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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32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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蝶舞一路过来,看见受伤的圣灵宫弟子遍布各处,个个满身血痕疼痛难耐,呻吟叫唤声声,更有年幼的小弟子小学徒们哭哭啼啼令人心疼……
蝶舞心中越发愧疚不安,回到灵尊苑,见贺若瀞媃正坐在书房,右手支撑着前额靠在椅上闭目养神,一旁是一摞嗜血蝙蝠的典籍,想必刚刚差人从书楼找来。
“姑娘……”蝶舞心知大祸已至,不可再隐瞒,遂默默上前,双膝跪地道,“蝶舞有事相告……”
“蝶舞,你这是为何,还不快起来?”贺若睁开双眼,见她如此大礼,凝眉疑惑。
“姑娘,今日圣灵宫遭此大祸,有蝶舞之过……”于是蝶舞便跪着把那夷人细作如何找到她、如何要挟,她又如何盗取摄魂神药、如何请求欧冶子慕赶制风笼子……等等事情一一坦白交代了,末了只低头道:“蝶舞自知罪责难逃,只等姑娘发落……”
不料贺若细细听罢以后,站起身来,突然“噗嗤”一声,一口鲜血直喷堂前,染红了衣襟……
“姑娘!!!”蝶舞一抬头,慌忙从地上起来接住即将倒地的贺若瀞媃,再看时却是已经昏迷不醒,急忙忙遣人去找黄姌来。
不多时,黄姌匆匆赶来,遣旁人屋外静候,独自号脉试毒,又细细查看了一番,才放下心出来道:“灵尊并无大碍,只是连日劳累,加上气急攻心,才猝然吐血。我命人准备药膳,好生调养便是。”
蝶舞听得,心下好生愧疚:“有劳圣灵子。”
送走黄姌,不多时,贺若睁眼醒来,眼见蝶舞在床前守候,泪眼婆娑。
“蝶舞……”瀞媃缓缓起身坐起,蝶舞赶忙扶她,垫上靠枕:“姑娘……”
贺若叹气道:“蝶舞,圣灵宫铁律,盗取禁药是重罪,早已列入圣朝法度。即便不是圣灵宫弟子,也是罪责难逃。倘若是在往日,我自可为你求情,替你顶罪。如今我位居灵尊,一旦破例,圣灵宫此后何以担负大任?故而,再不能徇私袒护,我将与你一同前往皇宫向圣君请罪,你可知晓?”
“蝶舞知道,姑娘不必为我挂心,好生保养便是,圣灵宫如今上下混乱一片,又有夷人虎视眈眈,还指望姑娘主持大局。”蝶舞含泪道。
次日一早,圣灵宫稍作安顿,贺若瀞媃果然便领着蝶舞到皇宫内苑,觐见圣君齐季祚。
御书房内,贺若领着蝶舞双双跪地请罪:“圣上,贺若治下不严,蝶舞被夷人奸细威胁利用,盗取摄魂神药在先,知情不报在后,以致圣灵宫今日大祸难避。贺若自知罪不可恕,还请圣君降罪!”
“唉……”圣君齐季祚背握双手,叹一口气道,“圣灵宫遭此大劫,蝶舞知情不报,确实是你贺若瀞媃治下不严,但念其并无司职,不清楚其中轻重缓急,或可网开一面。但私自盗取禁药,无论在圣灵宫还是我圣朝,都是重罪,即便是因护主心切,不曾为害或是留下后患,终究是触犯铁律,不可饶恕。如今她既已向你自首,就交由你圣灵宫监察阁处置吧,你身为灵尊,无论审判结果如何,都不可插手干预,你可明白?”
“贺若知晓,谢圣上大恩!”贺若眼眶湿润,含泪叩首谢恩。
不出三日,圣灵宫监察阁给了出蝶舞的处置:流放圣灵宫断魂孤岛,无令不得返回!
没几日,监察阁便着长柳姐妹来送蝶舞上船出海,正是在别恨崖下登船。这一日,贺若瀞媃与梦萤前来相送。
“姑娘保重,蝶舞罪责难逃,姑娘切莫牵挂。”蝶舞含泪拜别贺若瀞媃,又对梦萤道:“萤儿,今后就托你好生照顾姑娘了……”
“姐姐放心,你要好生照管好自己,务必常常书信给萤儿……”梦萤说着说着两行热泪滚滚而下。
“蝶舞姑姑,这些给你都带上,要想念曈儿……”怀里还抱着个小布偶的小公子即墨说着扯扯蝶舞衣袖递给她一个小包裹。
“小公子,蝶舞姑姑受罚去断魂岛修行,除了随身衣物,是不得带其它物件的。”长柳寻雁蹲下对小公子道。
长柳觅影接过来打开一看,全是小孩子的玩意儿:什么小玩偶小珠串、小木雀儿竹蜻蜓、蜜饯甜糕、梅子核桃……便道:“罢了,就随她吧!”
长柳寻雁对贺若行礼道:“时候不早了,灵尊与梦萤姑娘请回吧!”
贺若点头,看看蝶舞道:“蝶舞,好生修行,一定要熬到能回来之日。”说着眼眶湿润。
“嗯……”蝶舞点头,声音哽咽,再也说不出话来。
眼看就要分离,突然小公子拽着蝶舞的衣袖嚎嚎大哭起来:“曈儿不要姑姑走,曈儿要姑姑……曈儿要姑姑……姑姑不许走……”
“曈儿——……”梦萤赶忙蹲下拉她,“蝶舞姑姑过几日便回来,曈儿乖,萤儿姑姑带去扑蝴蝶……”
不料想小即墨就是死活不肯撒手,哭得撕心裂肺的:“我不要蝴蝶……曈儿要姑姑……曈儿就要姑姑,姑姑不要扔下曈儿,曈儿要姑姑……”
“曈儿乖,蝶舞姑姑去给你抓螃蟹回来,吃完饭就回来了,好不好?”蝶舞也蹲下抱抱她。
谁知道小即墨更是死死抱住蝶舞脖子不肯放:“姑姑骗人,抓螃蟹要带上曈儿……曈儿不吃饭……曈儿要姑姑……”
眼看如此,长柳寻雁便对贺若瀞媃道:“如此,我便带小公子同往,待玩累或是熟睡,返程时哄她回来便是了。”
贺若便点头应允,眼看二人领蝶舞抱着小即墨登船离岸开去,梦萤一路挥手,泪流满面。
没一会儿,却见有一船尾随她们,梦萤指着对贺若道:“姑娘你看!”
贺若瀞媃叹道:“必是欧冶公子前往相送无疑了,随他吧!”
梦萤仔细再看,果然灯笼上大大的写着欧冶二子,船头上临风而立的身影正是欧冶子慕的模样。
这日,银城千翊与三司司长、黑婈风无影夫妇齐聚圣灵大殿上议事。
“灵尊,日前抓获放蝙蝠的死士,已由黄姌圣灵子用摄魂神药审问出结果,确是南扎沌王爷派来的夷人奸细,而这些蝙蝠,正是来自魑魅河的魔灵府。”地运司雷无印道。
银城千翊点头,对贺若瀞媃道:“皇上已经下令让左统领安都珞彻查京城,一旦发现夷人当即抓捕。夷人先犯南沧海,后灭圣灵宫,南扎沌野心昭然,我圣朝不能如此被动,皇上已经决定派兵前往魔灵府一探,千翊此次便是受了皇命,想借圣灵宫风无影黑婈二人随军带路,还问圣灵宫之意?”
黑婈夫妇行礼急道:“灵尊,圣灵宫受此重创,人手已经严重紧缺,长柳姐妹也已派往黄苑守护。我夫妇二人若再离京,何以保灵尊安全?”
贺若道:“宫中有三司与监察阁尚在,不必以我为忧。电无痕司长,天命司可安排人手代替他二人?”
电无痕答道:“禀灵尊,三司现今皆由各苑玉带弟子临时照看,他二人若外派,只怕需得留下身边漱谜、浇惑两位弟子打理。”
贺若道:“圣灵宫千百年来仰仗朝廷庇佑,才得以专致术数修研,如今南扎沌野心昭然,又如此与我圣灵宫为敌。风无影黑婈,你二人务必助朝廷一臂之力,也为圣灵宫解除后患!”
“风无影、黑婈领命!”黑婈风无影夫妇二人行礼受命。
大殿议事已毕,梦萤却在殿外悄悄等候银城千翊:“银城公子?”
“萤儿,寻我何事?”银城千翊停下。
“公子大殿之上可见我们姑娘有所异常?”梦萤道,“我们姑娘自蝶舞姐姐走后,终日茶饭不思,常常独自在书房看着蝶舞姐姐的旧物,弹奏蝶舞姐姐喜欢的舞曲,独自难过,好半天没有一句话。看她白日操劳,夜里又睡不安稳,自那日吐血之后,每日不过进些汤药,如此下去如何是好?为何不见追澜公子前来探望,也可劝慰几句?”
“唉……”银城千翊一声叹道,“欧冶子慕自从蝶舞走后,便终日乱发脾气,迁怒于人,兵器局的事务也丢下不理,叶阳追澜这几日忙着给他看管兵器局呢,不然全都乱套了。”
“可是呢,想必欧冶公子也是伤心不已,我说话又不中用,可怎么办好?”梦萤说着眼圈都红了。
“唉,如何指望你能开导瀞媃,只怕还得她劝你,我去看看吧!”银城千翊说着,替她擦擦眼角。
到了灵尊苑,果然见餐食摆在一旁,贺若瀞媃独自叹气:“今已入冬,也不知道,蝶舞今日可饭吃,寒疾可有发作,……”
“灵尊就进几口吧,如何回回端下去让弟子们分了?”织幻正劝着,抬头看见梦萤领着银城千翊进来,“银城公子。”
“去吧!”银城千翊点点头,织幻行个礼便退下了。
“兄长何以去而复返?”瀞媃起身相迎。
银城千翊看看桌上未动的饭菜,道:“我若不来,只怕过几日便是要来探病了吧?蝶舞虽走,你也要以圣灵宫为重,好自珍重才是。”
“唉……”瀞媃叹道,“断魂孤岛乃苦寒之地,环境恶劣,历来只有担任过灵尊的圣灵阁老才有能力在岛上修行。孤岛四周常年雾气弥漫隐秘于海上,若非监察阁,他人想要探望都无从上岛。现今在岛上修行的乐正阁老已经年过九百岁了,想来也是苦行孤寂,才把闹着跟去的即墨小公子也留下了。”
“既是有阁老在岛上修行,也当有所照应,你也该宽心才是。”千翊缓劝慰。
“兄长有所不知,蝶舞自幼流落夷人养母之手,受尽毒打虐待,家母收养之时,便是遍体鳞伤气弱体虚。家母与我为她药膏药酒、膳食武艺调养好些年,才得以消除道道伤痕,稍见体康。圣灵宫铁律无私,如今她一人在孤岛求生,只怕性命堪忧……”瀞媃说着不禁潸然泪下,“都怪我,若是我不曾带她来京城,她断不会有此劫难。可怜她视我为依靠,如今竟是我亲手将她送到那绝境之中……”
“瀞媃……”银城千翊伸手握起她双手,将她扶靠肩头,“世事难料,何以如此苛责自己呢?”
贺若瀞媃此刻便再难克制泪水,终于伏在千翊肩头,泪如雨下“可怜她一生孤苦,如此勤学舞乐,不望能享常人天伦,只盼能安度余生,怎料如此花样年华,却因我一手断送……”
梦萤与织幻因见贺若近日如此,今得千翊前来相劝,便吩咐旁人不可进后院打扰,各自忙碌开去。怎料这日叶阳追澜却偏偏前来探望,前厅无人阻拦便径直进了后院,远远看见这一幕……叶阳追澜怔怔地呆在原地,一言不发,继而默默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