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春寒料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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凛空山一役，震惊江湖。此战之中，萧玉虽成功铲除云霄殿魔头，却折损了他的师父圣手苍擎，令人嗟叹。
当日在场的侠客人数并不过多，且受了禾山长老威慑，谁也不想平白丢了脑袋，就依葫芦画瓢，将对方的说辞美化一番。
不少人添油加醋，传播给另些人时就成为重新的版本。说是苍擎不堪魔头折辱，愤然自刎，而墨玉楼楼主大怒，一剑穿透魔头洛九泱的胸膛，那魔头在垂危之际失足坠跌山崖，粉身碎骨。
惊扰多年的魔头总算丢了命，百姓再无人胆战心惊，屠城的谣言也被彻底平息。京都恢复了往日的热闹和繁华，似乎所有人的生活都重回正轨。
普天同庆，小孩子捂住耳朵，阻绝炸响长街的鞭炮之声，这些日子里，任何人的脸颊上都洋溢着喜悦，仿佛当真是除掉了自己最大的敌人。
流水宴席接连而至，在大街之上连摆三日，乳猪肥牛盛上桌，胡吃海喝，共生欢喜。
与这喜庆格格不入的，也许只有冷清的墨玉楼了。
锦深站在庭院打扫，眼神频频流连那扇紧闭的房门，直到不小心被绊了一脚，摔在地面前一刻被眼尖的锦佑捞了一把，才堪堪逃过毁容的下场。
他胡乱地扒着锦佑的胳膊站起来，靠在哥哥的胸膛，声音闷闷地：“那人到底死了没，楼主他……不会再也不出来了吧？”
锦佑难得不知如何接话，同样飞快扫了一眼封严的房门，心中酸楚而感慨。他揉揉锦深的脑袋，再将对方用力抱紧，感受了真真切切的温度，才把心里头那点歉意和惊慌压制下去。
两兄弟沉默相拥着过了好一阵，直到锦深的耳垂都带上些淡淡的粉，锦佑才稍稍松开了些。
“你之前不是挺不喜云霄殿殿下吗，怎么忽然关心起对方来？”锦佑本意是想打趣，让气氛不至于那么沉重，说实在的，洛九泱的生死与他们兄弟二人毫无干系，除了感染楼主的痛苦，根本掀不了半点波澜。
他确实好奇锦深为何会挂念那人。
却不曾想，闻言，锦深稍稍抬起头来，稚嫩的眉眼像是闪着亮光，就这么晃进他的眼底。
“我讨厌他，只是因为他经常捉弄我，可那人并非十恶不赦之徒，也没有犯下什么难以饶恕的重罪，怎么能……”少年认真地开口，说到半途却突然卡了壳，重组一下措辞复而继续道，“明明与他们无关，那些人怎么能冷血呢。”
鞭炮齐鸣，筵席不断，推杯换盏，这纸醉金迷的庆贺典礼多么无理而讽刺，以讹传讹，洛九泱就当真成了恶人。
锦佑沉默一瞬，重新将弟弟的脑袋埋入自己胸口，下晗搁在对方头顶，轻柔地蹭上一蹭，像极了安抚。
在他们身后，闭紧的阁楼在无声地暗示，它的主人恐怕再也难以走出噩梦了。
混沌的梦境与现实交错，除了一遍遍的重复洛九泱坠崖景象，萧玉已经无数次从梦魇中惊醒过来。
他吃力地支撑起上身，靠在床沿，抬手拭去额间冷汗，平复急促的呼吸。这并非是他第一次被吓醒，萧玉习以为常的为自己倒上一杯水，刚放上唇边，房门就被人用力推开来，夹杂着锦深的怒喊：“你们不能进去！”
萧玉神情淡漠，惊不起半点波澜。他只枯燥地重复汲水的动作，像是并未听见争吵和推搡。
肥硕的身躯终于挤进内室，在他的身后紧跟了两个黑衣打扮的男子，像是在保护前方的主人。
正是禾山长老。洛九泱算是直接死于他手，在最后混乱间，他亲眼目睹了萧玉与魔头的纠葛，内心惶恐。安分几日，还是忍耐不住前往墨玉楼，但他明显担心萧玉再下毒手，这次还带上了两个武功卓绝的下属，至少逃跑时能替他多阻挡一时！
“子卿啊，你看你这也休息够了，百姓摆了流水筵席，委托我叫上你赴宴。就算再不想去，声望还是得维护的吧。而且你的公务也多久没搭理——”
“滚。”
禾山长老后半句话卡在喉咙中，上不去下不了，难受至极。他一张脸阴沉下来，倒是真的没有料到对方如此不留情。想起那日所见，便想着以此作威胁，故作深沉：“你与那魔头的关系我可是了然于心……”
话音未落，门口摔出个微胖的身躯。紧跟着两个瑟缩的黑衣男子，两人哆哆嗦嗦抬起疼得在地上打滚的禾山长老，随后招呼也没打，飞快地跑离了墨玉楼。
那架势，跟身后有恶犬追赶没什么两样！
麻麻，墨玉楼楼主怎么这么可怕！！
锦深震惊一瞬，感叹楼主功力只增不减，原想着帮萧玉阖上门，面前又多了个青年身影。他忙不迭垂下头，作行礼状：“三皇子殿下。”
虽然这礼节不伦不类，但封离却丝毫没有责怪的意思，他轻轻朝着对方点头颔首，就直接走进了内室。
徒留锦深瞪大眼睛，心道这三殿下的胆子还真是大，难道是没看见刚才有人被扔出来？
封离自然不会“享受”与禾山长老同等的待遇，走进之后，顺手掩上房门，将门外所有窥探阻断。然后坐在了萧玉面前，伸出手来，开口道：“我看看。”
萧玉的神情来回挣扎几下，最终还是听话的将手摆上前。
脉搏虚弱无力，封离的眉头越来越紧，看得他几乎忍不住缩回手来，心虚不已，哪敢再听对方的诊断。
“你跟我说实话，你的经脉到底是蛊毒所至，还是你自己动的手？”清浅男声直言不讳，萧玉一时间避开了对方视线，将手重新遮掩在衣袖之下，不发一言。
不得不说，医师的直觉准确无误。就算是亲眼目睹的禾山长老，也许都不可能看出对方武功倒退。
天下第一自绝经脉，内力全失。这个事实若是让旁人听见，估计会被当成笑话，且萧玉面色如常，赶人的动作与往日无异，让人根本分不清。
谁能看得出这具残破身躯之下，只留有多年刻入骨髓的武功招式和剑法点滴。
这个曾经备受称道的天下第一，经此一战，终于——
成为了一个，废人。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春寒料峭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