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人篱下》□□西卡

6、第 6 章

　　翌日清晨，时柒拖着她的红色行李箱来到了公寓门前。
　　因为时柒向来崇尚极简主义，在花钱方面从来都是开源节流，从不买不必要的东西，随身物品少之又少，衣服也只是几套优质又合身的换着穿。搬家本是繁琐复杂的事，到她这一个行李箱就搞定了。
　　心情却是激动又欣喜——能住这么高级的公寓，上班再也不用五点起床避开高峰，最最关键的是，跟她一起住的是两个好看得要命的大帅哥啊！
　　激动归激动，21岁的时柒至今还觉得自己处于不能早恋的年龄阶段，也亏于从来没有感情经历，时柒对于男人仅仅停留在欣赏层面。正是因为心里没鬼，所以会常常不知不觉就光明正大地看帅哥看呆了，面子很薄的她倒是从来不懂得矜持。
　　家里只有柯沐一人，他将电梯密码和电子房卡交给时柒，带着她将指纹收录进指纹锁。再帮她整理好房间后，温声唤她来客厅休息一会儿。
　　很有眼力见儿的时柒知道这是被约谈了，肯定有什么不太好意思说出口又很重要的事情，顿时惴惴不安，他们不会是后悔不用她交房租了吧。
　　“时柒。”柯沐的声音和蔼得像是诱惑猎物迈进圈套。
　　“您说。”猎物紧张地接过柯沐为她沏的茶。
　　“你觉得做家务会不会太辛苦了。”
　　时柒仔细想了想，很实在地说：“不会。我看到家里有自动的扫地机器人，厨房有洗碗和消毒一体的橱柜，洗衣机自带烘干，不用晾晒，除了照顾黑……猫咪白猫咪，还有浇花，就没有其他要做的了吧。”
　　柯沐微微点头：“大概就这些。但其实，这些我都做得来，我之前想要带家佣，不是因为这些。“
　　时柒也暗暗点头，柯沐一看就是很会做家务很爱干净也很擅长打理的人，而且他们都很独立也很有生活能力，并不是那种被宠坏了的贵族小孩。
　　柯沐继续解释：“我是希望，你能帮助我把柯戎挑食的毛病改掉。”
　　时柒有些吃惊地微微睁大眼睛。
　　“时柒从小就很挑食，倒不是对某种食物很挑剔，而是口味刁钻，也算是一种坏习惯吧，从来不吃餐厅的食物，只能吃家里做的。也怪我们把他惯坏了，从小美国中国的家里都有配主厨，后来逐渐就对外面餐厅的饭菜有很强的抗拒意识。”
　　时柒点点头。
　　柯沐显然没料到她是这个反应：“你……不觉得很奇怪？”
　　时柒摇头：”我知道每个人都有很奇怪的习惯，因为我也有。我从小就毛病特别多，很多人会误解为娇气，后来我都不敢跟别人说了。“时柒不好意思地笑笑。
　　柯沐轻轻松了一口气，笑得和煦又温暖。
　　太好看了，太危险了，不能再看呆了。时柒趁自己还有理智赶紧转移话题：“为什么柯女士还要禁止你们带家佣啊？”
　　柯沐顿了顿，眉眼温柔，带着一丝顾虑：“我不希望小姨担心，就一直帮小戎瞒着外公和小姨。小姨和外公一直都以为柯戎只是有些挑食而已。”
　　他长而卷的睫毛垂下，温柔的眼睛里好似有一些愧疚：“我本该帮小姨照顾好小戎的，后来学业繁忙，是我疏忽了。”
　　时柒知道23年前柯家发生的那些事，很懂事地避开了继续追问。
　　“那个，我做饭……肯定是比不上你们家大厨的。”
　　时柒的羞窘和小心翼翼的表达反而都笑了柯沐。“不要紧，家常菜就好。柯戎看起来难以接近，有时候无理取闹又爱耍脾气，冷冰冰的，但他其实内心是个比谁都重情重义的好孩子。他最最重视真诚，平生最讨厌辜负别人的心意。”
　　时柒像是做阅读理解一样挖掘柯沐的言下之意：“你的意思是，只要饭菜是我专门为他做的，他就会不会拒绝，就会好好吃饭？”
　　这样说的话，柯戎讨厌餐厅的饭菜，是因为那些饭菜是为了挣钱而做的，不是为了他做的……好傲娇啊这孩子。时柒默默在心里感慨。
　　柯沐点头：“虽然我也不能肯定，但这种行为肯定是有心理原因的。以前我问过小戎为什么讨厌餐厅的饭菜，他自己说不上理由。后来我仔细想了想，依我对他的了解，觉得只有可能是这个。”
　　“最重要的是要让他按时吃饭。之前在学校的时候如果家里的饭菜没及时送到学校，他就宁愿饿着，也不愿意跟大家一起吃外卖或者去餐厅。久而久之，他现在肠胃脆弱，自己又不重视保养，时常胃痛。”这个温柔得像冬日阳光的大男孩眼中有丝丝心疼。
　　柯沐是学医的，知道对于肠胃来说，药是应急而不是治本之策，所以一直为柯戎不按时吃饭而苦恼，又恰恰赶上柯风命他们搬出去住锻炼能力，着实着急。
　　时柒听到后放心地点了点头：“家常菜我还是能应付得了的。”时柒像是想到了什么，“柯沐，你是不是，不会做饭呐？”柯沐柯戎的性子看起来是不太喜欢跟陌生人一起住的，如果他会做饭的话肯定不至于拿他弟弟没办法。
　　柯沐避开时柒带着调侃和笑意的眼神，轻咳了两声：“时柒，每个人都有短处……”他不是没学过，只是每次结果都只能用惨重来形容。
　　看大帅哥脸红原来是件这么享受的事情。时柒都觉得自己有恶趣味了。
　　客厅外传来门的密码锁开启的声音，时柒和柯沐回头看，仍是一脸冷冷酷酷表情的柯戎抱着两个很大的木色纸袋回来了。
　　“柯沐，你让我买的菜。”他把纸袋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放进冰箱，“你，不会又要尝试做饭吧。”语气流露出担心和试探。
　　时柒笑得眼睛弯成月牙状，看向更加促狭的柯沐。
　　“不是，是时柒想做。”
　　柯戎闻声放心地点了点头。
　　时柒靠向柯沐，轻声问：“他不知道你让我来是为了做饭的吗？”
　　柯沐摇摇头：“别告诉他，之前我跟他说请人来只是为了料理家务。”
　　时柒了然，如果柯戎知道她是为了住在这里而给他做饭，他就又会觉得不是为了他做饭，失去了真诚和心意，跟外面餐厅的饭菜就没有区别了，他就会抗拒。
　　还真是又奇怪又难搞的小孩。
　　不过这样也好，至少让她在这里住不会觉得是在白占便宜，这让她良心上舒服许多。
　　时柒心里盘算着菜谱，胃不好的话……要吃粥。时柒走进厨房决定必须好好表现，让他们刮目相看，这可是在这个家立足的第一战。
　　进到厨房，她不禁默默感叹，暴殄天物啊暴殄天物。壁上挂着全套的Swiss Diamond锅具，厨台上摆着法国产的Le Creuset珐琅铸铁锅，一整套双立人刀具，甚至还有一把德国Nesmuk高端厨刀，其他的用具她认不出来牌子，但一看就知道昂贵又豪华。这些厨界精品放在一个没人会做饭的家里真是太浪费了。
　　时柒有些神圣地铺展案板，有些激动地开始做饭。
　　小米淘洗干净放入锅中，加入适量的清水。大火烧开，轻轻捞出浮沫，转小火炖煮。此时拿出三个苹果去皮去核切成小块，炖煮米烂粥稠时加入苹果，随即加入冰糖，慢火继续炖煮。时柒像是想到了什么，拎开锅盖，捏了一小撮苏打撒了进去。
　　留着粥慢慢炖煮，时柒看到有豆腐，就先把豆腐切成小方块，找出了些葱姜蒜小米椒，把它们切碎。想到柯戎的胃病，时柒只用了一丁点小米椒增增香气，不至于辣到伤胃。香芹洗净后切成小碎段待用，而后热锅热油，放葱姜蒜小米椒炝香，再放黄豆酱小火炒香，接着添加适量清水，放入豆腐，盖上锅盖，烧开后转小火再烧上十来分钟，最后大火收汁，撒入香芹末，轻轻的翻拌均匀，待香芹末变色后关火。
　　考虑到他们刚从美国回来，口味可能偏向西方，时柒打算再做个沙拉。她挑出绿叶生菜洗净沥水，半个黄椒洗净切丝，4个小西红柿洗净切成小瓣，1个牛油果去皮。发现没有即食的沙拉酱，她在碗里放入1汤匙黄芥末酱、一点点盐，挤入柠檬汁后搅拌均匀，接着缓慢加入20ml橄榄油，每加一次橄榄油停下搅拌 15 秒；最后加入1茶匙蜂蜜充分搅拌，撒上百里香调味料，将调好的酱料淋入蔬果中，拌匀，最后撒上熟芝麻粒。
　　最后是时柒的拿手菜。鱿鱼须洗净切段，洋葱和青椒切成粗丝状，锅中烧开水淋入一汤匙料酒，然后放入鱿鱼须烫十几秒，捞出控水锅中倒适量食用油烧至五成热，放入黄豆酱和豆瓣酱小火炒香，接着放入鱿鱼须大火快速翻炒上色。继而加入洋葱翻炒均匀再调入糖，放入青椒翻炒均匀，调入盐，再撒入孜然粒。
　　柯戎手里扔着纸团玩儿，看向热火朝天飘香四溢的厨房，慵懒的眼神里藏着一点点好奇。
　　时柒从橱柜里找出餐具。刀叉和勺筷都是葡萄牙老牌子Cutipol的GOA黑金系列，奢华而简单，每一处手工制造的痕迹都在彰显着主人的极致讲究。碗碟则是英式Wedgwood与Vera Wang合作出品的细骨瓷金边白底系列，优雅且精致。好歹有些颜色，总算不是客厅里单调的黑白了。
　　“开饭啦！”时柒唤道，把手上的烹饪手套轻轻脱下。
　　三人入座，时柒咬着筷子，死死盯住柯戎。
　　柯戎感受到了强烈的凝视，莫名其妙地看向她：“你干嘛，怪吓人的。”
　　“你尝尝看，符不符合口味。”时柒热烈推荐。“这是苹果冰糖小米粥，养颜的，这是酱爆洋葱鱿鱼须，我最拿手的，这是烧豆腐，很糯的对胃好，这是沙拉，怕你们吃不惯中国菜。”
　　柯戎板着脸，却认真地把每一样时柒点到的菜品都夹了一些放入自己盘中，细嚼慢咽。
　　说实话，真的很不错。小米粥熬了很久，入口即化，跟苹果的清香和冰糖的丝丝甜味相融，味道出奇的柔和，甜度掌控得刚刚好，不至于腻也不至于乏味。鱿鱼十分弹牙，浓稠的酱料完全浸入其中，唇齿留香，很有嚼劲。烧豆腐中规中矩，却有种朴素的淡香，小米尖椒的提味很到位，足以唤醒味蕾又不会造成辛辣的刺激。时蔬沙拉也可以，沙拉酱调制得很新鲜，既有温厚的芝麻口感又有清新的柠檬香气，把果蔬的口味提得水灵灵的。
　　柯戎违心地说：“还行吧。”
　　时柒却已经很满意了，能得到这个小魔王的肯定有多不容易，这至少证明她是能够帮得上忙的，也证明她可以安心地在这里住下去了。
　　柯沐和缓的语气中带着惊喜：“你厨艺真的很棒。”
　　被大帅哥夸奖了，时柒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礼貌而谦虚地说：“是你们家的厨房用具太高级了，自然做出来的饭菜也会比我平常的手艺更美味。”
　　柯戎喝了一口粥，抬眼：“是吗。”
　　时柒愣住，心里仿佛尖叫着：“是，吗？”这些高级奢华得简直像是艺术藏品的厨具怎么能被这样侮辱！它们在时柒的心中曾经可是梦想一样的存在。
　　时柒指了指他们用着的餐具：“你们家的碗盘是Wedgwood牌子的。Wedgwood自1759 年创立至今，已经成为英国传统陶瓷艺术的象征，它的地位已经接近民族遗产的程度，作为国宝级品牌，一直是英国皇室的御用瓷器提供商。更别说你们手上这套，可是Wedgwood跟Vera Wang的合作款！Vera Wang你总知道吧。”
　　柯沐和柯戎点点头。
　　时柒又抬了抬手中的筷子和勺子：“这个，Cutipol的GOA黑金系列，每一件都是手工打造，从打磨到蒸镀，从产品设计到工序完成等全部流程均在葡萄牙工厂完成。获得日本工业设计最高荣耀Good Design大奖。”
　　“还有那个，那个挂着的一排锅，叫Swiss Diamond，它的锅具表面是真的有钻石晶体的，被华尔街日报誉为锅具中的劳斯莱斯。还有这口煮粥的锅，被称为锅中的LV！”时柒语气激动。“你们都不知道？！”
　　柯沐一脸无辜：“不知道，是管家配置的。”他顿了顿，饶有兴趣：“不过，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时柒还沉浸在这些艺术品被两个完全不会做饭的人霸占的悲痛当中：“很喜欢做饭就会关注这些，我小时候一直想做个厨子。”
　　转念一想，自己还真是赚，以前望而不得的厨具现在可以自由地用，简直走了大运！十年前的自己如果知道未来有这么一天，肯定做梦都会笑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