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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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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传言一点都不夸张,第九区是名副其实的脏乱差,居民倒是不怎么脏,就是全都衣衫褴褛,衣服上遍布的窟窿里,显现出一块一块浅蓝色的晶体。
这就是,传言中穷凶恶极的重度感染者么?
几乎没有攻击性,也没有攻击力,一群人只是颓丧的挤在一个相对干净温暖的角落里,互相也不说话,就安安静静的,或坐或躺。
人们说,感染者们长相凶残,铁石心肠。
苏丞默不禁看了几眼:长的清一色的标致,五官柔和好看。好像是创造结晶症的恶魔都为他们叹息,给他们靓丽的容貌以作赔偿。
不过倒是那结晶症,发病的时候,这脸又有什么用。
正想着,有个女人跌跌撞撞地奔来,抱着个身体遍布结晶的小孩,跪在地上小声的哭了。
周围的感染者都把手放在她背上,不住地安慰。
城市同样破败的垃圾清理系统开始运转,从女人手里强行夺走了孩子小小的尸体,放入了冰冷的处理器。
女人眼神空洞,没发出声音,任凭孩子消失。
脸上的结晶析着头顶一点点微弱的光,略微有些流光溢彩,仿佛要照彻她内心的绝望。
所有人对着清理系统双手合十表达感谢,包括那个女人。
带走了尸体,却给这方土地最后的安详。
他看到的,是和谐的团体,在绝症面前,人人平等的团体。
在联盟将他们遗弃的地方,为联盟唱着祈祷的歌谣。
和他们比起来,联盟的人,仿佛才穷凶恶极,铁石心肠。
苏丞默从阴影里走出来,拉住一个老人,给他看了个人终端上的名片,开门见山:“请问,您知道一个名叫白辞念,曾经生活在这里的少年吗?”
老人惊诧的抬头,口齿不清的问:“您……找哪位?”
他重复了一遍,老人目光在不远处祭坛上停留片刻,诚惶诚恐的弓身下拜。周围的人见状也急忙跟着跪下,虔诚的叩首,口中念念有词。
“辞别的辞,念想的念。”
仔细听了听他们口中的话,大概是“神明请庇佑我们”“神之子不要出事”之类的。
……的确是被封建迷信思想荼毒不轻。
为了收集线索,他不得不听老人讲述那关于白辞念的玄幻曲折又离奇的故事。
老人连说带比划:“他出……出生的……时候,天上的……星……星星都……为……为他陨落。”
感染者们都满脸崇敬。
苏丞默:“哦,联历392年,仙鹤α星大规模流星雨。”
老人在说下段话前,有意无意抹了下脸。
“他三岁生日那天,雨水冻结成雪。”
苏丞默:“哦,联盟天气调控中心损坏,水无法冻成冰,只能冻成类似于雪一样的白色晶体。”
这怎么越听越不对劲。
分明就是白辞念借感染程度高潜能唤醒多携手上代先知装神弄鬼,听起来好像呼风唤雨无所不能,其实那些现象都可以解释清楚。
太草了。
“啧,他这样又有什么好处。”正暗自吐槽,一个念头突然闪过他的脑海,“米迦勒星系第九区,结晶融合率19.67%—20.99%区间,潜能几乎都被激活,这里的人可以说都是智商180+的超神存在,何等聪明。”
竟会把自己性命托付在一个虚构的神明身上么?
那几年的事,他们怎么可能是看不出来,只有——
不想,不愿,不接受。
祭坛旁挂着一张祭典图,白辞念一袭黑袍,兜帽遮住大半张脸,上面绣着的繁复暗纹令联盟首席服装设计师看了都自愧不如。几步开外侍立上代先知月蚀,也是一身黑,紧握法杖,神情肃穆。
虚构出来的破晓晨光,也被如此虔诚供奉。用最古老的祈祷,最不可能实现的方式,向宇宙求着一条生路。
他不由一阵心疼。
白辞念感染程度最高,看的也最明白,不仅要骗自己,逼迫自己相信,还要骗大家,使大家都相信。
抵御病毒的药效快到了,他起身告辞,上了机甲。
远远的,他们都向他挥手致意,笑的开怀。
有多少年没有外人过来讲外面的故事了,久而避世不出——虽然是被迫的,也好奇外面到底发生些什么新奇的事情。苏丞默还是第一个不穿隔离服进来与他们交流的,预防药剂其实完全可以抵挡上几个小时,可是人们到底跨不过内心恐惧的鸿沟,披上隔离服,离他们很远,那样才觉安全。
苏丞默让他们了解到联盟的生活,也知晓白辞念被送往联盟的前几年度过的日子。还好,不算太苦,在他口中,他们学校的校长似乎对感染者很好。
那个男人说,过段时间,他还会过来。
“先知可有他的消息?”老人放下了方才对苏丞默的微笑,神情凝重。
先知扣住戒指,叹息着摇摇头。
“那戒指,还是没有反应吗?”
戒指是用他们这特有的妆石打磨的,两枚之间本身就会有吸引,而且他们虽然看起来比较迷信,先知还是无法拒绝科技的便利,往里面装上了追踪器。
白辞念离开前,他特意把这个交给他。
结果就在联盟处理安乐空间站的时候毫无征兆的失灵了,追踪不到任何生命活动的痕迹。
老人当然知道他想说什么,动了动嘴,还是没说出口。
你说他,不会被送去安乐了吧。
先知目光里的意思也很明显——绝对不会,安乐是自愿的,他会选择遣返第十区,我有人在那边接应。
一时人心惶惶。
白辞念到底去哪里了!
两人沉默着对坐一会,先知摸出一块木牌,直接在手上整出来一团火苗,点燃了木牌。
如果苏丞默在场,他恐怕会被这封建迷信的技术吓到。
哪门子封建迷信发展出来的现代科技,火都能直接托手上了!
更奇妙的是,那木牌还是个通讯工具。
很快从木牌里传出来一个少年沉稳的声音:“铮良?什么事?”
铮良先知顾不上念他们的祈祷词,直接汇报情况:“大先知,阿念不知所踪,我们的追踪戒指也失灵了,现在连他是死是活都不清楚,更不提身在何方了。”
少年沉思良久,不太确定的开口:“我倒是有一点头绪,不过真实性有待考察,两月之前曾有个女人,我怀疑她有阿念的信息,她却只说是家族内事不便透露。”
铮良急忙问:“那您有她的身份信息吗?”
“只知道她叫杜英,别人称她英姐,是个心狠手辣的主,从事星际走私枪支弹药等类似活动,偶尔会给□□押送东西。”
老人和铮良快速地交换下眼神。
“您……还记得英小姐吗?”
那端这次沉默了更久:“记得。阿念的姐姐?不是双胞胎却长的很像的那个女孩子吗?”
铮良大着胆子说出自己的想法:“是她。您说的杜英,会不会就是英小姐?”
见无回应,他继续道:“英小姐自幼性格孤僻冷淡,与别家小女孩都不同,研究些大家都不敢触碰的东西,胆大心细的一个姑娘。除了阿念的安危,什么都不太放在心上。”
“那你的意思是,阿念要么在遣返第十区的途中被她截走,要么选择了安乐,又被她救了出来?”
这次是更加漫长的沉默。
“倒确是她能做出来的事。不过据我的人调查,阿念应该是选择了安乐,因为遣返第十区的重甲上,只有不到二十人,身份信息全核对过,没有阿念。”
先知熄了木牌,眼神放空,揉了揉太阳穴。
接着他转向老人,万分恭敬的行大礼,用米迦勒星系专有的语言致以问候:“代行者湫映,行程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