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像失格》建安木

70、再见 你的心像是

　　Ada姐卷着一身浓烈的香水味走了，菁姐在那边悄声同安海瑶说了几句小话，也走了。帝都的高中放学早，智明高中放学更早，他们折腾了大半日，学校里可是热闹了一整天，这会儿已经没什么人了，菁姐怎么不干脆把小瑶送回家去？
　　何木白有点不解，走过去轻声问，“一会儿你怎么回家？要不要送你？”今天刚出了这么一档子事，出入还是小心点比较好，何木白心想。
　　安海瑶低着头快步走回教室，“没关系，菁姐在校门口等我，我收拾一下再走。”何木白跟着她亦步亦趋。
　　教室里已经没人了，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何木白好像总能闻到飘着的血腥味道，不自在地皱了皱鼻子。苏辰临走前来音乐教室打了个招呼，本想问何木白要不要等他，结果撞见了“暴君”Ada，灰溜溜的先走了，顺便帮忙背走了何木白的书包。何木白没什么可收拾的，安静地等着安海瑶，准备一会儿亲自把她送到经纪人身边，确认了安全再自己回公司。
　　忽然听见安海瑶一声极轻微的笑声，何木白走过去，才发现她手指上正搭着那条红水晶的锁骨链，“所以，这才是你送的那个礼物吧？”小瑶问。如血的红水晶在夕阳的余晖中映射着微光，何木白心里突然涌起一阵懊悔，暗自埋怨自己：当时为什么要买红水晶呢？不会勾起小瑶什么不好的联想吧？
　　刚要解释，安海瑶接着说：“谢谢你，送了我一颗‘心’。”她提起这根锁骨链凑到眼前仔细看着，突然又笑了，“小白，你知道吗？你的心跟它一样，像是一块温柔的冰。”
　　何木白听安海瑶的声音微微颤抖，像是要哭似的，赶忙安慰道：“你要是不喜欢，我再买别的送你，别不开心。”
　　小瑶迅速红了眼眶，长长的睫毛沾上了湿意，“不，我很喜欢，你真的是一个很好的男朋友，我从没有见过比你更温柔的人。”何木白突然意识到，这是他第一次看到安海瑶哭，小时候拍戏，表现不好被导演骂的时候她没有哭；学校运动会出事故，险些被砸的时候她没有哭；甚至今天早上，收到一盒血淋淋的动物尸体，她依旧没有哭。现在，却看着这一件并不十分贵重的小礼物泪眼朦胧。
　　一个好的男朋友，应该如何安慰莫名哭泣的女朋友？何木白完全不知所措，只好轻轻地握上了安海瑶的手，见她扯出一抹苦涩的笑，“你从来没有对我说过一次‘不’，却也几乎从来没有像这样主动牵过我的手，你不喜欢我，我是知道的。”何木白张了张嘴，却不知道为什么，那句“我喜欢你。”最终也没有说出口。
　　这些话安海瑶像是已经想了很久了，却直到今天才告诉他，“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却还赖着你，不是因为我没有自尊，我只是舍不得……”说到这句，豆大的泪珠终于接连不断地滚落了下来，“舍不得你总是那么孤独。”
　　这句话让何木白也觉得动容，有了一种突然被人体谅时的心酸和委屈。原来，真的有人能看懂他那些强颜欢笑背后疲惫的孤独，知道他竭尽全力扮演另一个人的那种茫然和苦涩。
　　安海瑶没有察觉何木白表情中的那一丝裂痕，仍然沉浸在自己汹涌的情绪里，“越跟你相处，我就越能感觉到，你不是不喜欢我，你是不喜欢你自己，你与世界之间，竖着一面玻璃墙。”
　　何木白像是无师自通似的开窍了，突然就知道应该怎么安慰安海瑶了，他凑上前，给了小瑶一个有史以来最温柔的拥抱，感受着她的泪水，慢慢洇湿自己的肩膀。一个拥抱，这也是他需要的，好像在这个陌生而又盛大的世界找到了一个支点。
　　何木白的床底下有一个字典那么厚的铁盒子，里面盛着各式各样的小东西，有奖牌形状的钥匙扣，有昂贵的小蛮腰项链，也有只用一张纸折的、已经有些褪色的纸飞机。那是一个专属于安海瑶的盒子，里面放着她曾经怀着爱慕的心，送给他的每一件礼物。种种过往闪回，何木白隐约有种感觉，现在的这一刻，也会被放进那个盒子里，作为某种青春终结的证据。
　　果然，安海瑶像是哭累了，慢慢平静下来，声音从何木白的肩膀闷闷地传出来，“现在我累了，我不再妄想能够融化你的心了，我们分手吧。”何木白不知道这一刻的感觉是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还是一种怅然若失的失落，他只是听见自己轻轻地“嗯”了一声，放开了安海瑶。
　　再一次的对视有几分尴尬，何木白不知道该用怎样一种表情面对安海瑶，幸而小瑶的手机这时突然响了，新信息提示音，何木白不由自主地用余光瞟了一眼，看见了屏幕上的备注，“模范小企鹅”。安海瑶破涕为笑，迎着他的眼睛晃了晃手机，语气带着轻松和炫耀，“我也是有人追的，等我被追走了，你是不是该后悔了？”
　　这句话让何木白瞬间找回了一些做朋友时的默契，也露出了一点笑意，“你喜欢他了吗？变心得真快～”安海瑶背起了她的书包，扬着头笑道，“也许有一天，我会喜欢他的。”
　　安海瑶轻轻摇了摇手里的那条项链，最后留下了一句：“再见，兔子哥哥！”而何木白则站在那里，目送着她离去，喃喃地小声道：“再见，我的初恋。”

　　这天晚上何木白睡得很不好，情绪的跌宕起伏，让他精神疲惫，现实与梦境纠缠在一起，则让他十分恍惚。脑海里一会儿是血肉模糊的礼物，一会儿是安海瑶笑中带泪的脸庞。还似乎总能听见手机铃声和演唱会上嘈杂吵闹的伴奏，还有一些淅淅沥沥的水声，那股腥臭的血腥味也好像总是萦绕在身边，挥之不去。
　　天气渐渐冷了，何木白左臂的伤口处受了点凉，也开始隐隐作痛，接着，这股痛感就蔓延到了他的胸口、他的脑袋，浑身上下似乎都在痛，又似乎都只是幻觉。
　　翻来覆去折腾了一晚，天都快亮了，何木白赌气似的干脆不睡了，爬起来洗了一把脸，开始细想这一天发生的种种。安海瑶会跟他分手，不是特别出人意料的事，甚至在那个神秘的私生饭越发肆无忌惮的现在，应该还可以算是一件好事。
　　小瑶有很多理由跟他分手，在网上隐晦地公开恋情，对当前的何木白来说是利大于弊，对小瑶来说可就未必了，她是童星出身的女演员，年纪又小，其实形象是有一些受损的，她的公司估计也很不满，但她什么都没说，就这么默默抗下来了。就连何木白的私生饭恐吓骚扰她，安海瑶也没有说过一句责难的话。恐怕她的公司、她的经纪人、她的父母，都是希望她跟自己分手的吧？
　　何木白心中有数，最终让安海瑶下定决心分手的，其实不是那些外在的因素，只是自己的“不够喜欢”，是自己的冷漠和封闭。小瑶说的委婉，何木白又怎么会听不出来呢？其实只是在相处中感受不到爱意罢了，也许，自己曾经毫无自觉的一次又一次让小瑶失望吧？才会得到“心像一块冰”的评价。不过，柯群居然喜欢安海瑶，这可真是出乎他的意料了，之前怎么一点儿都没察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