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此再难遇你》晓声识器

6、第 6 章 第二天，宋

　　第二天，宋佳凝就通过洛教授，跟澄湖支队那边联系好了，取得了拍摄许可。
　　小组内部商量了下拍摄的时间，尽量尽可能的保持每一天都要在拍摄中，毕竟是纪录片，大家都希望把素材拍的更全面。
　　嵇恒他们这边课程相对较少，和宋佳凝这边刚好能错开时间，轮流顶替一下，拍摄基本全天不会中断。
　　又过了一天，在早上整理好拍摄器材后，嵇恒一行人就来到了澄湖支队。
　　支队长唐韬看上去三十多岁，寸头，双眼炯炯有神，嗓门很是洪亮。
　　他招呼着嵇恒他们先去了支队宿舍，安排了几个战士的房间，方便他们中午休息。
　　四个男生混住，两个女生单独住。
　　安排好后，唐韬就带着他们去了后面的训练场地。
　　消防战士这个点正在进行日常训练，唐韬到场边后，叫过来一个正在吹训练哨的消防战士。
　　嵇恒一看，是荀沐臣。
　　“沐臣，让大家集合。”唐韬下了指令。
　　“是，队长！”荀沐臣干净利索的敬礼。
　　荀沐臣手臂放下来的一刻，嵇恒站在唐韬的后面挑了挑眉毛。
　　荀沐臣瞬间认出了，人群里这个高个子男孩，是一个月前见过几面的嵇恒。
　　微微愣了一下，却依旧利落转身，吹响哨声，队伍迅速集合。
　　荀沐臣也跑回了队伍里，站在左边第一个的位置。
　　“各位，浙东大学摄制组已经过来了，希望大家拿出最饱满的热情，为我们的客人展现澄湖支队勇于争先的战斗力！”唐韬铿锵有力地说道。
　　“是！！！”一片震耳欲聋的回响。
　　唐韬侧过身，示意宋佳凝嘱咐几句。
　　“在拍摄期间，大家不用刻意做什么，我们过来拍纪录片，希望能真实的记录消防战士们的日常一切，谢谢大家的配合！”宋佳凝上前一步，带着不失礼貌的笑容说道。
　　之后，宋佳凝跟唐韬简单交谈了几句，便开始拍摄了。
　　唐韬那边还有事情，叫过来了荀沐臣，让宋佳凝有问题直接跟他沟通。
　　嵇恒扛着摄影机，选好地点后摆上了三脚架，开始拍摄。
　　上午主要是拍一些消防战士的日常训练，两台机摄影器同时开录，分好不同的景别镜头。
　　嵇恒认真关注着摄影机的显示屏，用手调动着景别。
　　显示屏上，是荀沐臣正在训练的身影。
　　嵇恒看着那人挥洒汗水全力冲刺的摸样，不禁动容。
　　他以前并不了解消防战士是怎样的一个群体，
　　也不清楚他们肩负着什么样的使命，
　　又是凭借是什么样的信念，
　　奔赴在每一个需要救援的火灾现场。
　　但他现在看着荀沐臣眼眸中展现出来的坚毅，忽然想到了原先在网上看过的一句话。
　　“哪有什么岁月静好，不过是有人替你负重前行。”
　　......
　　中午在支队食堂吃了午饭，嵇恒他们顺便拍了些消防战士吃饭的日常镜头。
　　由于一直在忙着拍摄，嵇恒没来得及跟荀沐臣说上话，打算下午找个时间跟他聊会儿天。
　　饭后，宋佳凝和袁疏桐去跟几个战士做采访，嵇恒他们四个先去宿舍休息。
　　嵇恒是被安排跟其他战士在一间宿舍，打开门进去后，他发现宿舍没有人。
　　估摸着应该是还没回来，嵇恒走到床边，把鞋子一脱，拿外套当盖的，在床上躺着休憩。
　　过了一会儿，宿舍门被打开，进来的人看到床上躺着的嵇恒，微微怔住了脚步。
　　接着，又小心翼翼地关上门，走到对面的床上准备午休。
　　嵇恒微睁开眼，瞥了一下对面。
　　“咻！”
　　他动如脱兔般，猛地蹿着坐起来。
　　“你在这个宿舍？”嵇恒咽了口唾沫。
　　“醒了？抱歉打扰到你了。”对面的人温声说道。
　　嵇恒没想到，自己竟然和荀沐臣在一个宿舍。
　　“没事，我也就刚躺下两分钟。”嵇恒端正了下自己的坐姿。
　　“今天上午看见你，我还挺惊讶的，咱俩倒挺有缘分，总能见到面。”荀沐臣脱了训练鞋，换上拖鞋，从床底下拿出脸盆和洗漱用品，向门口走去。“我去洗个澡，训练了一上午都是汗，别影响你睡觉了。”
　　“哦，好，好的。”嵇恒愣着说道。
　　其实他是想说，
　　没关系，我不嫌弃。
　　可话到嘴边，全变了味。
　　默默地躺回去，双手垫在脑袋后面，嵇恒望着屋顶发呆。
　　过了两三分钟，嵇恒又“唰”的一下坐起来，从外套里翻出来一本摄影机操作手册，正襟危坐的拿着手册，仔细翻阅。
　　虽然这本手册看上去，充满了褶皱。
　　之后过了一小会儿，荀沐臣洗完澡端着盆回来了。
　　四月中旬的天，已经有些暖了。
　　荀沐臣穿着一件白色背心和黑色短裤，拿着毛巾擦着还有些湿的头发。
　　“不休息会吗？还在学习，你真挺用功的。”荀沐臣看着嵇恒说道。
　　“嗯，不是太困。”嵇恒目不斜视的看着手册。
　　“那我先休息了，你也早点睡吧。”荀沐臣把毛巾放好后，便到床上躺着休息。
　　嵇恒闻着荀沐臣那边传来的味道，像是雨后山涧淋透了的草木芳香。
　　很是清冽。
　　嵇恒听那边没了动静，悄悄放低了手册。
　　正午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荀沐臣的脸上。
　　修长而密的眼睫毛，虽然那人闭着眼睛，却依然可以想象出那下面藏着一双明亮和煦的眼眸。
　　嵇恒凝视着那人，有些出了神。
　　直到荀沐臣微微皱眉，翻了个身，面朝着墙面，嵇恒才连忙收回了自己的目光。
　　可荀沐臣那边，看上去睡的并不安稳。
　　身子略微蜷起，胳膊也收回到了被子里面。
　　嵇恒有些担心，下了床悄声往那边走了两步，伸着头看了看。
　　荀沐臣闭着眼皱紧了眉头，神情中透露出一丝痛苦的意味。
　　“荀沐臣，你怎么了？”嵇恒焦急道。
　　荀沐臣把脸埋进枕头里，没有说话。
　　“卧——我去，你别不说话啊！”嵇恒一着急，直接把荀沐臣被子给掀了。
　　只见荀沐臣蜷着身体，右腿膝盖抵在腹间，双手紧攥着右脚。
　　“松开！”嵇恒一把拉开荀沐臣的手，左手托住他的右脚跟，右手按住他的右脚掌往上推。
　　“你这是抽筋了，攥着不管用。”
　　嵇恒推着他的右脚掌活动了几圈，又给他松了松右小腿的肌肉。
　　过了好一会儿，荀沐臣才把脸露了出来，撑起身子靠到墙上。
　　“谢谢。”荀沐臣的声音有些暗哑。
　　嵇恒没停下按摩，看了眼荀沐臣，发现他眼圈有些泛红，低声说道：“你可真能忍。”
　　荀沐臣笑了笑，开口道：“刚入伍的时候，在新兵连吃不了苦，光哭。看着队友们都在咬牙坚持，就告诉自己学会再难受都要忍住，坚持一下就过去了。后来，就真的挺过去了，也不怕苦了。”
　　嵇恒看着荀沐臣的腿，很白，故意打趣道：“瞧你这腿，细皮嫩肉的，你不会是那种大少爷，叛逆期造反离家，进军营挑战自我？”
　　“不是。”荀沐臣声线忽然一沉。
　　“怎么不考个特种兵，却进了消防部队？”嵇恒没有听出变化，随口说道：“要是我当兵，就做那种能天天拿枪的，感觉挺威风。”
　　荀沐臣沉默了一会儿，视线投向了窗外。
　　“我父母在我五岁的时候就去世了，因为火灾。当时有一位消防战士为了救我，把命丢在了那里。”荀沐臣收回了嵇恒正在按摩的右腿，直视着他，声音透出丝丝冷意，“当兵，不是儿戏，更不是耍威风。拿着水枪，能救出无辜的生命，我选择做消防兵，是我入伍的信念。”
　　嵇恒愣在那里，双手不知道该往哪放，有些不知所措，“对不起，我不知道。我不是故意要这么说，我，我就想找点话......”
　　他不知道原来荀沐臣的父母早已经去世了。
　　自己刚才说的话真是欠揍。
　　荀沐臣起身想要下床，嵇恒赶忙站起来让开了道。
　　荀沐臣刚站起来迈出右脚，一挨地面又跌坐回床上。
　　嵇恒看着荀沐臣的右脚踝，才发觉他右脚踝竟然肿起来了。
　　“你上次的伤还没好吗？”嵇恒的心莫名揪了一下。
　　“你不用愧疚。这是我刚才洗澡，滑了一下。”荀沐臣淡淡说道。
　　不用愧疚，
　　他大爷的，
　　虽然不想往自己身上按罪名，
　　但是他洗澡的起因，不还是因为怕有汗味影响到自己休息。
　　说话这么冷淡，
　　他嵇恒还是第一次在别人面前感觉这么窘迫。
　　嵇恒深吸了一口气，看着荀沐臣郑重说道：“对不起，我刚才说的，真不是故意的，很抱歉。”
　　再一次向荀沐臣道歉。
　　话音落下，嵇恒推门出去了。
　　心里刹那间觉得有些许委屈。
　　右手握拳冲墙边砸了一下。
　　自己堂堂一个高中时代公认的校霸，大学时期被选的校草，
　　竟然被那人三言两语的冷淡口气，给逼得莫名其妙的想哭。
　　“我特么是有病了。”嵇恒喃喃自语。
　　宿舍内，荀沐臣看着门口，嘴角噙着一丝苦笑，默默摇了摇头。
　　自己是不是有些过分了。
　　怎么在这个人的面前，自己会突然把持不住脾气。
　　慢慢把右脚抬回到床上，荀沐臣用被子在底下垫高，躺倒在床上，闭着眼放空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