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光》polyanthus

5、第 5 章 老

　　老人换下了一身褴褛的破旧衣衫，披上一件纯白的长袍，衣摆过处将地面灰尘都沾的干干净净，衣服上却没半点灰土。他抬手抹掉脸上的结晶，一挥就灰飞烟灭，带着皱纹的皮肤没留下一点结晶的痕迹。
　　不是感染者。是正常人。
　　他笑容慈祥：“上次交给你的任务，可有完成？”
　　铮良回以微笑，拿出一本名册：“已按您要求做了。”

　　此时的苏丞默正在赶往虞之冉家的路上。
　　一进门什么都顾不上，先扯住虞之冉：“徐斐呢？他人去哪里了？”
　　虞之冉满脸纳闷：“那不是？在那边……”话没说完骂了一句“我操”穿上外套准备冲出去——
　　徐斐不见了。
　　被苏丞默拉回来，两人急匆匆翻找他留下的东西，半天只找到一张字条：“要事外出，片刻就归。”
　　苏丞默气得快要爆炸，但碍于多年已戒掉暴躁，不便表露出来，只暗自捏了捏手指关节。虞之冉紧张道：“丞哥……他这是？”
　　听见他关节被捏出声响，咬牙切齿：“你听说过代行者吗？”
　　虞之冉使劲点头：“嗯知道，是米迦勒那边的？”
　　苏丞默脸色沉的吓人：“是，如今代行者早就被联盟在数十年前清剿干净，可是我去调查白辞念信息的时候，他们那好像还有一个，”略微思索后指甲几乎嵌入肉里，“如果我没记错，当年联盟秘书长克里斯被代行者绑架，重甲把他围堵在中间，是我父亲的轻骑部队杀出一条缺口救出克里斯，为联盟军争取到炮轰时间。代行者到底是没经历过大场面，几个核弹招呼上就四散奔逃，被一一追上击毁。但是——”
　　他像是恨入了骨髓：“有一个漏网之鱼，逃跑前伤到了我父亲的副官，此后被有心之人利用，说他妒火中烧开炮击伤战友，整日中伤，联盟不好公开处理，只是私下让克里斯送去一把枪，示意他自我了断。”
　　虞之冉听的完全呆了。以前苏丞默从来没有给他讲过他父亲真正的死因。
　　苏丞默眯起眼睛看向远处：“克里斯是我父亲最好的朋友，亲如一家，绝不会亲自送枪给他，因此路上伪装事故耽搁，暗中告诉我父亲快逃。不料却被当时漏掉的代行者截获信息，篡改了内容。心灰意冷下，他自杀了。联盟连一个名号都不曾给他留下，只说他是联盟的叛徒。”
　　“之后他的副官说将军从未害过自己，没有人听，他就在议会大厅前自尽了。而后联盟再三要克里斯承认我父亲的种种‘罪名’，他拒不承认，最终被逼疯。”
　　他低下头，冷笑一声：“那个代行者，组织给的代号是湫映。”

　　虞之冉也不傻，明白苏丞默话里意思是那个在米迦勒星系遇到的人，就是害死他父亲的代行者湫映。
　　可是……那，徐斐失踪和湫映有什么关系？
　　苏丞默像是知道他心里的疑惑，拍拍他的肩膀：“徐斐的真实身份，你能想起来吗？”
　　毫无悬念，失忆多年的虞之冉茫然摇头。
　　苏丞默直接将一瓶药给他灌了下去。
　　断断续续的记忆碎片开始在虞之冉脑子里组合，连接：宋校长家里名为“二十八宿”的神秘组织……只知外号“小黑洞”却不知真名的少年……联盟的“曙光重制计划”……
　　时隔七年的记忆重现，关于徐斐的一切终于明朗。
　　徐斐，“二十八宿”组织唯一的未成年人，身份轸宿，非感染者，专精情报处理，暗杀，学术研究。早早被宋文礼一手安排进塔兰蒂斯精英部培养，一次任务被要求与虞之冉合作，因为虞之冉的错误判断，导致作为人质的哥哥徐溟惨死，因此疏远虞之冉，不再有交集。
　　因为大有毁天灭地之态的战斗方式，又整日一袭黑衣，被称之为“小黑洞。”
　　虞之冉无力的跪坐在地下。
　　这种记忆，我要它做什么，封上了，不是很好吗。
　　徐溟的死，是横亘在他和徐斐中间的天堑，永远都不可能被逾越。
　　苏丞默蹲下来，给他看了个人终端上米迦勒星系的祭典图：“他还有一个身份，米迦勒星系上代先知，代号，月蚀。”
　　虞之冉顾不上难过：“你说，大先知月蚀？你两个月前非要动身去米迦勒，是为了查这个？”
　　但凡关注过米迦勒星系一时的人都知道，铮良表面上尊敬月蚀，只是碍于他大先知的尊贵身份，实际并不把这个小毛孩子放在眼里，一直暗中作梗想除掉他。
　　月蚀是镇压暴乱最后的一道锁。
　　不用苏丞默解释，他已理解徐斐身在何处：“当代先知铮良勾结代行者湫映，欲夺取米迦勒星系控制权？”
　　苏丞默：“很好，上机甲，带上激光枪，去老东西家喝茶。”
　　隐隐约约的，虞之冉又看到了白辞念过世前那个桀骜不驯，意气风发的丞哥。

　　“不知是小苏先生来访，有失远迎。”
　　湫映又换回他那身破烂衣服出来迎接，苏丞默冷淡的笑了一下：“老先生真是太客气了，让您出来迎接岂不是麻烦老者了？”
　　若不是为了套出徐斐的下落，他恐怕张嘴就是：“你在这装你妈呢”。
　　他坐下来，略说几句外面的事，就问起徐斐的事情来。
　　“老先生应该知道上代的月蚀先知吧？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湫映眼神明显暗了暗：“他是个还未成年的小孩，慧眼如炬，胆大心细，容貌也生得俊美，已经几乎完美的存在了。”
　　苏丞默追问：“那他现在怎么走了呢？”
　　湫映倒也老老实实回答：“他想去联盟完成他的事业，就突然在一个夜里不告而别了。”
　　听到这个事，苏丞默暗想：“小兔崽子，够可以。”
　　“那，听说他最近回来过？您这边有人去了吗？”
　　湫映有些不自然：“没有的，月蚀大人年纪虽轻，行踪却飘忽不定，我们哪里寻的到他啊。”
　　懒得再跟这老头装下去，苏丞默直接把枪撂桌子上：“是找不到，还是不敢说？”
　　湫映正准备辩解，枪口已经对准了他的额头，苏丞默话里杀气愈发浓重：“建议您说实话，他，是不是和铮良先知在同一地方？”
　　“小苏先生不怕被感染么，在我们这地方也敢离我这么近？”
　　苏丞默似笑非笑看他：“我在感染者的故乡，可你却不是感染者，而且，我从来也不是个惜命的种，湫映老先生。”他刻意把湫映的名字压的很重，语速很慢。
　　一番话说的湫映老脸发白，被苏丞默用激光枪抵着后背要求带路：“路上给我老老实实的，不然我手一抖就把你烧穿了。”
　　从他家到祭坛不算太远，路上也确实没出什么乱子，湫映早就失去了当年的血性与身手，现在不过一条苟延残喘的老狗，随便来个人都能一枪崩死。但苏丞默不能就这样便宜了他，还要留着他回联盟找那帮尸位素餐的废物算账呢。
　　突然湫映就停下脚步，不走了。
　　“又怎么了？还需要中途休息下吗？”苏丞默略不耐烦。
　　湫映皱紧眉头：“不是，铮良先知和月蚀大先知不在祭坛。”
　　老代行者攥着妆石戒，快速追踪了航迹，指向另一边：“往那边去了。”
　　半天苏丞默没有反应，抄着手一言不发，也不走。等湫映第无数次想来拉他的时候，一束激光径直贴着湫映的脖子打了过去。
　　“老先生，说好的信任，可是你自己放手的。”
　　看来湫映被吓得够呛，连连后退，再次被苏丞默拉起来向祭坛走。
　　“再有一次，您就要当心了。”
　　拐了几十道弯，总算到了祭坛，苏丞默用个人终端把虞之冉招呼过来，让他看住湫映，孤身一人上了祭坛，找个小角落蹲了进去。
　　是徐斐的声音：“铮良，你可明白这样的后果？”
　　铮良看来是装烦了，连最后的尊重都不愿出口：“你一个小毛孩子懂什么，在这里这么好的条件，不做白不做。”
　　徐斐无端的低笑几声：“毕竟是米迦勒的大先知，怎么能看着你这种人胡作非为，现在先知的位置让你坐，是我愿意，如果哪天我不愿意了，我还可以回来，继续当我的先知大人。”
　　苏丞默深感此人已学到他吵架时混账劲的精髓，一呛一个准，字字见血。
　　吵不到几句，两人直接动起手来，米迦勒不愧被迫返璞归真，竟然斗的是刀剑，徐斐那小孩出奇的敏捷，一柄长刀快要被玩出花来，那看似饭桶的铮良却也不弱，使重剑也未曾退后半步。
　　打至正酣，忽的就落下个身材纤细的影子来——
　　还真是冤家路窄，杜英也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