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为帝王尔为灵》苏言千翎

68、第66章

　　叶阳追澜、老曹头，与那壮汉洪五三人起身，复又上了路。
　　一行三人，老曹头在前头，带着他二人只沿着河水下游流向前行，一路上各种奇花异果尽收眼底，却一概不见蛇虫猛兽等毒害之物。
　　那老曹头更是一路上一会儿摘路边树上的果子吃，一会儿掐下花朵儿喝里边的花蜜，一会儿摘叶子放在嘴里嚼两片，一会儿又拉河里荷花莲蓬剥莲子吃……一路上几乎不曾消停过。
　　走了好一段，眼见怪石边上有兔子出没，那猎户洪五便掏出弓箭想要射杀。
　　“哎，你干什么？”老曹头伸手拦住他的弓。
　　“抓两只兔子烤来吃啊？这还用问。”洪五说着，看见另一只又要瞄准。
　　“你肚子饿了？那还不简单，跟我来。不要随意杀生。”老曹头说着超他挥挥手。
　　领着洪五往前走几步，眼见一丛矮树上结着不少冬瓜一样长圆滚滚的大果子，只是瓜蒂底下长着个小尾巴似的东西，老曹头摸摸肚子道：“我正好也有些饿了。”
　　只见他挑了一个已经有些许干枯皮的绿皮冬瓜大果子，摘了下来，徒手一掰开，里面却如同橘子瓣一样一片一片的，有些干干巴巴的，却偷着一股烤鱼的香味。
　　“好香啊！这是何物？如何一股鱼香味？”那洪五一阵深深呼气。
　　老曹头便掰下两片扔给他和叶阳追澜：“尝尝吧，这个瓜我给它取了个名字，就叫鱼干响瓜，吃一个，能管饱半天！”
　　叶阳追澜看那一片片带着一截小尾巴，看着正是像一条腊干的咸鱼，掏出夙沙琅留给他的银针试毒无碍，闻起来有些鱼腥味，却不曾入口，仍旧掏出在小镇上打包的干粮充饥。
　　洪五拿起一片，看看软的有些像棉花，尝了一口，咬在嘴里却有些嚼劲，味道却是咸的：“好生奇怪，当真和鱼肉差不多一个味道！”

　　“想吃烤兔子肉，那还不简单！”老曹头四处找找，走到一堆矮灌木中，扒开一堆草丛，“看看这不是？”
　　只见那杂草丛底下，左一个右一个的结着一只只形状像兔子模样一样的小瓜，圆鼓鼓的肚子上长着个兔子脑袋，两只长长的兔耳朵贴在兔脑袋后边，皮像南瓜差不多，有白的有灰的还有花的，伏在草丛里有大有小跟真的兔子差不多大小，就是没有眼睛。
　　“烤着吃，老的香。”老曹头说着摘了几个灰色的，然后又就地找了几根枯木干草，怀里掏出两块萤火石，生起火来。
　　“这是啥玩意？”那洪五瞧着那兔子瓜好不稀奇，“怎生好像元宵节的兔子花灯啊？”
　　“嘿嘿，像就对了。”老曹头笑笑。
　　眼看着他把那几个兔瓜围一圈在火堆边上，不到半盏茶功夫，便听到那瓜皮被烤裂开脆嘣嘣的响声，接着一股烤肉的香味就飘了出来。
　　老曹头在边上一颗狗尾巴草一样的草木上薅下一把紫细籽，撒在那裂开的瓜肉上，“尝尝，鲜滑细嫩，是不是兔子肉一个味道？”
　　洪五跟着他剥开一个，只见里边露出红红白白的瓜肉，闻着一股胡椒香味，跟着他咬一口，惊呼道，“嗯嗯，果然果然！”

　　吃完，那老曹头又四处看看，在一棵挂满藤条的大树底下瞅了瞅去，挑了一根手指粗的藤条往下拽，边拽便道，“这无忧河边，就没有不能吃的东西，只看你喜欢吃啥，合不合你口味？”
　　“哎，我来！”洪五比他高一个头，看他小老头够不着，一伸手帮他一拉就下来了，“你要这个干啥呢？”
　　“嘿嘿，好东西，你吃烤肉不觉着口渴的吗？”老曹头在腰间掏出一把小匕首，把那藤条隔断，顿时一股清汁水流出，老曹头便放到嘴里吸允了一大口，“爽快！”然后又对洪五道，“你再去找几根粗些的，自己尝尝。”
　　那洪五听他说便又拉下来一根藤条，和他一般割断吸一口，便惊呼着对叶阳追澜道：“果然清甜解渴，你也试试！”
　　正高兴喝着，突然见树木丛里闪过一个年轻小女子的身影，穿着一身白裙白衫，容貌清丽眼睛亮闪闪的，这不冷不热的天气，头上却戴着个毛茸茸的帽子。只见她追着只小灰兔，跑两步抓住了抱进怀里……
　　“哎，小姑娘——”洪五伸手正要招呼她。
　　“还小，还小，不急不急，前边多的是。”老曹头又伸手拦他，眼看着那小女子便走入树木丛里一下就不见了踪影。
　　“你，你净胡说八道！我只是想问问她可曾见过我儿子，哼！”洪五一甩手，凶他道。
　　“嘿嘿嘿，你问了她也不会答你的。”老曹头嬉笑道。
　　“你咋知道她不会答我？难不成你认得她？”洪五不服气的质问他道。
　　“我是不认得她，不过啊，不信你自己看——”老曹头说着伸手朝另一个方向指去，只见一棵大树底下也有一个小女子，却是穿着灰白灰白的裙衫，躲在树干后边悄悄的看着他们三人。
　　“看看她头顶上……”老曹头在他耳边压低声音的说着，那小女子见被发现了，一闪也跑开瞬时不见踪影了。
　　“那，那……她，她……”那洪五顿时结巴的说不出话来，只是指着方才那小女子跑的方向惊呆不已。
　　叶阳追澜却看的真真切切的，那小女子头上长着一对毛茸茸的——兔耳朵！！！
　　“嘿嘿嘿，害怕就回去吧，原路返回就是了。”老曹头举起酒葫芦喝一口，不以为然的笑话洪五道。
　　“谁，谁说我害怕了？”洪五一个五大三粗的壮汉，抵死嘴硬，“我还要找我儿子呢，我不回去！”
　　吃喝过后，走不了几步，老曹头又跑到一颗比人还高的巨大的竹笋跟前，那巨笋长得竟有些像个酒罐子，老曹头掏那匕首一刀扎进去，再拔出来时，只见刀口一股细水柱喷射而出老曹头赶紧拿他那酒葫芦去接：“有酒有肉，这才足了，嘿嘿！”
　　一股浓烈的酒香气飘散开来，洪五凑道跟前端详中：“还有这等奇物？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老曹头接完盖上酒葫芦，又在那快流干酒汁的巨笋皮上舔上两口，笑道：“你可别喝了，你酒量不好，醉桃都上头，别喝两口又醉倒了，小老儿我可扛不动你，嘿嘿嘿！”
　　叶阳追澜看看天色道：“赶紧走吧，不出半个时辰就要天黑了，得找个过夜的地方。”
　　洪五抬头看看，也点头道：“不错！”
　　只有老曹头不紧不慢的笑嘻嘻道：“别担心，过夜容易得很。”

　　眼看天色渐行渐暗，三人顺着河流来到一片宽阔的水面，像是一个望不到对岸的大湖，湖面上一片雾气朦胧，岸边横七竖八的搁浅这几条小木船，也不见船夫。
　　“到了，过了湖对岸就是无忧河，小老儿我就不送你们了。”那老曹头指着那几只小木船道。
　　“你不去了？那可不行，我不识水性啊！”洪五着急道。
　　“我只是个带路的，无忧河那种地方，小老儿我岁数大了，吃不消，就不同你们去了。”老曹头说着摆摆手。
　　“给你加银子，去不去？”叶阳追澜虽然水里来海里去不在话下，却觉得他还有用处，便掏出一锭大银子。
　　“嘿嘿嘿，你倒是实在。罢罢罢，这银子你到了无忧河也再无用处，我且收着，再送你们一程吧！”老曹头说着接下那锭银两，揣进怀里。
　　然后老曹头带着他二人上了一条大一些的木船。
　　叶阳追澜揺木桨，船行至半，还不知到未到湖心，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只见一轮朦胧黄月渐渐升起。
　　“这可糟了，这黑灯瞎火的。”洪五在船中间左望望右望望，担心的道。
　　“放心吧，有亮的。”老曹头一举酒葫芦一口下肚。
　　第二口还未曾喝上，便远远的见湖面远处开始闪现一点点亮光，星星点点的，闪来闪去，渐渐越来越多，越来越近，越来越亮……
　　“萤火虫！这么多？”那洪五高兴的看着，道，“太好了！”
　　隐隐约约的伴随着些许细碎的嬉笑声，待到越飞越近快到眼前时，那洪五惊呆的嘴巴都张的大大的，合不起来了。
　　“有客人来了——”……“客人来了——”……客人来了～”……
　　那是一只只长着翅膀的小小的人儿飞在湖面上的半空中，只有一个手掌那么大小，都是小女子模样，一个个容貌俊美，身上的衣裳闪闪发光，五颜六色的，背后长着比她们个头还大一些的翅膀，薄如蝉翼，有的还长着两双，也是闪闪发光，比她们身上的衣裳还亮，像点燃的烛火，也是各种橙艳艳红彤彤黄灿灿蓝幽幽紫透透……各种颜色都有，绚丽多彩，简直妙不可言……
　　正惊呆着，那些萤火虫小人儿们已经挥着翅膀聚成一列列的，排在小木船两侧，往一个方向引导延伸出去……
　　“客人们请吧——”……“客人请——”……“客人们晚上好——”……那细碎嬉笑的声音也是不大却是十分悦耳动听……
　　此时叶阳追澜似乎感觉到水底下有些异样，赶紧一收木桨，正要起身查看，突然船底下传来一阵阵水声，接着船身开始晃动起来……
　　“哎呦呦——”那老曹头不慌不忙的喝完一口酒开始笑道，“姑娘们可别闹啊，小老儿我年纪大了，禁不住折腾啰——”
　　越晃越厉害，果然没三两下船就翻了，叶阳追澜脚下使劲一蹬，借力一个飞身一跃跳起，远远的看见腾浪潜伏在水里，暗暗微微一摇头，暗示它不要轻举妄动，腾浪果然又乖乖深深潜入湖底，不动声响，水花都不见一丁点起。
　　船翻不沉，依旧反扑着浮在水面上，叶阳追澜落下来一个金鸡独立一脚站里在船头上。
　　“嘻嘻嘻……”……“呵呵呵——”……“哼哼哼～～”……接着船底下传来一阵阵年轻女子嬉笑戏水的声音……
　　“好了好了，别吓着远来的客人了，放我们走吧！”老曹头又不紧不慢的笑着说道。
　　老曹头说着趟着水要把那船翻过来，叶阳追澜再次跳起半空中，却看见那船却好似有人暗中帮忙使力，一下就揪过来了。
　　那不识水性的洪五在水里手忙脚乱的胡乱扑腾之际，叶阳追澜回落到船上正要拉他一把，却见他好似有东西在水底下托着，已经扑腾划到船边，爬着船沿翻了上来，全身湿透不用说。
　　耳中听着那嬉笑的声音渐渐浮出水面，果然是一群年轻貌美的女子在湖中戏水玩耍，一个个衣衫好似都是荷花莲叶水草水藤所织造，非但不怕水湿，反而越发显现出那露出的脖子肩膀白皙细嫩，那划着水花的胳膊也水润润在月色下晶莹透亮的，一个个身姿婀娜曼妙引人遐想……
　　“送我们去无忧河吧，天色已晚，客人也想要歇歇了——”老曹头又道。
　　又是一阵阵嬉笑水浪的声音，只觉得船底下一阵动静，突然小木船开始自行朝着那萤火虫小人儿引导的方向滑去……
　　那些戏水的美貌女子们也逐渐的往边上散开，一个个“噗通！”……“噗通！”……的钻入湖水中，激起的一层层一朵朵浪花中，闪现出一条条美丽的——鱼尾巴！！？没错，是鱼尾！！！像鲤鱼，像金鱼，像凤尾鱼……
　　“是鲛人！是鲛人——”那洪五缓过神来顿时站起来惊呼道。
　　“行了行了，坐下吧，走远了。既然都听说过知道是鲛人了，还大惊小怪什么？”老曹头见怪不怪的，又笑话他一个山里猎户没见识，“不找儿子就回去吧，别吓破了胆子。”
　　“谁，谁吓破胆子了。我看看不行吗？”洪五又嘴硬，不过倒是坐下了。
　　“看，看，多看看，无忧河畔有的是，嘿嘿嘿！”老曹头又不正经的坏笑着。
　　叶阳追澜却心中暗自疑惑：这鲛人只有在深海隐秘处才稀有出没，此处离入海口尚远有一段距离，怎会如此随意可见，且看这老曹头已是见惯不怪？
　　那洪五终究有些猎户的警觉性，突然想起来往自己身上一翻找：“我的弓箭匕首呢？”
　　“别找了，都被姑娘们卸去了～”老曹头早已知晓了一般，“到了无忧河就用不上了。”
　　说着老曹头又看一眼滴水未湿的叶阳追澜，道：“你倒是个有本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