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为帝王尔为灵》苏言千翎

74、第72章

　　正当二人三十多年的陪伴、三十多的感情，终于得以敞开心扉，互诉衷肠、情深意长的时候……
　　“嗖——”一声，突然一支细小的暗箭不知从何处射了出来，趁着叶阳追澜此刻放松了警惕，一把正中了采薇的眉心，一箭致命！
　　采薇瞬间就咽了气，原本刚刚还热泪盈眶紧紧抱住叶阳追澜的胳膊，就这么突然耷拉下来、垂落了，整个人无支撑的靠在叶阳追澜身上……
　　“采薇？”叶阳追澜觉得不对劲，把伏在自己肩头的采薇翻过来一看，“采薇——”
　　“采薇——……”叶阳追澜使劲地摇着已经没了气息的她，大声的嘶喊着。
　　怎奈美人如花谢，已经再也不会回答，只留着余温残香在自己怀里……
　　“是谁？快出来！！”叶阳追澜抱着已经香消玉殒的采薇，抬眼四处张望，寻找那只冷箭射出来的的方向，“巫姑子——快出来！让你的人出来！！”

　　“……
　　铁马踏，金戈起
　　只安伊人灵
　　斩魑魅，灭魍魉
　　必慰沧海万千英
　　……”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的树林里传来，伴随着一段似曾相识的琵琶音律：“大将军，别来无恙！可还记得，收复南沧海临行前，在采薇跟前写下的这首辞？”

　　一个披着全身黑帽黑长袍的身影从树林里缓缓走了出来，然后一只玉手伸出，揭开黑帽，再解开披着的大黑袍子……
　　一个熟悉的身影露出，如往常喜好的一样，一袭红绫石榴裙，水袖轻纱斜抱着那只欧冶子慕特地为她量身定制的金蝶琵琶——刚刚发出那只细小冷箭的暗器便出自此物……
　　“采薇？！”叶阳追澜眉头一皱，吃惊不小，再回头看看怀里刚刚断气的美人，又抬头看看眼前的旧相识，一模一样，难以置信！
　　“大将军，她是假的，因为怕说话多了露了馅，所以被巫姑子故意断了舌头。”那抱着琵琶的采薇停下弹奏，慢步走近，“骊龙根本不在这个方向，她只是巫姑子特意造出来魅惑大将军的墨妖。大将军这两日可有觉得意乱情迷、记忆模糊？”
　　三言两语，那抱着琵琶的采薇已经将事情的真相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也证实了自己的身份。
　　叶阳追澜也一直心有怀疑，一是这出逃一路也太过顺利，至今不见巫姑子派人追来，二则这无忧河吃喝不愁应有尽有，那被收买给出地图的小丫头贪图那些珠宝有何用处，反倒是被发现了岂不怕严刑拷打……
　　然而看着眼前两个一模一样的佳人，真假难辨，叶阳追澜反倒开始起了防备之心，不再轻易相信：“这词的确是我临行前写下的，当时确实也只有采薇一人在场。可是如何能证明她是假的，又如何能证明你不是另一个假的墨妖，所说之事不是将真正的采薇严刑逼供套问出来而得知的？就连这琵琶也可以是偷是抢得到的。”
　　那采薇听了，便停下来脚步，答道：“大将军所言甚是，若是不信采薇是真的，采薇却可以证明她是假的。”
　　那琵琶采薇说着，手指向中箭的采薇道：“大将军只需将她脚边的裤腿解开，一看便知。”
　　叶阳追澜听得，疑惑的放下怀中中箭的采薇，将她一只裤脚抽绳解开，往上稍微一捋，那小腿肚子上——竟露出来一片半剔透的鱼鳍！跟在繁花楼里见到的莲池舞姬一模一样！
　　“大将军想想，采薇素来不习水性，如何能在迷宫一般的琉璃宫昏暗水下，分辨得出东南西北，带大将军游上岸边呢？”那采薇继续道，“这便是鱼儿的本性。”
　　此时叶阳追澜也想起来，在那农家大嫂院子里换去湿衣裳时，怪不得这采薇立刻紧张起来，而她一路的行为举止，也似乎对无忧河甚是熟悉，果然有诈！
　　再看看她，确实跟眼前说话的采薇长得一模一样，只是已然没了气息。
　　“纵使墨妖，你又何必一定要她性命，看她年纪轻轻，也是听命行事，甚是可怜，唉！”叶阳追澜叹道。
　　“大将军有所不知，墨妖身上皆有慢性魅毒，只有她死了，中毒之人才能清醒过来。”采薇解释道，“大将军所见安居无忧河畔的夫妇，便是如此，来这里寻找亡妻替身的男子，慢慢忘却前尘往事，只认得身边人。墨妖容颜不老，却不能生养，不然天长日久，那些男子岂有不生异心的？”
　　“难怪一路不曾见有孩童老妪，原来是这般缘故。”叶阳追澜一声叹，“这无忧河畔看似人间仙境，无忧无虑，却原来是行尸走肉，槁木死灰一般的活着。只是可惜了这些墨妖，也是无辜的生灵。”
　　“大将军阵前杀敌无数，私下却是宅心仁厚。”采薇宽慰他道，“只是墨妖生性无知，只知道听从命令，若是放她回去，必然要泄露大将军行踪的，而巫姑子也未必留她性命。不如还是将她安葬好，让她入土为安吧，大将军找回骊龙要紧。”
　　“此言有理。”叶阳追澜想起骊龙，亦点头道。
　　于是两人便就近找了一块干净地方，一同将那已经逝去的墨妖采薇简单埋葬了。
　　叶阳追澜又问那采薇：“你却是为何来到此地，又如何得知在此处等候我经过？”
　　“大将军，天都城中，得知大将军战胜不归，早已经沸沸扬扬。”采薇答道，“舞坊姊妹间早有耳闻，无忧河畔，有各种妖女魅惑路人不知归途。我在回乡探亲途中听闻，大将军为救一名舞姬独闯无忧河，心想指不定就是冒名顶替了蝶舞姑娘或者采薇，便一路寻来。”
　　采薇见他只略微一点头，不曾打断，又继续道：“可惜采薇身薄脚程慢，好不容易混入无忧河，只得一路假冒此地墨妖，慢慢打听，过了这好些时日才终于赶上大将军，若是再晚些，只怕就要错过了。”
　　“此地不宜久留，还是早些上路吧。”叶阳追澜看看四周道。
　　两人在河岸边寻了只破旧竹筏，采薇便指着方向带叶阳追澜往河岸另一条支流方向寻找骊龙而去。

　　再说这天都城内，朝中文武百官不见叶阳追澜战胜归朝、回京复命，上上下下早已私下议论纷纷。
　　虽然储君伊祁千翊早已下令封锁消息，只谎称对镇国大将军另有任务交代，可是却如何瞒得住朝中重臣和夙沙琅这些当初同为太子候选人的一干人等。
　　这小霸王叱罗刹刹就是头一个跳出来惹是生非的闯祸精。

　　圣灵宫中，灵尊苑内，大清早起的，梦萤今日早早的忙碌着，亲自将最后一套与众不同的“彩霞映日”金丝红玛瑙钗冠，亲自放在云缎锦帕铺垫的楠木托盘中的礼服上，吩咐侍女好生端执，让担任有司白苑玉带弟子织幻送到前厅去。

　　前院主厅堂上，准备好的醩酒在酒樽里散发香气，软白米饭、青翠新竹筷、盥洗、手帕皆以摆放妥当，香炉里的淡香也已经点上……
　　堂壁上挂着的一幅《沧海日出》泼墨画大气稳重，两旁是橙苑选出来的几名音律尚可的弟子，负责丝竹管弦，一曲清雅的《晨风云曦》还在反复试奏中……
　　三套准备好的钗裙：
　　一套竹青雾白的素衣襦裙即便简单，也是梦萤亲手用软芙丝线亲手缝制，清净素朴，一支素洛玉插笄摆放其上……
　　另一套荷风玉露的曲裾深衣则是翠绿中菡萏微红、端庄雅致，一只蜻翅扑粉藕发簪精巧带趣置于正中……
　　最后一套褐黄色的大袖长裙礼服上，金雀翎上细绒纹绣牡丹大气稳重不见骄奢艳丽，却显得有几分庄严肃穆，一套彩霞映日红玛瑙钗冠沉甸甸的压在这套对于主人这个年纪来说有些太过沉重的大礼服之上……
　　担任赞者的白苑圣灵子白玢—尔珠音菡，带着担任有司的玉带弟子织幻，正一套一套的仔细再次检验查看一遍。
　　与众不同的是，主家之位尚且空着，只有两个牌位在案上供着。
　　客座上也只有寥寥些许女宾客等待中……
　　“师傅，要不要恬儿去接一下留漪姑姑？”梨涡浅笑甜甜的小小女娃娃向黄姌问道。
　　黄姌带着狄风将军托付的小女儿苗楒恬，端坐主宾之位：“恬儿不必着急，留漪姑姑坐着滑轮椅子，自然慢些，一会就到了。”

　　后院寝室中，梦萤准备得差不多了，就过来给今天的主角——小灵尊即墨曈梳洗更衣。
　　“女子一生，本就只有那么几个重要的大日子。可怜见的，你这及笄之礼，你却这般简单了事，既不去太庙，连大殿都不去，就直接设在这灵尊苑中。”梦萤看着她喝下半碗银耳蜜枣红糖水，便一边给她梳理那一头青丝，一边有些埋怨的道。
　　“姑姑也不要太讲究了，如今是战时，举国上下戒备中，区区一个自家礼数，何必去太庙折腾那些阵仗，劳动众人，扰乱各处司职事务。”小即墨却是一点也不在乎，只想着早点走玩过场便是。
　　“虽说如此，你父母早亡，一手扶养你的栎阳老灵尊也过世了，只得请老灵尊夫人和几位即墨家族中的长者替你主持，已经够寥寂的了，你却连女宾客都不让多请几个，随便在圣灵宫唤了几名弟子来打发我，这看着也太不像个模样了。以后如何有人上门提亲，觅得良缘婚嫁？”梦萤开始替她擦脸，开始略微施些脂粉。
　　“何必弄这些有的没的。”小即墨伸手便要挡开。
　　“这你也要省事，胭脂水粉也是个好彩头，桃花粉腮，如意胭脂，抹一点要不了你多少功夫。”梦萤不高兴了。
　　“好好好，姑姑你做主。”小即墨也懒得抗拒这些许琐碎小事，“只是那礼服三拜三换的，也太麻烦了，说好的只是摆摆，只直接换最后一套就算礼成了，姑姑你可不能反悔？”
　　“知道了，已经跟老夫人和黄姌师尊交代过了，到时候直接递给你第三套大袖长裙礼服去换上。唉，要是有贺若灵尊和你蝶舞姑姑在，断不会让你这般粗陋敷衍，连礼服都是从圣灵子们中间借来的。”
　　小即墨自幼收养长在栎阳老灵尊身边，从小便当作公子一般教导，只习学天文地理经世治国之道，女子之女红淑仪知之甚少，也不喜听她唠叨这些，自己拎起衣衫就要穿戴起来：“正是这话呢，为了早日让蝶舞姑姑出来，就不要在这些琐事上耽误功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