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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中秋竞标会 ...

  •   年青人的双手枕在脑后,懒散地仰躺在湖岸的草地上,白净透明的鼻翼微微翕动,竟是睡着了。一边的黑马兀自甩着尾巴,倒是比那人更懂得欣赏这蓝天绿水的美景。
      远处天空一枚黑点由远及近,水鸟那么大的身躯盘旋两下落在黑马背上,用鲜红的喙梳理起自己纯白的羽翼。黑马似是与它极熟了,扭头轻轻打了个响鼻算作招呼,而后就兀自继续陶醉在大自然中。
      年青人似乎醒了,又仿佛从最初便未曾睡去,一双玄色的眸子忽地打开,眼波清明。他懒洋洋地抽出右手,那只大鸟忽地扇开翅膀稳稳的落在萧冰的掌心,金橘色的脚上拴着一支细细地竹筒。
      萧冰将竹筒中的笺条小心地取了出来,可大鸟还一副不情愿离开的样子,尾羽摆来摆去,琉璃般的眼珠炯炯地盯着他。
      “嗯,很美。”拿着笺条的手温柔地顺上它油光水亮的羽毛,嘴边绽开一个笑。
      大鸟低鸣了一声,十分快乐地找黑酱玩儿去了。
      捻开那张笺条,一字一句地默念,提笔回函。萧冰的脸上始终带着傻子般的笑。
      “苍。”等不及收好笔墨,他便将正在湖边揽镜自照的大鸟唤来,小心地装好笺条,拍了拍它的脑袋,“路上小心。”
      苍鸟得令,长啸一声后便消失在苍穹中,那气势竟是说不出的霸气。
      “黑酱,我们该走了。”
      黑马回过神来发现主人已经走远,赶紧小跑地跟上。

      这边厢终于是八月十六了,也是红豆登台的日子。
      春维偷偷从后台探出一个脑袋,只见宁馨楼的大堂内黑压压地坐满了人,二楼的雅间也都垂下了青丝帐,帘内人影撞撞。唯独一个包厢,帘子被轻轻跳起半边,春维的目光与其一触,纵使心下慌乱也强作镇定向他微微一笑。那个人,便是楚捷。楚捷也微笑着点了头,他的身边还坐着一个少年身着华服,面如冠玉,俊美不可方物。不待春维再多看几眼,楚捷便放下了帘子。
      大堂里人满为患,为了一睹红豆芳容听说最后那几天连站票都已是千金难求。
      那么多人呢。春维手心捏了把汗,回头看红豆,却是一点都不紧张的样子,轻抚着她的二十五弦瑟,盛装之下更觉得她目光清明,彷佛不曾落入这风尘。
      红豆今日挽了个双环扣月髻,穿的是银红纹锦斗绫衫儿,白绫比肩儿,月下白衣水纹绫裙子带织金沿边小幅圆摆,红白相间,美若嫦娥下凡。脸上只描了淡淡的妆,是那日春维和楚捷在兰蔻坊挑选的胭脂,娇艳的海棠红衬得肌肤更为白皙透亮。
      她坐在那里,轻轻抚摸着瑟,外边喧闹的气氛都在她的世界之外。没有人知道,她的心里有多胆怯,每一次上台,每一次出现在公众面前,每一次面对那些陌生的脸,不怀好意的眼。但是,她只有一个人,一直都是一个人,没有人来救她。
      宁馨楼的管事兰翠娘开始报幕了,今天要登场的统共有十三位姑娘。而红豆便被安排在第十三位,作为压轴。最后出场的则是名动皇城的第一乐坊,袅音坊,更是大大增加了这中秋晚会的可看性。
      第一位出场的是凝凤姑娘。首位登台,魅力自是不容小觑的,一双勾人的桃花眼,一曲热辣奔放的波斯舞,霎时带热了全场的气氛,所有人的眼中似乎都只剩下她白皙曼妙的水蛇腰和那金黄的缀满亮片的飞扬的裙裾。二楼的包厢也有几位为声色所惑,挑起了帘子。
      看到楚捷的那一间纹丝未动。春维没有察觉到,自己舒了一口气。
      红豆还是那个姿势,彷佛在沉思着什么,眉头微锁了起来。
      忽然一只温暖的手搭上自己的肩,她抬头,是春维。她反手握住春维的手,手心里是冰湿的汗,“姐姐,我怕。”
      春维略微诧异,心下一转,到底还是个孩子,握紧她的手,小心地把她揽入怀里,“姐姐在这儿呢,咱不怕。”
      红豆伏在她怀里,轻轻的闭上眼,咱不怕。
      外面的喝彩声一波又一波,登过台的姑娘一个个都被高价定下,目前是凝凤姑娘的身价最高,达到了五千两白银,由雅间内的一位贵人拍下。
      到了第十二位晴瑜姑娘。这位姑娘不比乐器,不比舞技,单单比文章,却也不是写一篇词作一篇赋,单单只是解说那些经典,比如四书五经,以另一个角度来诠释它,倒也生动活泼,那些奇思妙想令人眼前一亮。
      连春维这个理科生都听得津津有味,不由得想到现代的于丹。
      只是之后的报价让晴瑜姑娘不甚尴尬。妙则妙已,但似乎都觉得太过学院派,如圣女般可远观不宜亵玩,所以迟迟没有人报价。大堂一时间一片沉静,晴瑜的脸红的都快滴出血来了,努力保持着微笑。大家都没有注意到,一个雅间的青帘已被挑起,一位华服少年站在拦边,朗声道,“一千两,黄金。”
      像是不敢相信似的,晴瑜循声抬头,眼睛正对上那少年的墨瞳,他冲她一笑,孩子般的秀美的容颜如花绽放。晴瑜恍然间觉得自己所有的感官都消失在了那抹如春风般温煦的笑中,眼中只有他,只待少年重新回到雅间内,拉下了帘帐,她才重新找回自己的声音,颤声道,“多谢公子。”
      那包厢正是楚捷的那个。
      红豆站在帷幕的后边,原本是准备登台的,现在却一动不动地看着那个已经合起来的帘子。
      如果那个时候,也有人来救她,那就好了。
      兰翠娘扭动着腰肢上台来报幕,红豆的名字一出底下便骚动了起来。很多人都是第一次有幸得见这天下第一美人,纸扇开合声此起彼落,皆是难言兴奋之情。二楼雅间的青丝帐后人影曳动。
      红豆莲步轻移,鲜红的裙摆拽地,缓缓上台。早已有人将瑟架在台上,她止步在瑟边,眼睫低垂,向台下的客官们福了福身子,水也似的眸子微敛。那姿态不卑不亢,不媚不妖,仿佛比那在家宴上献艺的世家小姐还要尊贵几分。
      台下已是一片惊叹声,只教那雅间里的贵人们也忍不住收起帘子,探出脑袋,一睹芳容。
      春维这才得以看清楚捷身边那位少年。少年不过十六七岁的光景,与王爷倒有七分相似,只是一双顾盼神飞的桃花眼,比那萧冰的凤目又是多了一丝小鹿般的青春灵动,少了一分妖媚勾人。春维心中一动,莫非也是皇室中人?
      楚捷的目光又堪堪扫过来,春维朝少年的方向努努嘴。楚捷当即心领神会,做了几个口型。春维没看明白,做了一个“啊?”的表情。楚捷张大嘴巴,口型更加夸张,要不是碍着小王爷在身侧,恨不得连比带划,直接写张大字报得了。“十三王爷”的信息实在比划过多,而那“王爷”两字与春维心中所想正是不谋而合。
      “将军这是在跟哪位姑娘眉目传情呢?”小王爷发觉了两人的动静,不由得好奇道。
      “王爷说笑了,只是卿王府一位故人。”楚捷不好意思地笑笑,见春维终于点了点头,心下缓了一口气。
      “本王可听说,将军有许多‘故人’呢。”桃花眼戏谑地看着楚捷,眼底却藏着与年龄不符的世故,“却也不见你多娶一房,昭明夫人当真是幸福。”
      楚捷只笑不语,却闻底下的丝竹之音袅袅而起,正化解了这段尴尬。
      春维听这前奏,却不是红豆前日里准备的《长相守》,倒更像是……
      “还没……”朱唇轻启,嗓音清亮。
      “还没好好的感受
      雪花绽放的气候
      我们一起颤抖
      会更明白什么是温柔
      还没跟你牵著手
      走过荒芜的沙丘
      可能从此以后学会珍惜
      天长和地久
      有时候有时候
      我会相信一切有尽头
      相聚离开都有时候
      没有什么会永垂不朽
      可是我有时候
      宁愿选择留恋不放手
      等到风景都看透
      也许你会陪我看细水长流
      ……
      还没为你把红豆
      熬成缠绵的伤口
      然后一起分享
      会更明白相思的哀愁
      还没好好的感受
      醒著亲吻的温柔
      可能在我左右
      你才追求孤独的自由
      有时候有时候
      我会相信一切有尽头
      相聚离开都有时候
      没有什么会永垂不朽
      可是我有时候
      宁愿选择留恋不放手
      等到风景都看透
      也许你会陪我看细水长流
      ……”
      是王菲的《红豆》,春维一惊,随之心下亦不由感叹。当时她只是无意中那么哼了一遍,她竟然能一音不错地弹下来。只是,她为何会改变初衷,改唱这曲《红豆》呢?
      妙音如飞珠溅玉,带着一丝孤单,带着一丝寂寞,落入银盘,惊起往昔无数,令人不可自拔。人们久久沉浸在其中,曲子结束后仍不发一语。
      兰翠娘见状忙挥着小红绢子把诸位的心神都勾回来,进入竞价环节。
      与前边几位姑娘不同的是,红豆是只卖艺不卖身的,可人气却只高不减,身价一口气便上了五位数。
      “一万二千两。”二楼左数第三个雅间。
      “我说袁大公子,凝凤姑娘已经是你的了,你就手下留情着些吧。”楼下的潘少刚刚挣扎许久喊出“一万两零一两”的“天价”,却不想人家丞相家的大公子眼皮子都不带抬一下地便又加上了这许多筹码。
      “是我让袁谦喊的,不是我大哥。”一个身影翩翩而起,一身绛紫色的长袍,手执一把玉骨扇,头戴紫金冠,眉目颇为俊秀。“如果各位兄台没有异议的话,那红豆姑娘今晚便是在下的了。”
      这话说得颇为暧昧,红豆微微挑了挑眉,冷眼看着他,他却朝她咧嘴一笑,一副孩童样。红豆心里紧绷的那根弦缓了缓,眼尾的余光略略扫过角落的那间雅间,青帘大大敞着,却未见有动静,心下不禁掠过一丝失落。
      潘少悻悻地撇了撇嘴,一屁股坐了回去。
      春维对站在外边抱着胳膊看热闹的楚捷努了努嘴。她看得出来红豆对那个少年有意思,既然那个少年已经有了晴瑜姑娘,那么便从他身边的人下手,但不得不承认她还是存着那点私心的。楚捷倾身在少年耳边耳语了一番,只见少年扣着下巴,双眼浅浅弯起却是摇了摇头。楚捷只好起身对春维遗憾地摊了摊手。
      春维担忧红豆却也无可奈何。
      兰翠娘瞅这局面差不多了,便出来温言打圆场,先是恭喜了袁二公子抱得美人归,再是恭维了潘少的好眼力。一席话说得滴水不漏,谁都不得罪,不愧是风月场上的老人精。
      紧接着袅音坊的丝竹便上了场,众人陶醉在这京城第一的奏乐中,那点不和谐也很快被稀释。

      红豆换下一身红衣,只着一身剪裁简单别致的水红色衣裙,坐于青帘之中,垂目静默。
      春维待在一边,忽有小童轻扣房门。不由心下一惊,那帘幕中的人儿似也为之一颤。
      不想,竟是楚将军来找她的。
      春维不放心红豆,红豆却是摆摆手让她去。
      “也不是第一次了,我不会有事的。”
      红豆的声音淡淡飘出来。
      春维犹豫了一下,没有看到青帘后的红豆咬着嘴唇,轻手轻脚地跟着小童走了。
      在一处僻静院落,小童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便默默退下了。
      楚捷已负手立在那儿,此时转过身来便先是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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