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04 ...
-
唐梨醒来的时候,暗色的窗帘被拉上,只有缝隙中露出一点点炽烈的光芒,不难看出外边已经天光大亮。她被宋棠圈在怀里,头枕在他的胳膊上,呼吸间全是他身上冷冽的清香。
她有些茫然,头还有些沉,喉咙也闷闷的,有点想吐。不知道怎么就睡到了他的怀里,她记得她昨晚抱着江知源哭……
是了,她昨晚肯定是把人认错了。
她虽然难受,但好像再睡不着,抬眼看着面前这张沉静的睡颜。睡着的宋棠没有了清醒时的凌厉感,那双令人心惊的丹凤眼被遮住,让人更加放松。他的鼻梁非常挺,但是又不会显得过于刚硬,眼窝比较深,眉毛也修得干净利落,眉上还有两颗米粒大小的银色眉钉。
一定很疼,唐梨想。
她和宋棠其实刚认识才几天,就是那天她得知了江知源的事,从酒馆离开去了AS,在那里认识了宋棠。
这几天她基本每晚都在AS,喝多了宋棠就叫车送她回家,他在上面控场,她在下面蹦迪。
她只知道他叫宋棠,今年二十五,是本地人,不和家人住一起,目前的职业是DJ。
而宋棠应该也只知道她叫唐梨,二十一岁,是个马上实习的大学生。
仅此而已。
昨天的发展实在是出乎了她的意料,她和宋棠的关系似乎上了一条不可控制的列车轨道。
正这样想着,她看见这双丹凤眼缓缓睁开了。看到她清醒地睁着眼,他愣了一下,又眨了眨,被枕着的胳膊自然地把她往怀里带。
“早啊……就醒了啊。”
猛地一下被拥进他光裸的怀里,唐梨脸都有些发烫,不知道是酒后反应还是别的原因,她浑身都使不上劲,只能乖乖地呆着。
宋棠此刻其实也是心情复杂,他想到昨晚唐梨意识模糊的时候说的那些话,被迫听了一场她和她前任的故事,虽然她说得颠三倒四的,但他也捋得差不离了。
他正想得入神,唐梨已经回过神来,轻轻从他手臂里挣开起床了。
怀里突然空空落落的,这感觉不是特别好。
昨晚洗的衣服已经烘干了,唐梨穿回自己的裙子,从房间出来时宋棠正在厨房忙活,她一边梳着头发一边凑过去看,他正在煎土豆。
“随便吃点吧,这个点挺尴尬的。”
她抬头看墙上的挂钟,时针堪堪指向十,早饭晚了午饭早了,确实尴尬。
吃完饭,宋棠问她:“我送你回去?”
到了地下车库,唐梨看着眼前这辆黑色的凯迪拉克:“原来你有车啊。”她每次都见他是走路回家,还以为他也是要挤地铁的人。
摁亮车灯,宋棠率先上了车:“AS离家近,再说喝了酒也不能开回来。”
唐梨耸耸肩,犹豫了一瞬,还是坐在了车后座。
“……”宋棠看见她如此行为,张了张嘴,还是没说什么。
车驶出地下车库,外头的阳光真的很耀眼,她的头靠在车窗,微微抬眼看着窗外一闪而过的繁华街头。
大多是年轻的男男女女,手上或多或少端着奶茶,拿着小吃,脸上洋溢着幸福快乐的笑容。唐梨看着有一瞬间的恍惚,她曾经和江知源,也有那样快乐过。
唐梨家不算近,也有二十分钟的车程,宋棠不说话她在后座正好乐得清闲。她抬起手,让一束阳光落在腕上的银环上,折射出耀目而刺眼的光芒。
路边人潮密匝,脑中海马体内闪着微光的洪流裹挟着虚弱的她,带着她恍惚的少女心事回到了几年前的军训。
温暖的阳光下,她接过江知源递过来的饮品,热空气接触到冰冷的杯壁,在外凝结成一颗颗剔透的水珠,入手湿润冰凉。
是她最喜欢的森林莓果。
远处有喊着口号列阵的军训新生,耳边蝉鸣阵阵,眼前人是心上人。
一切的一切都如此美好,她却莫名想要落下泪来。
“唐梨?“
她眨眨眼,被这声呼喊拉回现实。
头因为磕在车窗边而有些木,久静不动的双腿也因血液不流通有些木然的刺痛,她发现自己坐在车里,靠着车窗竟是睡着了。
驾驶位的宋棠从正副驾驶之间的空隙回身有些担忧地看着她:“很不舒服?“
虚虚一望,原来已经到小区门口了。
她摇摇头,像是扔掉垃圾一样晃掉脑海中梦里的思绪,轻轻捏了两下麻木的腿,拎上包就下了车。
“唐梨。
宋棠叫住她。他的脸从下降的车窗里露出来,深邃的眼眸如神秘莫测的深潭,噙着淡淡的说不出的情绪。
“凡事开心点。”
“谢谢了,回头联系。“她忍着腿上不适的刺痛,向他道谢,转身离开。
也不管身后那个人,在那辆没有多做停留就离开的车里,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
怕是也就止步于此了。她略带自嘲地想。
唐梨家在一个高档高楼小区,里头的人非富即贵,在22楼一套一百五十平方的房子,是她读高中时,父母为了离学校近,方便她上下学,咬咬牙贷款买的。
她打开门,发现玄关没有鞋时眼神暗了暗。
现在贷款还清了,人也不在了。
这时候正好收到母亲发来的消息——“娇娇,妈妈飞上海出差了,要半个月,你要照顾好自己。“随之而来的是一笔一千元的银行转账。
娇娇,娇娇。
默念了两遍,她面无表情地把手机搁到一边,人瘫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失神,看起来整个人在放空,其实满脑子都是江知源。
“……“她又拿起手机,还是拨了那个电话。
拨通后,三十秒钟的等待,在她看来漫长得不像话。耳边的彩铃声乏味而枯燥,最后却是程式化的标准女声:“您好,您所拨打的用户暂时无人接听,请稍……“
她挂掉电话,想了想打出几个字,发了条讯息过去:“出来聊聊?“
她想和他说些什么,不管什么都好。她还是想见他,不甘心自己付出了三年的感情就这样潦草收场,她……
还是想给彼此一个机会,哪怕做出这个决定的过程,令她眼鼻生涩,心如刀割。
她还是那么的爱他。
但是她不知道的是,在她不知道的房间里,黄佟佳咬着下唇,颤抖着手,删掉了她的未接电话和微信消息。
这个女孩拥被而坐,旁边正是唐梨此刻想着的江知源。在酒精的作用下,他睡得正熟。
黄佟佳再次检查了江知源的手机,确定通话记录里那个未接电话已经消失,聊天列表里的那条消息也已经被彻底删除,才松了一口气。
她早早地就醒了,唐梨打电话过来的时候,她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让她就那样看着,不挂也不接,就握着江知源的手机,看着上面闪烁的“宝贝“两个字,感受着它在手心的震动,像是什么东西在努力做出最后的挣扎,但是无济于事,她看着它颤抖了几十秒,最后悄无声息,她无动于衷。
随后她又收到了讯息,看着那几个字呼吸一滞,仍然坚定地删除了这一切,仿佛只要这样做了,这个躺在她身边的男人,就能够被她抢过来。
对不起。
她在内心这样说。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在向谁道歉,唐梨,江知源,抑或两者都有。对,两者都有。如果这时候江知源接到了这通电话,他们说不定可以破镜重圆,和好如初。他一定会开心到疯掉。
但是她在他们不知道的情况下,在这种见不得人的黑暗里,死死捂住了他们的希望。
她也每时每刻都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感到羞愧,感到不齿,甚至觉得自己恶毒无比。
可是那些被压抑的感情却在欢欣鼓舞,雀跃着旋转着,像一坛一直生活在严冬的花朵,终于第一次见到了温暖和煦的春天。她没有办法,真的没有办法让这颗见过了光明的心,重新回到那阴冷黑暗的角落里。
那些负面的情绪,就像一把极寒的冰锥,一下下凿进她的心里。
她本可以忍受黑暗,如果她不曾见过光明。
她放下了手机,缓缓脱掉自己的衣物,爬上狭小的单人床,跪坐在江知源身边再次俯身吻了他的额头,像个在信仰面前,卑微认罪的,虔诚的信徒,。
我爱你,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