意:“好的殷董,我下午会做交接工作。”
假死了。殷无一心里翻了个白眼,不过白祁这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反而让人更想看看他失控的样子。
感受到殷无一灼灼的目光,白祁偏过头看着他,眉峰一挑,颜色流转,近乎魅惑。
周二 8月24日晴高温橙色预警
已经过了立秋,秋老虎反而来势汹汹。
殷无一昏昏沉沉地坐在办公桌前看着桌上一字排开的数份文件。
“……殷总您看这怎么安排?”白祁拿着笔记本滔滔不绝了半天,终于汇报完了,请示殷无一道。
天知道殷无一刚刚满脑子想的都是用哪种颜色的内裤堵白祁的嘴比较有吸引力。
殷无一挥挥手,道:“你看着处理吧,我下午出去一趟。”
“好的,我替您备车。”白祁在笔记本上又记下一项。
“我自己开车去就行了。”殷无一捏捏眉心,白祁尽职尽责得令他汗颜,他下午要去一趟俱乐部,这怎么说?
吸血鬼属性对他们这些年轻一代的上层社会来说不过是闲来无事的好玩罢了,注射一针吸血鬼病毒,就会拥有吸血的主功能。副功能还有延缓衰老、提升精力、扩大交际圈之类的。有人享受吸血的过程,就有人是冲着副功能去的,女人抗老,男人强健身体,大家还有了共同的谈资。
殷无一是和狐朋狗友在一次酒局后迷迷糊糊被注射了病毒的。
就和毒一样,当酒足饭饱后的消遣工具,他倒不在意,顺水推舟加入了吸血鬼俱乐部。吸血后朋友又多了许多,精神头也确实好不少,但抗老他却还没感受到,大约是时间还不长。
“可是殷总的行程要和殷董汇报。”白祁面带无奈地看着他,仿佛在看小孩子。
白祁进公司八年了,从大学毕业就进入殷氏集团,他现在怎么也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却皮肤细腻,周身清爽,连根胡茬都看不见,和殷无一第一次见他差不了多少。
就像现在殷无一除了工作其他样样拿得出手一样,殷无一从小除了学习对其他都有兴趣。他在公司楼道里打篮球滑板,闹得人仰马翻被殷董罚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他就是在六年前第一次见到刚升职到董事长秘书处的白祁的。
现在想来也是奇妙,那时候他才是高三生,白祁已经是职场白领。现在他高速成长,对公司已经小有掌握,而白祁成为了他身边的精英。有种不同往昔的遗憾,又有点心理上的暗爽。
殷无一捏捏眉头不知道怎么才能甩掉白祁,白祁已经收起桌上数份文件,替他手冲了一杯浓咖啡进来。咖啡腾起带着苦味的热气,像中药一样的褐色液体令他几乎反胃。
整个公司谁不知道殷无一只喝巧克力牛奶,每次去总公司开例会,十几个董事白祁都能照顾周到,现在反而不知道他的喜好了?
肯定是得了他老爸的圣旨来磨练他的。
殷无一不着痕迹地把咖啡往桌沿推了两公分,假装看不见白祁笑盈盈的神色,故意探手时带倒了咖啡杯。
“殷总小心。”白祁或许早就知道他要干什么了,却偏偏不出声提醒,现在又一副忠心耿耿的样子替他接住就要落在地上的杯子,滚烫的咖啡泼在白祁的身上,衬衣的手臂和胸前染上大片咖啡渍。
殷无一猜他就会伸手去接,体贴周到以领导为首位,不出手才不是白祁。
“这么不小心,烫着了吧?”殷无一瞥见他手腕一片红痕,直蔓延进衣物遮盖下的皮肤,“放你两天假吧,免得留疤。”
这句倒是真心话,他的确不喜欢有伤有疤的小情儿,就跟玉有杂质似的不够漂亮。
应该是真烫着了,白祁没多啰嗦,临走之前还叫了保洁上来打扫卫生。
终于打发走了白祁,只是外面骄阳似火,地面被炙烤得发白,殷无一突然失去了去俱乐部问个清楚的热情。
周三 8月25日多云转阴
天气闷热,天空层叠的云像是要压到头顶。
压在枕头下的手机断断续续的振动了几次,殷无一还赖在床上团在被子里摸出手机,几条白祁的微信消息,明白列着今天要做的事。
注射吸血鬼病毒对人体没什么别的显著的副作用,只是在长时间吸不到新鲜血液之后容易疲劳,格外嗜睡。解决方法有二,要么吸血,要么注射病毒免疫蛋白。
前者,唐讳之叮嘱过现在他的一举一动都有公安的便衣盯着,他还没咬破人家的皮肤大概就被逮捕了。后者,注射病毒不痛不痒,但注射蛋白却有排异反应,而且往后终生对病毒免疫,他现在对吸血还有些兴趣,不想断尾求生。
殷无一把手机塞回枕头下,懒洋洋地起床洗漱,开车去了在城东的俱乐部。
难得一天白祁不在身边,殷无一要把握好这个机会。
俱乐部里三三两两坐着几个面熟的人,一人一袋血浆吸得□□,看得殷无一不知作何表情。
他不得不承认,即使血浆可以代替新鲜血液,但他还是偏爱亲口吮血的传统派。
“你也被盯上了?”俱乐部经理这两天被诉了不少苦,一见殷无一的臭脸,立刻心领神会。
其实他之前拉皮条,帮殷无一介绍了两个人肉小血包,现在殷无一亟需新人吸血,再来找他也无可厚非。
“这个节骨眼上,谁敢屯包啊?”经理笑道,从冰箱里拿出两袋血浆递给殷无一,“凑活凑活吧,今天新到的,挺新鲜的。”
殷无一看着比新鲜血液颜色深又更粘稠的血浆,几近无语地摇头,“算了。这也是人吸的?”
“怎么了?我们老板还用注射器抽血,然后倒高脚杯里喝呢。”经理失笑,“你喜欢吸血,就不许别人喜欢别样式的?”
最后经理干脆提出让殷无一去找他们老板介绍人的提议,殷无一拒绝了,连抽血再喝这种方法都做得出来的人,和他不是一路人。
太没仪式感了。
开车在分岔路口,殷无一还是打转方向去了公司。
想起白祁发的一堆东西就心气不顺。
早晚办了他,不让他哭着说自己错了,殷无一这三个字以后就倒过来念。
周四 8月26日阴有雷阵雨
云里雷声滚动。
让白祁休息两天他就真的在家休息两天,一句推辞也没有,反倒让殷无一觉得奇怪。
他以为白祁是那种天塌下来都会先顶着天到公司述职的人。
何况烫得也不严重吧,大老爷们还能被一杯咖啡烫出个好歹来?殷无一有些心虚。
只是当时是殷无一自己非得把人送走,想着眼不见心不烦,只是白祁人不来上班就算了,偏得把所有工作罗列给殷无一,一桩桩一件件不解决不罢休。
白祁才来三天,就一副掌握全局的样子,以前他不在,殷无一的手下照样运转,怎么这一下突然天翻地覆了。
殷无一让人把这两天的文件打包好,从人事处问了白祁家的住址,亲自驱车去了。
看望属下是顺带的,主要还是去梳理工作。
白祁作为大秘书的工资不算低,但也不够支持他住在这样一栋闹中取静的洋房里。他上班不开车,但半阖的车库里停的豪车已然价值不菲。
商业对手忍辱负重来自家公司当卧底?富家公子癖好当秘书给人端茶送水?还是颜色正好被大老板包养的小情在公司找事干?
白祁穿着垂感极强的棉料居家服把殷无一迎进去,到底是在殷董身边见过风浪的人,脸上一点讶异也没有,转身从冰箱里拿出巧克力和牛奶,在锅里给殷无一煮巧克力牛奶。
殷无一坐在客厅沙发上,正好能看见白祁的背影,肩平腰细,低头露出皙白后颈的几节脊骨,令他喉头发紧。
白祁把牛奶放在他面前,顺势坐下翻看文件,从茶几上抽出一支铅笔做勾画,还不忘问殷无一:“殷总觉得这样可以吗?”
殷无一对工作上的事向来是两眼一抓瞎,他知道白祁还问他一句是给他抬面子,心里别捏更甚,嘴上不听使唤地跑出一句:“你条件不错啊,住的这么好。”
白祁抬起头看着他,把铅笔抵在太阳穴,没有被冒犯的样子,却不回答。
殷无一生怕他说出什么让他惊掉下巴的话,又干巴巴地开口:“随便问问。你胳膊快好了吧?”
殷无一几乎要给自己一耳光了,他哪壶不开提哪壶的能力全是像了他妈说他爸的劲头,揭短冷场毫不马虎。
白祁摇头示意没事,又低头看文件,才说:“以前走运,做了两笔投资。”
殷无一刚欲张嘴,窗外阴了半晌的天突然雷声轰鸣。
现在的吸血鬼病毒已经攻克了怕阳光、怕大蒜这些大部分问题,但还有一些无论如何也是难题,比如怕雷声。
倒不是别的什么症状,只是每当打雷,就像是在头顶引闪电放震雷,除非时间长了慢慢自我调节,新人们通常要被吓得面色发白双唇发抖。
殷无一自诩天不怕地不怕,可是遇上雷雨生物者,还是短它一头。
他不过是个四个月的新吸血鬼。
白祁不知什么时候停笔了,直直看着他,眼神里是关切、担心,还有笑意。
殷无一对自己在下属面前露怯很不满,强咬着后糟牙道:“笑什么笑,你平时也这样笑话殷董吗?”
一个浑圆的炸雷劈过窗外,殷无一汗毛直竖,他现在只想逃亡。
“不敢。”白祁嘴角笑意愈发深重。
殷无一抱着处理完的文件逃出白祁的洋房,外面洋溢着下过雨的青草泥土味,白祁站在门口看天色:“可能还要下雨,殷总不怕吗?”
“怕你个头!”殷无一提起嘴角笑笑,要不是白祁是他老爸硬塞给他的,他现在就把人捆了扔到床上去,让他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周五 8月27日晴
俱乐部今晚要办派对,说是派对,不过就是大型拉皮条现场。眼见就要开学了,年轻干净的大学生一批批往市里来,经理大概是物色了颜色好的,打算带过来。
毕竟被紧压了这么久,新来的学生们面生,不容易被盯上。
白祁已经回来上班了,还是穿着他的衬衫西装,这么热的天也不嫌捂得慌。殷无一透过单向玻璃窗看他在外面言笑晏晏,心里暗骂一句虚伪。
白祁就像能从外层磨砂玻璃里看穿他似的,转过头看他一眼。明知道对方看不见自己,殷无一还是心一抖。
幸好晚上能出去玩,明天还是双休日。
殷无一一反常态地把工作提前安排完,趁着白祁联络分部负责人的工夫溜之大吉。
做老板做成他这窝囊样,殷无一突然觉得以前垂涎白祁美色的日子是那么美好。
美人就是要远在天边才好,近在眼前早晚会破灭的。
殷无一换了一身张扬的真丝衬衫,被俱乐部包下的一整个蹦迪场子灯光明暗交错,有些紧张得抠手的大学生,还有流连在人群之间的俱乐部经理和副经理们,殷无一生出找回主场的自信。
他的卡座里被经理塞了两个有些脸熟的面孔,这是经理照顾他刚入行,介绍给他两个老手陪玩的。
说是老手,年龄却小,掏出身份证可能比他自己还小两岁。
殷无一给他们一人丢了一张血液测试纸,他们就心领神会地咬破手指滴血上去。
安全还是最重要的,殷无一还不想搞出什么毛病光荣入土。
就在他摇着酒杯玩味地看着这两人的时候,他看到了站在一处背手看内场高台的白祁。
即使殷无一很想以为自己是看错了,但是那个人穿着和白祁一模一样的衬衫,背脊挺立,即便是注视着镭射激光灯,也没有胡乱眨眼,像是立在场上的人形模特。
原来他也是血包,怪不得住得起那么贵的房子。他的金主出手还真是大方。
殷无一突然自我反省起来,决定回去就把他那几个血包的零花钱和住行条件提一提。
白祁在灯光下转身,正好看见他。
他似笑非笑地仰着下巴,朝他走来。
这种白祁太陌生了,殷无一想。
“喝啊,养鱼吗?”
“我干了,你随意。”
“不能喝就算了。”
殷无一扛得住憋屈但经不起激将,他本来就不胜酒力,根本来不起分出半边脑袋去想白祁为什么反常,经理为什么还不来,只记得嘴上斗狠:“信不信我把你干趴下?”
“哪种干?”白祁靠近他,身后是漫天的纸片,把光线切割地支离破碎。
周六 8月28日晴转多云
醉酒。
周日 8月29日晴
殷无一头痛欲裂地睡了一天,中间被人喂了半碗粥,被搀起来上了个厕所,他半梦半醒间还想着要买点什么犒劳这个贴心的小血包。
好不容易睡饱了醒过来,厨房里的香气顺着玄关飘进卧室,殷无一勉强坐起来,伸手揉自己睡得僵硬的脖颈。
颈间有一张创可贴。
殷无一心头有什么熟悉的感觉划过,却因为宿醉后运转缓慢的大脑跟不上而想不起来。
他在厕所的镜子前撕下创可贴,两个已经在愈合的小血洞。
他被人捡尸了?
殷无一顾不上穿鞋冲出房间,看见厨房里咕噜噜煮粥的白祁。
原来这里是他家。
“你?”殷无一不可置信地捂着脖子,一堆话到嘴边却不知说哪一句。
“醒了?”白祁回头示意他坐下,目光露骨地滑过他的脖子。
殷无一站在原地,脑子乱成那锅白祁在煮的粥:“你咬我?你也是吸血鬼?你为什么咬我?”
“先坐下。”白祁放下锅盖替他拉开凳子,无所谓似的耸肩,“那家俱乐部是我的。”
殷无一只见过白祁人前事事圆滑,反而不习惯白祁现在身上这副卸下外饰的样子,惊得半天说不出话。
“最近公安查得紧吧?”白祁手撑着下巴,看着他笑得无辜,“我给他们放的消息。”
“你?为什么?”殷无一觉得脑子更迷糊了,他既然是俱乐部老板,何苦要放消息出去赌自己的发财路?
“这样你们手上的血包就会吃紧,你的事会被捅到殷董那里。”白祁近乎循循善诱,“那我就可以接近你了,对吗?”
“接近我?”
分明是殷无一对他有意在先,现在他自己被说的像是白祁碗里的一块肥肉,心里难免奇怪。
“我有俱乐部成员名单。”白祁笑起来,眼神里暗流涌动。
原来白祁从自己刚加入俱乐部就知道,原来白祁就是那个用高脚杯喝血的怪胎老板,殷无一摇头看白祁,只觉得他的目光像是要把自己拆之入腹。
“靠,老子只做一不做零你别这样看着老子。”殷无一被看得发毛,往后缩缩。
“无一?”白祁笑着摩挲下巴,“一是死字头生自尾,不吉利,还是交给我好了。”
吃饭睡觉压美人的日子要是变成吃饭睡觉被美人压,也太跌份了。
殷无一怎么也想不到,他最后还是被迫遣散了他的一众小血包,过上了被吸血和吸人血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