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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开诚布公 一株茁壮的 ...

  •   连何木白都要佩服他自己了,人总归都是有一点儿归因倾向的,在耍了这么一个小聪明,让陈霁川无奈苦笑着默认之后,他问的第一个问题,居然不是他自己的穿越,也不是陈霁川的穿越,而是“Dimen5ion究竟为什么解散?”
      问这问题时何木白已经头昏眼花、体力不支,被陈霁川重新塞回床上了,一床厚被子包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被子边儿团团地抵着下巴,整个人像只大蚕蛹。陈霁川侧身坐在床沿,微皱着眉,一会儿帮他掖被角,一会儿替他换毛巾,直到何木白已经层层武装,再没有可以照顾的余地,他才叹了口气,低声道:“每个组合的终点都是解散,就像每个人的终点都是死亡,不喜欢也只能接受,并没有什么为什么。”
      这话何木白难以认同,Dimen5ion曾是他的精神支柱,是他娱乐生活的全部,承载着他无数的喜怒哀乐,就那么轻飘飘地终结了,没有半点预兆,换做任何人,恐怕都同样难以接受。
      “可也不应该事先一点儿风声都听不到啊?再说,F.L.Y.不就一直都没有解散嘛?”何木白枕的是个巨大的海绵枕,比一般的枕头高,侧躺高度正好,所以他吃力地转了个身,面向着陈霁川躺好,垂着眼,带着他自己都不曾察觉的撒娇似的病气,小声嘟囔着问。
      陈霁川温柔地把手伸进被子里摸了摸何木白的脖子,依旧烫手,他重新把被角掖好,看了一眼手表,“再躺一个小时,要是还这么烧,咱们就得去医院了。F.L.Y.现在也不过剩下了一个团名而已,Dimen5ion存在了十五年,所有偶像组合能够经历的巅峰和低谷都体会过了,足够了,与其最后落得个名存实亡或是一地鸡毛的下场,解散才是最体面的分手。”
      何木白渐渐有点儿要出汗的意思了,也觉得眼皮越来越沉,一直强打起来的精神终于被消磨得差不多了。他被子里的身体绻成一团,脑袋也不由自主地要往那宽大的海绵枕里头陷,虽然听见陈霁川柔声细语地跟他解释,可脑子早就不转弯了,又困又难受,半梦半醒,迷迷糊糊地又问了一句,“你说,我这几年的模仿是不是很失败?”
      陈霁川的声音好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中间隔着山海似的,朦朦胧胧,“为什么要模仿呢?那只是我曾经的命运,过程并没有很开心,结局也不是太圆满,连我自己都已经不想再去重复了,你该去做你想做的事,你的人生应该正确而美好……”
      何木白梦境边缘的意识隐约泛起了一点苦涩:原来,我拼尽全力想要复刻的你的人生,你自己并不喜欢呀,我真的成了一个笑话……
      梦里的何木白是一株茁壮的蒲公英,却总想把自己活成一朵云,被一阵清风吹着,零落地飘向记忆的深处。

      人们总说,喜欢上一个人,往往是一瞬间的事,其实,崇拜上一个人,也是一瞬间的事。现在他梦里的,就是那个瞬间:
      那年她也不过才十八岁,对于这个与自己同年同月同日生的“小idol”,她是留着心的,不过要说多么喜欢,倒也谈不上,这年头长得好看的男明星可太多了,人设丰富、气质各异,哪里喜欢得过来嘛?再说那年她刚上大一,医学院课业重,也没有那真情实感去追星的闲工夫,不过就是在闲暇时透过屏幕凑一眼热闹罢了。
      不过,有时候,在一个人的身上看见光,也就是那么一眼。“红系”的演唱会都是会收录发碟的,不过经过各种剪辑修音,等到真正发售的时候,时间早就过去几个月了。所以她看到那场出道演唱会时,原主恐怕早就已经恢复得活蹦乱跳了,但她还是被那个画面刺痛了。她事先听说过新闻,知道他在安可时因为起落架故障受了伤,知道他是断了胳膊,披个外套挡着,硬是不动声色地又唱了两轮安可才退的场。
      屏幕里的少年除了满脸的汗,再看不出有什么不妥了,披着一件松松垮垮的运动外套,挡着半边身子,仍像一棵挺拔的树,勃发着浑身上下的少年气,也像是漫天的火树银花,极尽张扬绚丽地灿烂着。他甚至还对着镜头,扬着眉,轻轻地笑了那么一下,就是那一下,他们的目光隔着屏幕撞在了一起,时光停滞、光影尽褪、万籁俱寂,她从他的眼睛里看见了光。
      后来她默默哭了很久,自己也不知道是在哭些什么。也许是因为几天前“外科”课上学到了骨折,知道那是有多疼,她也跟着心疼起来了;也许是因为她意识到了一种自己永远也做不到的无畏,意识到了她也许一生都不会遇到什么东西,值得自己也像那样燃烧。
      她心里的一个小小角落,从那时起,立起了一尊神。在往后的岁月里,一层一层加固着金身。可是今天,这尊神开口说话了,那声音隔着云雾传来,如晨钟暮鼓,振聋发聩,祂说,“你做错了!”

      何木白惊起了一身冷汗,猛然坐起来,险些碰洒了床头矮柜上放着的水盆。窗外早已晴空万里、天朗气清,他甚至恍惚间闻到了雨后青草树木的香气。
      出了一宿的汗,枕头被子都有一股潮意。何木白猜的没错,他病得一点都不严重,睡一觉起来,烧已经全退了,只还剩下让人骨头发懒的一点儿虚弱。陈霁川猜的也没有错,何木白开始咳嗽了,咳得不厉害,可自从他坐起来,不时便有一两声,一直没断过,那止咳药备得还真有些先见之明。
      陈霁川已经换掉了昨晚的那一身家居服,改成了一套深灰色的运动装,公园晨练老大爷似的装备,愣是让他穿出了几分时尚感,他看见何木白醒来,笑盈盈的,“昨天3点多就不烧了,到底是年轻,快来吃饭吧。”
      陈霁川的早餐极其接地气,烧饼油条豆腐脑、豆浆咸菜小笼包,只是奇怪,他住的这片区域算得上是所谓的“高尚社区”了,周围几公里都看不见那种卖早点的小店,安保又严密,外卖难进来,也不知道他从哪儿变出了这满满的一桌子。
      何木白点着头咳嗽了两声,转身仍去昨晚的那间客卫洗漱,没看见陈霁川敛了笑意,突然皱起的眉头。餐桌就摆在上次他们喝酒的那个吧台旁边,乌黑的碳化木,挺宽阔的一张方桌,十个人也坐得下。早餐还是热的,想来摆好没多久,何木白道了声谢,才拘谨地坐到了陈霁川身边,咬着吸管喝豆浆,这豆浆不知道加了几勺糖,甜得很合他心意。
      陈霁川把一碟小笼包往他面前一推,“也不知道你爱吃什么,每样都买了一点儿,这家包子好吃,你先尝尝。”何木白呛了一口豆浆,又咳嗽了几声,才夹起一个,居然是加了蟹黄的灌汤包,咬一口满口生津,还真不是那卖早点的路边小店能做得出来的。
      看他吃得香,陈霁川也有了点食欲,一边吃,一边嘱咐,“我看你有点咳嗽,一会儿吃完饭还是得吃药,最好是去医院看一下才放心,今天周日,你没什么安排吧?”何木白点点头,“嗯,今天下午有一个跟文正非一起的杂志取材,我吃点药就行,不用去医院。”
      陈霁川冷笑一声,“哼,他倒是会抓壮丁,你该不会就是这么累病的吧?”何木白当然矢口否认,只说是昨晚淋雨着了凉,平常工作并不很累。他昨天浑浑噩噩的,也没开诚布公地跟陈霁川说上几句话,这会儿终于可以心平气和地聊一聊了。因着梦里的余悸,他鼓足勇气问了一句:“你是不是觉得我这几年都做得不好?我去做偶像是不是错了?”
      陈霁川昨晚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堆,也不知道何木白似睡非睡的有没有听到,此时再次拧着眉正色道:“只要是你自己想做的,就不是做错了。不过,要我说,做偶像其实很没意思。演戏还只是三五个月在镜头前扮演另一个人;做偶像,是长年累月地扮演着一个根本不存在的假人,一个空荡荡的人设。做得久了,你就会忍不住疑惑,真正的我是什么样的来着?所以呀,再没有比偶像更不人道的职业了,简直是在抹杀自我!”
      何木白万万没有想到,他的偶像,在心里是这样腹诽偶像这个职业的,那自己曾经的那些感动又算是什么呢?不服气地道,“我虽然还没出道,可也算见过不少偶像了,有几位是能称得上‘真性情’的。要按你这么说,偶像的一切都是扮演出来的吗?”
      陈霁川摇了摇头,又夹了一块油条给他,“也不尽然,要说所有偶像都是谎话连篇的戏精,不就连我自己也骂进去了吗?你别总觉得‘扮演’是一个贬义词,我只是想告诉你,做一个合格的偶像,是一件很辛苦的事。这种辛苦,不只是练歌、练舞、跑通告的辛苦,也不只是网暴、私生、勾心斗角的辛苦,而是一种时时刻刻“割裂自己”、“隐藏自己”的精神层面的压力。这种压力到了一定程度,你就会在心底质疑你自己,这一切究竟值不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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