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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初见的熟悉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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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何时,外面已经开始飘起了雪花。
柳絮般的雪花从天而降,纷纷扬扬,不一会儿地上就白了一片。
白梨雨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却没有看见林府接送她的马车在外等候。
正迟疑着,头顶一把伞移了过来。
“雪景正好,不知白姑娘是否愿意,让云锦送姑娘一程?”身侧,孟询撑着伞,脸上笑意浅浅。
有一瞬间,饶是白梨雨都忍不住怀疑,他是不是想起来了什么?
可是看到他平静中带着些许疑惑的眼神,便知,他什么都不曾想起。
不知道何时,她对自己的法术也产生了这样不确定的怀疑。
她微微福身,“多谢孟公子。”
林府待客一向周到,这次却没有马车派出,她便知道,定是孟询嘱咐过的。
他这样做,无非是有话相对自己说。
可白梨雨想不通,如今在孟询的眼里,他们应该是第一次见面的人,他会有什么话对自己说呢?
可走了大半条街道,孟询却始终不曾开口。
这样的静默太磨人,白梨雨有些微微沉不住气,主动停下脚步开口问道:“不知孟公子有何事?”
下雪天,外面的行人很少。就算有人经过,也是步履匆匆。
孟询嘴角噙着笑意,神色安静温和,“白姑娘,不知你我从前,可曾见过?”
一瞬间,白梨雨好似回到了从前,隔着素白的帘子,那人虚弱的声音含着笑意,“我与姑娘初次相见,却倍觉亲切。姑娘既是喜欢那株茉莉,便送与姑娘了。”
白梨雨默默垂下眼眸,“公子大概认错人了。”
孟询有一瞬间没有说话,只是放在她身上的目光,依旧让她如芒在背。
其实她不应该这样冷淡,倘若是笑着戏言,“长安城里的公子们都是这样与陌生姑娘的?”这样会不会更好?
可与他这次无意相见,已经耗尽了她全部心神。她已无力再去遮掩什么。
四周一片静谧,只听见雪花落地的声音。
良久,才听到一声轻笑。
孟询的声音温和一如往昔,“白姑娘既然说认错了,那便是认错了。”说罢,便继续向前走着。
白梨雨只稍稍迟疑了一瞬,便跟上他的脚步。
之后,两人再无他话。
有马车驶来,在两人身边停下。
孟询止了脚步,“天气渐寒,白姑娘上车吧。”
白梨雨没有推辞,坐上了马车。
车夫“驾”了一声,马车缓缓动了起来。
白梨雨挑开帘子的一角,孟询撑伞的身影渐渐远去。
她在人世间多年,对人对事少有留恋。
可自从孟询第一次无意中踏进了她布下的结界,她对他便有了许多容忍。
或许真的是孤独太久,有人靠近,便舍不得那一丝暖意。
白梨雨松开帘子。
厚重的帘子没有了支撑,沉沉闭合着,再也瞧不见外面的任意景象。
腊月里,不少人家都在准备过年的事物,饶是以往热闹的一品香都清净了不少。
不过来一品香定制糕点的人还是不少。虽然梨花白难求,但是一品香其他糕点也还不错,富豪之家不缺银子,除了梨花白,买些其他糕点还是可以的。
于是白梨雨也闲了下来,便待在后院里喝茶赏雪。
枝上白雪层层,风吹过,纷纷扬扬。
荔雪敲开院门,只说是掌柜的传话,“‘梅亦轩’有贵客请姑娘一见。”言语间,眸光闪烁。
白梨雨并未察觉,便不曾多想。
长安城中权贵甚多,时常会有人邀她一见。
倘若是寻常人,白掌柜会直接推辞掉,如今既是让荔雪来请她,想比也是不容推辞的。
她走到贵客所在的“梅亦轩”。
里面闹哄哄的,只听得一人声音极高:“严家小姐据说是国色天香,百年难得一见的美人胚子,但是这白姑娘比之于她,竟是分毫不差。你们是没见过……”
竟是一群公子哥。
白梨雨心中叹气,怎得都这般肤浅?
眼见的话越说越不像样,白梨雨推门走了进去。
“各位公子好雅兴,梨雨不过乡野粗鄙女子,怎可与尚书大人家的千金相提并论。”话里带着三分笑意,恭敬不失客套,淡然不缺热情,仿佛幽谷清泉,透着粼粼水意。
刚还闹哄哄的众人一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的目光都盯在白梨雨身上。
白梨雨扫了一圈,便在主座上看见了孟询。
多日不见,孟询身着素色锦衣,丰神俊朗,神情里是藏不住的意气风发。
他原该就是这幅模样的。
孟询起身,“白姑娘,许久不见了。”
白梨雨愣怔的模样他看在眼里,心底的疑惑更重。
他清醒过来也有段时日了,知道自己丢失了一段时日的记忆。
可父亲却说,那不重要。
他心中气闷,恰好以往交好的公子哥们说庆祝他大好,便来了一品香。
原本大家边吃边聊,有人就说到了一品香的白梨雨姑娘。
他好奇之下便多问了几句,大家便怂恿着邀白姑娘出来一见。
白梨雨微微垂着眸子,遥遥施礼,“孟公子。”
她这样明显冷淡的对待,让孟询心底涌上一股不可言说的忧伤。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她不该是这样冷淡。
至少,不是对他冷淡。
“你们这么眉来眼去的,都当我们旁人不存在吗?”身旁有一人戏言道。
其他人听闻,也都哄堂大笑。
“言瑜,休要胡闹。”孟询回神,笑着斥骂身边唤做“言瑜”的公子哥。
言瑜笑道:“许你明目张胆,就不许我们说说?”说罢,又冲着白梨雨道:“白姑娘你说,是不是?”
孟询不理会他,朝白梨雨告罪,“白姑娘不要介意,我们朋友之间玩笑惯了。”
白梨雨本想说话,只听到旁边“砰”地一声响,有人起身时不小心带倒了凳子。
那人原本坐在角落里,开始并没有说过话,白梨雨没有注意到他,现在看来,这人脸色十分苍白,透着深深的疲惫。
他站起身来,只言道想起家中还有事,便急匆匆走了。
他一走,话题就纷纷转到他身上去了。
白梨雨听了几句便明白了事情的由来。
原来,此人名唤李盛瑄,是镇南将军的独子,与严尚书家的千金严文茵情投意合。奈何两家政见不和,婚事迟迟不能定下来。
孟询昏迷不醒的那几天,严家小姐不知道何故溺水,醒来后却性情大变,声称愿入宫侍君。
严尚书自是欣喜不已,将军府却是愁云惨淡。
李盛瑄闻得此事,自是不敢相信,多次传信严文茵,奈何苦等数日,严文茵都避而不见。只在日前派人传话说缘尽于此,望君日后珍重。
严文茵前后变化太大,众人难免唏嘘不已。
白梨雨听闻,眸子微微闪烁,却不多说,向孟询辞别,转身走出了梅亦轩。
世间世事变化无常,她除了唏嘘一声,着实无奈。
数日后,天放晴。
太阳从厚厚的云层中露出头来,冰雪慢慢融化。听闻宫中已经下旨,选秀将于来年二月初一开始,各位大人家中待选秀女的名字也一起公布,严尚书家的千金刚好在其中。
这日,入夜的一品香中,李盛瑄一杯接着一杯往嘴里送酒。最后又嫌杯子太小,直接抱了酒坛喝。白掌柜被他不要命的喝法吓到,刚吩咐了伙计去将军府叫人,一转身,却见孟询着一身狐裘大氅似闲庭信步般走进了一品香。
“借酒消愁终究也不是办法,你该去问个清楚,也好死了这心思。”淡淡的语气听不出有多少关心在里面。
李盛瑄苦笑一声道:“她若肯见我便好了。”
孟询拿走他桌上酒杯,轻笑道:“我已经帮你向严家小姐传过信了。”李盛瑄猛地转头看他,眼里带着难言的欣喜,“她肯见我?”孟询摇头,“明日下午严家小姐会与赵姑娘来此,你记得早些过来。”
李盛瑄眼中的期待沉寂了下去,惨声道:“若能死了这心,也好。”
孟询看着他又灌下一杯酒,无声叹息。
世间最伤人的,不过情之一字而已。
白掌柜见有人管李盛瑄,便吩咐伙计该干嘛干嘛去,转身正要走,就听见那位温文儒雅的相府公子笑着问道:“白姑娘可在?”
白掌柜哆嗦了一下。
他可没忘记,上次东家在梅亦轩瞧见了孟公子,转头就骂了他一顿。还特地嘱咐过,不管什么时候,孟公子问她,都要说“不在”。
他按照东家的吩咐说了,就见到眼前这位儒雅的相府公子周身起了一层寒意。
可他终究没有说什么。
翌日,李盛瑄果然早早等候在一品香。
过了晌午时分,一辆看似简单的马车在一品香停下,从上面走下来两位服饰不一,样貌不同,却同样风华绝代的佳人,被等待已久的伙计引入李盛瑄所在的房间。
白梨雨正在听白掌柜报账,一抬眼就瞧着那两人的背影没去转角深处,好看的秀眉难得一皱。
白掌柜不曾察觉,依旧絮叨着账目上的事情。
不过稍许一会儿的工夫,先前穿着素色锦衣的姑娘面带怒色,从房间匆匆而出。
浅碧色衣裳的姑娘脸上带着焦急的神情,急忙追了出来。
白梨雨透过半开的轩窗,看见门前二人一前一后上了马车。
不过稍许,马车便驶离了原地。
另一边,紧闭的房门中,李盛瑄久久不曾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