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仙起居录》封妖小北

25、第二十五话 走马转魂灯

　　与那间破土屋隔路相邻的道观，大门被地洞晃开一道缝隙。宋昀走在最前头，伸手推开大门，木门与门框的摩擦声跟鬼叫差不多，难怪被人喊作鬼观。里面到处布满了灰尘与蛛丝，抬眼环顾四周，只能用“岌岌可危”四个字形容，幸好屋顶还有一根主梁撑着。

　　宋昀眼神往案台上一扫，许久未曾摇曳的烛光重新闪烁了起来。

　　“这是谁？”我走到案台前，后面立着好几个神像泥塑，唯有最右边那个神像，没了头，身上也坑坑洼洼，似是被人砸过。

　　众人目光不约而同看向卫时宜，能被老百姓讨厌成这样的神仙，也只能是他了，

　　我爬上案台踮起脚，好奇想看一看泥塑里面还有没有什么东西，结果突然冒出两三只老鼠把我吓了一跳。

　　宋天昶和苏昭看到有道门直通后院，两人走了过去。

　　我随意一瞥，看向在地上不知在找什么东西的卫时宜，说道：“你找什么呢？这里还能找出来一件完好的东西？”

　　“不用你管。”卫时宜冷冷回答道。

　　行吧……我就多余问他这一句。

　　卫时宜拿着根木棍在厚厚的积尘里拨来拨去，过了好一会儿，他似是看到什么，用木棍挑起一根黑不拉几的细绳，莫名其妙笑了，还笑得很诡异。

　　我作为一个正常人，一个正常神仙，实在不能理解卫时宜那不正常的心理。

　　宋昀目光在道观内搜寻了片刻后，最后将视线定在卫时宜手中那根黑不拉几的细绳上。

　　就在这时，后院那边传来一声巨大的水花溅起声响。

　　宋昀急忙过去，我正打算跟上时，看到卫时宜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上前将他拽起来，说道：“走吧！”

　　后院不大，当中有一处天井，方才听到的声音就是从那里面传出来的。而眼下，天井中的井水往外冒着黑水喷涌而出，在其上方形成一个直立的巨大漩涡，强大的引力迫使苏昭被吸到半空，宋天昶紧紧拉住，但此时苏昭的后半截身子都已经被卷进漩涡之内。

　　“师傅！”我看到眼前情形，松开卫时宜，立马跑到跟前。

　　宋昀走到天井旁打量，随即看向卫时宜，“这里是结界入口？”

　　卫时宜却回答说：“我也不太清楚，如果不是你告诉我，我连不欢困在结界都不知道。”

　　然而话音刚落，卫时宜手中那根黑不拉几的细绳忽然碎成粉末，只见这团粉末在空中飞扬，最后化成一道红光落在了天井四周。紧接着，漩涡当中忽然爆发出一股猝不及防的强大引力将我们所有人都吸了进去。黑暗的通道内激流勇进，再次见到光明时，却还是在道观的后院中，大家也都站在原地。

　　只不过，眼前的道观要比刚才有了许多的生活气息。

　　“我们是到了结界里面？”我扫视四周，说道。

　　鼻腔内传来一阵淡淡的香火味，透过那道门帘，依稀能听到有人在拜神祈福。

　　“你这是什么东西？”苏昭盯着宋天昶手中凝聚灵力后，一盏巴掌大的四方盒子，好奇问道。

　　“这是前些日幽冥帝君给我的走马转魂灯，让我用来收集莫不欢一行应死之人的灵魂。”宋天昶举起灯体，指尖汇聚出一道金光，自上而下钻了进去，停留在灯芯处。

　　只见这时，走马转魂灯蓦然亮了起来，四方的灯罩开始自顾旋转，灯影下浮现出许许多多如拇指大的黑色影子。

　　“看来，他们就在这里了。”宋天昶说道。

　　“好神奇啊。”我将脸凑到跟前。

　　“不止，这盏灯还能感应到往世的羁绊。把掌心贴在顶部，如果灯体发出蓝色光点，就说明百米之内一定有与之牵连的往世溯源。”宋天昶继续介绍。

　　“这么厉害，那我试试。”我接过走马灯，将掌心放在上面，什么动静都没有。

　　“没反应啊！那你来试试。”我把走马灯塞到卫时宜手中，他掌心刚碰到灯体上方，蓝色光点瞬间闪烁了起来。

　　卫时宜看着蓝色光点，呼吸也立刻急促。

　　“居然是真的，和你有溯源牵扯的只能是莫不欢了吧。”我将走马灯拿回来，研究几番忽然看到心不在焉的苏昭，又把灯塞到他手中，“师傅，你也试试，万一莫不欢那群人里，有人和前世的你认识呢。”

　　苏昭还没反应过来，掌心不小心直接覆在灯体上方，然而毫无反应。

　　“师傅，你拿着也没反应啊。”我叹了口气，但总觉得好像忘了些什么。

　　既然已经知道莫不欢就在这里，走马转魂灯又交回了宋天昶手中，不过此刻的宋天昶罕见愣神了一霎，在众人不在意的时候，他悄然也将掌心放在灯体的放上，依然没有任何反应。

　　“几位信士，这里是后院，拜神请去前殿。”

　　身后传来一道清亮的男子声音。是一个穿着蓝色道袍，年约十八九岁的男子，头上随意扎了一个简单的发髻，手中拎着一个装满水的木桶，宽大的袖口卷到手臂上方，露出的纤细手腕上系着一根红色的细绳。我盯着他手腕上的红色细绳，好像有些眼熟。

　　“莫不欢。”卫时宜喊了一声。

　　众人顺着声音望去，原来他就是莫不欢，真巧，第一个碰到的人就是最想找的那个人。

　　“你是谁？还知道我的全名？”莫不欢将水桶放下，疑惑看着我们。

　　“我是谁？你难道不认识我了？你为什么不认识我？你怎么能不认识我？”卫时宜面露诧异，崩溃道。

　　我和宋昀勾着头观察卫时宜的表情，心想：是不是卫时宜这些年变样了，又或者是太潦草了，没收拾收拾就过来，导致莫不欢没认出来。

　　“这位信士，光天化日你们偷偷闯进后院就很不对了，还在这里大喊大叫，简直莫名其妙。”莫不欢掐着腰，提高嗓门道，“你们不要以为道观就我一个人好欺负，我告诉你们，我只要一喊，附近的百姓立马都会过来。”

　　“别别别，我们就是走错了。”我赶紧阻拦，指着卫时宜的脑袋道，“他这里有问题，我们就是特意带他来拜神，求神保佑他的脑子快点好起来。”

　　“这样啊？”莫不欢明显不太相信，沉默片刻后道，“那好吧，下次不要走错了。”

　　我连连点头，可一看到卫时宜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张了张嘴还是问道：“你真没见过他？”

　　“没有。”莫不欢想了想，皱眉道，“不过你这么一问，的确有些眼熟，可就是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可能是上次来拜神时候和你说过话，但是忘了。”宋昀出来打圆场。

　　“应该是这样，每天来来往往那么多人，我忘了也正常。”莫不欢拎起水桶，走到角落的水缸旁边将水倒进去，回头看到我们还在站在原地大眼瞪小眼，又鼓起腮帮子，“几位信士，拜神请去前殿。”

　　我们只能尴尬地离开。

　　“不是说他是个小骗子吗？这看起来还怪有礼貌的。还有，他怎么好像不认识卫时宜？”我边走边问。

　　“卫时宜，你是不是这么多年变样了？没以前好看了，所以他不认识你了？”我戳了几下卫时宜的肩膀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