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渡》未对

1、第 1 章 1.她死了

　　1.

　　她死了。

　　死在三年前的雨天。

　　那天的风很大，雨很冷。

　　人每天都在死，死一死，再活过。每死一次，轻盈一点，丢掉，过去的抛空，轻薄的灵魂在路上才能走的更远。

　　2.

　　三年前

　　明明是三月，却下起了暴雨。街面空旷无人，司一邈小心翼翼的躲在公交站牌底下，秉着呼吸，豆大的雨珠从天际划落，坠在路边，溅起的水花打湿鞋面，她跺了跺脚，侧着身子向旁边瞄了瞄。有辆的士从雨帘里蹿出，鸣着喇叭示意。

　　“我们打车。”一对情侣匆匆忙忙的从她身边擦过。司一邈悄悄缩回伸出的手。她没带伞，也拦不到的士，只能数着雨点，期盼雨快点停下来。

　　等回到居住着的小区，路灯已经亮起，映着司一邈有些颓然的面色，虽然现在的雨势稍微小了些，仍是淋湿了她的大半边外套，因为低着头，所以也没注意到身后，有位身材瘦削的女士跟着她走了一路。

　　“小心水坑。”是善意的提醒，紧接着，一把长柄黑伞挡在眼前，对方站在背光处，加上伞面的遮挡，光线不怎么好，虽然看不见脸，但是，闻起来香香的，司一邈吸了吸鼻子。

　　“你住哪一栋？”女士将伞稍微抬高，往司一邈的方向倾斜，“我送你。”

　　虽是好意，但因语气有些冷冽，裹着空气里的湿意，凉凉的逼人，司一邈指了指前面的方向。对方带着她往前走，细细的鞋跟踩在地面，踏踏作响。

　　“上去吧。”送到楼梯口，对方便止住脚步。司一邈想要和对方道谢，只是对方已经转身。

　　“等一下。”声音有些小，以为会听不到的，却在楼梯声控灯亮起的那一刹那，瞧见对方止住了脚步，“谢谢。”

　　好像有轻轻点头。司一邈凝视对方背影。

　　这是个老旧小区，楼层不高，没有电梯，司一邈踱着步子往上爬，橘色的灯一层一层亮起。她住五楼，开灯关门，轻吐一口气，鞋子已经湿透，双脚麻木失去知觉。她倚在鞋柜，艰难的脱掉鞋子袜子，脚掌皱巴巴。

　　等从浴室出来，热水已洗去些许疲惫，脖子上搭着一条干毛巾，她粗略的擦了几下湿漉漉的头发，走进厨房，替自己煮了碗面，一个荷包蛋和几根小青菜。她坐在餐桌前，孤零零的身影映在落地窗上，碗里升腾的热气在镜片上起雾，将眼镜摘下放在桌面，她大口吃面。

　　独自居住的生活已持续半年，或有落寞，但整体来说还算自在，她蜷缩在被窝，空调带来的热风很快把整个房间吹暖和，睡眼朦胧间，司一邈突然想起那个女人握着伞柄的手，细长而白皙，穿得那么单薄，也不知道冷不冷。

　　3.

　　走出单位的时候已经是六点三十分，手表上的指针并拢在一起，外面世界的门已悄然关上。难得今天开车，司一邈特意绕路跑了趟超市，买些食物补给，她目前可以照顾自己，虽然跟非常好还差些距离。

　　小区的路灯颜色偏黄，夜色渐深，映着三月的绿植，绿化带里的树叶子又落了几片，剩下零星几个可怜的挂在树上，一阵风吹过，颤巍巍的晃荡。东西有点多，司一邈打开后备箱整理，耳朵被风吹得红通通，她打了个喷嚏，拢了拢外套。

　　寒风轻轻的吹，拂过脸颊，卷起耳边的发，细软的长发在额前轻晃，她眯着眼睛，用小指勾到耳后，塑料袋子有些勒手，顺便从右手换到左手，左手指尖因太用力，微微泛白。她将袋子往掌心提拉，停车场和住的那栋房子有点远，她得绕过这片小公园。

　　走过转角的时候，闻到一阵淡淡的香水味，有些熟悉，她吸吸鼻子，风有点大，闻不真切。可能只是错觉，倒是隔壁栋单元楼窗口飘过来一阵阵饭菜的香味，夹杂着小孩子的说话声，大人的笑声，很热闹，她皱着眉头。

　　*

　　“我们离婚吧。”这是她走出那个家门的最后一句话，对面的男人没回答，阴沉着脸，坐在沙发，虽然没有表态，但杜聿明白，两人之间已经没有回头路。

　　她现在住的地方是婚前购置的房产，不想回父母家，长辈爱劝和，只是她不愿再将就。离婚的事情繁琐，过往的是是非非在心头百般缠绕，她想着事情，便去江边散了心，回来有些晚，因为是老小区，停车的地方和单元楼比较远，需要走一小会。经过转角的时候有看到旁边绿化带站着个人，路灯有些黑，看不真切，她匆匆瞥了一眼，便被空气里飘荡的笑声吸引，是二单元的三楼，小朋友的笑声特别开心，还有大人的说话声，很幸福的一家。只是不是她所能拥有的，爱情很可贵，但婚姻并不是生活的必需品。

　　杜聿收回视线，迈着步子准备往前走，然后察觉到有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晚上好。”这次是司一邈先开的口，她认出对方，是一礼拜前帮助过自己的那位女士。

　　杜聿露出浅笑，礼貌而疏离：“你好。”

　　然后是一阵尴尬的沉默，两人都不善于搭讪，只是走的方向相同，既然碰面又是相识，总不至于甩下对方匆匆就走。

　　“需要帮忙吗？”杜聿目光落在司一邈的双手，那几个购物袋挺重的。

　　“没关系。”司一邈拒绝对方好意，“谢谢。”然后又是一片沉默，不经意间两人的身影有所接近，只是穿插而过的只有呼啸的冷风。

　　“司一邈。”司一邈做自我介绍，她对对方的印象还不错，出色的样貌纵然是一部分，更重要的是性格，冷淡矜持，她望向对面，视线落到对方的棕色呢大衣，大衣里是黑色西装外套和内搭白衬衫，扣子扣在第一颗。

　　对方止住脚步，声音低低的，带着点凉意：“杜聿。”

　　像个冰块。司一邈心想，倒是添了几分兴趣：“很高兴认识你。”

　　杜聿勾了勾唇。

　　没有刻意寒暄，在短暂的静默下很快走到路口，两人需要分离，杜聿颔首示意道别。

　　下次见。没说完的话藏在心底。只是才刚分开，竟然就有了下次的期待。

　　司一邈转身往家走，昏黄的路灯将两人的背影拉的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