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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风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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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而燍大学时期的交友格言:他对我这么好,是个好人;她对我辣么好,她想泡我。
露娜就是这么被他硬撩过来的,大学三年级慕而燍的项目被腰斩,导师心情不好,骂得他狗血淋头。他正瘫在自修室的椅子上思考哲学呢,一年级的露娜因为感激刚进校时他帮忙搬过行李,不忍心见他颓废懊丧,就送了他一瓶牛奶,中午还约他吃饭。
慕而燍妥妥地心动了,他想,皇天不负有心人,星光照耀赶路人啊,这么多年终于等到情场得意。但其实人家露娜根本就没有泡他和他拍拖的想法,就是单纯地想拉人一把而已。
然而俗话怎么说的来着,烈女怕缠郎。慕而燍保持着一种要高调有高调要低调有低调、随叫随到又从不烦人的态势成功地打进了小学妹的攻防线,霸道学长和娇软学妹,理所当然地成了一段佳话。
慕而燍走下楼,他欣欣然从宿舍大门走出去,丝毫没有在意平日里半夜两点也不熄灯的值班大叔的窗子黑如墨水,玻璃大门却没有上锁。
平日里从男生宿舍楼到女生宿舍楼之间隔了一个图书馆,要绕馆半圈才能走到。慕而燍从图书馆正面的校徽一直走到遇见第二个校徽,不远处就是破旧的女声宿舍楼。
图书馆背面也安了校徽吗?慕而燍有些怀疑了,他不久前明明在校园网上看到一篇匿名帖,抱怨学校为了阻止小情侣们半夜不回宿舍,专门在没有校徽的背面安装了许多大灯引蚊子,势必让痴痴缠缠如胶似漆的年轻男女们长一身包。
他看着黑夜下更加阴森的女生宿舍楼,犹豫该不该进了。
可惜现实不允许他有丝毫犹豫,正当慕而燍转身之际,一个窈窕的身影向他走来。
“哥哥。”
慕而燍没有回头,他又向前走了两步,那人干脆就跑到他面前来了。
“怎么想走?不是你约我出来的吗?”露娜的抱怨声那么的熟悉,在阴冷的夜晚带给慕而燍些许的愧疚。
“我的错,这是我给你的生日礼物,生日快乐。”他从上衣口袋里掏出那瓶香水,送到犹带怒容的露娜面前。
露娜原本一副要找他算账的样子,眼下却好像被哄好了,停滞在那里,手要伸不伸。
慕而燍观察着她,看她突然沉默,慢慢下垂的头颅,耷拉在脸两侧的柔软卷发。
“我还没问你要呢?你怎么就给了。”
慕而燍的手一痛,反射性地松开了,香水却没有掉在地上,漂浮着,好像直接被空间攥在了手里。
“你的东西,我不满意。”
“东西斯斯收到了没有?他有没有说什么啊。”视频那边是一个胖乎乎的中年女性,柔和着眉眼,因为关切而略带焦灼。
慕恒青一副不耐烦的样子,“啧”了一声,敷衍地说:“我送给他了,他什么都没说直接拆开来吃,你还不知道自己儿子啊,你做的东西他抗拒的了吗?”
女人笑开了花,忐忑和急切被喜悦冲淡了,了无痕迹。
“那他什么时候放假啊,电话也不接,集训什么时候结束,天杀的不让孩子回家……”
慕恒青这下实在忍不了了,哎呀呀“我不是和你说了吗?斯斯他现在是所里重点培养的青年研究员,老一辈的都力不从心,重活不就得年轻人撑起来嘛,你不要再说什么我虐待他的话了,也不想想真让他待在家里他愿不愿意。”
一番发作下来,对面没声音了,慕恒青又软下面容来把人哄好,我错了我人渣我不好的话一箩筐一麻袋的砸过去,让人生气的情绪刚酝酿起来就被浇熄了。
“我迟早被你们俩气死。”话音一落显示屏就关闭了。
慕恒青瘫在靠椅上,动作和他家儿子一模一样,只是慕而燍自从进了研究所和女友分手后,就很少被人见到颓废放松的时候了。
何俊成全面武装,隔着防毒口罩对着旁边同样装束看不清面容的人嘱咐着:“把病人安排在013号冰室里,一旦封门就锁死,除非成功到达新星系,否则绝不打开,记住了吗?”
前面的话说得隐晦又细涩,最后四个字却透着斩钉截铁的狠意来,他的下属好像被吓到了,反射性地吼了一声:“记住了!”
“好,上路吧。”何俊成拍了拍他的肩,目送着武装队伍把一个包裹的像蛹一样的长条形物体运送上车,直到车辆深入车流淹没在尘世里他才收回视线。
他长舒了一口气。
“俊成。”他被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一跳,猛地一回头,他又放松下来。
“所长。”他露出一个笑容,礼貌地冲慕恒青打招呼。
“人送走了就直接回所里吧,进程离不开人。”慕恒青淡淡地,看不出什么情绪。
何俊成点了点头,看着慕恒青像戴了面具一般的冷硬面容,咬了咬牙还是问了出来:“所长,这么对慕研究员,是不是太残忍了。”
慕恒青依然是眉眼平淡,好似亲儿子的生死不明,被迫的父子相离,在他心里都留不下什么痕迹,半晌,他说了一句:“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你就懂了。”
此时夜半,一小宿舍的上下床上睡满了人,有些睡姿乖巧的小孩还好好地盖着被子,另一些却早早将身上的棉被踢开,坦然暴露可爱的肚皮打着呼噜。
杨春波在下铺睡得迷迷糊糊,他正做着乔婷带着他去游乐园的梦,都走到旋转木马的买票口了,杨小平却一个电话过来要乔婷回去哄孩子。
杨春波那叫一个恨啊,小崽子挡我好事!正要扯着乔婷的手回家找杨霖好好教她尊敬兄长,一双手却拉开了他的被子。他皱皱眉,攥住了被子。
谢推看他眼都不睁被子却死活扯不开的样子,有些想叹气,他心一横,轻轻地推了推杨春波的手,嘴里小声道:“波波,醒一醒,醒一醒。”
原本在梦里杨春波手里是没力气的,为了捍卫阵地他不得已分出了神志给现实世界,已经快醒了。
“嗯?”他使劲睁了睁眼,看出坐在床边的是谢推,直接朝里挪了挪让出了位子。谢推感激地一下窜进了他的被窝,怕他施展不开就缩手缩脚的。杨春波迷迷瞪瞪地把他上下一通摸,确认了身份一般地扭过头睡了。
谢推躲过一劫似的松了一口气,这下敢动了,他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背对着杨春波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一早,起得早的同学看到谢推和杨春波一个被窝还很惊奇的样子,早饭时问了一嘴,“怎么你到他被窝里了?”
谢推翻了翻白眼,没好气地说:“突然害怕一个人睡不行啊,你要想我今天去挤你。”
几个人笑开了,杨春波也跟着哈哈哈了一番,对这份殊荣很坦然处之的态度。
两个小朋友之间平平安安地过了一个多星期,谢推自己都快把这件事情忘了,自从那天晚上找杨春波一起睡后,他又突然不害怕了,还是自己裹得紧紧的,闷热了就困了。
临到小周末放假的时候,他冲着和谷来胜利回合的杨春波挥了挥手,拒绝了一起回家的建议,就径直地走了。
谢推家没有人来接他,原来他都是和杨春波或谷来一起坐车走的,今天却硬气了一会,要独立回家。
其实自己回家的小学生也不少,谢推看着前后左右分布的人群,除了和家长说说笑笑的,还有一部分是自己走的。
他的心安定了一些,就哼着歌走回了家。用钥匙打开了门后他跑去厨房给自己下了一碗鸡蛋面。面条简单也很方便,也不用他做什么,打开包装泡上热水,再拆开卤蛋包装倒进去就行了。
他坐在饭桌上美美地吃了一碗面,吃得浑身冒汗,小脸被热气蒸得红扑扑的,看着比平日里小大人的样子软和了不少。
谢广发回到家看到的就是这个场面,他看着刚吃完饭强装镇定的谢推,“哟”了一声,道:“乖儿子,好吃吗?给爸也做一碗。”
谢推不安地挪了挪屁股,说道:“你答应我一起离开,我就去做。”
谢广发不说话了,沉默地换完了鞋,脱掉外套,松开领带,把公文包放在沙发里,径直走进了厨房。
谢推撇了撇嘴,没忍住,咧开嘴哭了。
“你咋了?怎么哭了?你爸打你了?”杨春波在视频这头,看着那边哭得眼睛红红鼻子红红的谷来,焦急地问道。谷来的爸爸是一个高级研究员,原本是大好的人生和前途,家庭事业都惹人艳羡,可惜他却不知怎么的在单位一直受打压,多年忍耐下来整个人的脾气秉性都大变,听谷来描述,她爸爸在家里要么不说话,要么就打她,谷来妈妈去拦他就连她一起打。
杨春波坐立不安,他都想一个乍猛蹦到谷来家解救她。他边套罩头衫边询问情况:“你不是说你爸爸一直在研究所没有半年回不来吗?阿姨呢?”
谷来缩在屏幕前面哭都不敢哭大声,捂着嘴身体一抽一抽的,她哽咽着说:“我、也不知道……今天回家、我和妈妈刚、进门……他坐在沙发上、先说了几句晚饭有没有,妈妈讲等会做,他笑了一下……就开始打妈妈,我过去、他把我推到茶几边上,我就昏过去了……刚刚才醒。”
“……好了好了,别哭了,仔细听着你爸的动静,注意锁门。”
谷来点了点头,她的眼睛肿着,神色是很纯粹地满怀依赖,说:“好,妈妈现在和我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