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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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涸懒懒躺在榻上，林衣的“清韵舫”上只奉清茶，没有酒食。可他向来不喜欢喝茶，茶喝在他嘴里都是一个味道，除了偶尔为了激怒萧眠他会把阿眠家的好茶翻出来喝掉，他自己是不会自讨苦吃喝什么清茶淡茶的。
林衣几个时辰前端上来的茶水仍摆在他的手边，他的手指轻轻地去抚摸那冰凉凉的上好白瓷茶碗，闭着眼睛，嘴里像在轻轻地哼着什么歌。
萧眠透过纸窗去看江涸。尽管他仍是一付懒散闲适的模样，但不知道为什么，他一个人的时候，总让人觉得他非常的孤独……就好像，那种神色，分明是在拒绝所有人走近他似的。萧眠看着躺在地上的那人，他认识他这么久，其实他还是偶尔觉得……他其实并不了解他，一点都不了解他。他只是隐隐地觉得，江涸会有危险……冼如烟服毒的事情太过蹊跷，而董姚珂之举就更不可理喻……不过，说不定只是因为，江涸这回一反常态没有窝回山里当高人，他才会觉得事情很可疑罢了。
江涸忽然睁开眼，直直地看着房顶，猛然大喝一声：“萧眠！”
他那种神色锐利骇人，萧眠站在窗外没有直视着他也忍不住冷冷打了一个颤……这真的，是江涸吗？
却见江涸大喝了一声后，又闭上了双眼，仍是一脸闲逸轻快的模样，嘴里喃喃地自语道，“……等我把你家的茶喝光，你就会改买酒喝了吧，嗯……”萧眠目瞪口呆……难不成，方才他那种震慑人心的大喝，只不过是他在讲梦话而已？话说回来……他总是要抢他家的好茶喝，难道只是为了要让他改喝茶为喝酒以满足他的口腹之欲？萧眠哑口苦笑……这人到底哪有一点“天下第一谋士”的智慧？这种胡扯淡的“计谋”大概也真只有他才能想得出来……
萧眠一边想着一边满腹无奈地摇了摇头，忽而耳边一动，传来几声细微的“铮铮”声，若非像萧眠这样内功纯厚的人，怕也是察觉不出，然而那声音非丝非竹，音质哑沉，音色却锐利刺耳，古怪之极，再听下去，“铮铮”声竟似连成一段乐曲，这曲子听下去让人心神猛地一荡，五脏六腑竟似不自由主要夺腹而出一般，曲子愈奏愈险急激烈，便像是有千百万支无形针箭从曲子齐齐发出，教人避无可避。一时间浑身四肢百穴中痛楚俱发，萧眠竭力凝聚元神，却反而更注意到那古怪乐曲的种种韵律变化，血气猛而上窜，只在他喉齿间翻涌不定。
眼见情形不妙，萧眠如此高手竟然就要这样栽在这突如其来的古怪音律下，却听见细小的啪的一声，那曲子戛然而止。
萧眠一时心神开朗，头脑清醒了许多。
是东厢房传来的声音！萧眠提了一口气，纵身跃上船顶，直向声音的来处奔去。
“……‘凤遗音’，哼，好个‘凤遗音’。”东厢房里，丁春生已然退到一边，勉强靠着墙站着，拿着刀的手持着刀死死撑在地上，另一只手却按在心肺之间，他一开口，嘴里溢满的鲜血便从下颌淌下来，“以发作弦，以齿撩音……世上无人可弹之曲……原来竟是这样……”
林衣十指上缠着五根乌黑发丝，其中有两三根已经从中断了开来，她脸色潮红，汗水从光洁的额头上滴落，竟不让人觉得她很狼狈，反而有种珠玉生晕的华美。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无人可弹之曲……无人可弹之曲……这世上哪有些什么无人可弹之曲，以发作弦、以齿撩音本来就与以尾作弦、以指撩音没有什么不同，丁公子……太过于执著器物了。”
丁春生沉默一阵，冷冷笑了笑道，“器物……若能不执著于器物，林姑娘何不用那支萧对付我，岂不比发丝的效果更好千倍百倍？”
此话一出，方才对着刀刃突袭亦神色自如的林衣脸上竟显出一丝苍白来，但那苍白之色一闪而过，仿佛如镜湖面上飘过的一丝涟漪，转瞬不见。她平静地看着丁春生，忽然答非所问地说道，“或者……这世上无人可弹的，只不过是人心罢了。”
丁春生愣了一愣，脸色竟再次慢慢变得苍白起来。林衣的眼睛里映着摇摆不定的烛火，眼神里慢慢滑过几分怜悯的、落寞的、寒冷的意味，她勾起嫣红唇角，又似在露出她常有的那种微微笑意，只是在丁春生看来只觉得别有深意地可怖，她轻声开口道，“让丁公子来的人，有告诉你江涸给了我什么吗？”话音未落，她竟从袖里取出那块玉佩，抛到丁春生手中。
丁春生茫然地接过林衣抛来的玉佩，不知为何脱口而出，“玉佩……她只说……她要的是块龙纹血玉佩……”
“那人胁迫了你什么？”
“……伊云……”
“那人要你将东西送往何处？”
“……肖西湖，湖边小楼。”
“你可知道，那东西是雍璃王府的？”
“……不知道……”
“那人是谁？”
“……咳咳……呃呜……乌，于……”
丁春生每答一句，脸上就苍白黯淡一分，越来越多鲜血从他嘴里涌出来，雪白的儒衫衣领上一片骇人的妖红，答到最后一句时竟只能模糊地听见血在喉齿间来回滚动的呜咽声……噬魂牵机术对人的精神折损毕竟太大，丁春生方才已被她的琴声所伤，内息混乱，若强要再问下去他怕是必死无疑。
林衣叹了口气，说不定他死了才会对她比较好，或者一早让他带走玉佩才会对江涸比较好，如此一来，江涸就不必揽下这桩麻烦事了，而今夜之事谁也不会知道。
可惜……她只是个固执的人，却从来都不是什么足够果断的人。林衣自嘲地笑了笑，弯下腰去封住丁春生颈项间的经穴，从腰间一只小瓷瓶中取出一枚药丸，塞进了丁春生口中。她拾起落在地上的玉佩，入手的暖意让她的指尖轻轻一颤。
只听背后传来一声错愕的惊呼“林姑娘……”，萧眠不知何时站在了她的身后。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 1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