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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15章 孰前孰后孰黄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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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人皆称蛇鼠一窝,却不去细究,之所以蛇鼠一窝,是因为蛇不会打洞而抢了会打洞的鼠的洞穴。
他们是相互联系又彼此对立的群体。
一个食对方半年,一个吃对方六月。
蛇平日吃鼠以果腹,鼠类毫无还手之力,只得逃窜。待冬日一到,蛇类冬眠,只得对食它之鼠坐以待毙。
“你!”朱熠明一听白附子的语气,立刻火冒三丈,双手向后撑起便要起身,却发现自己的右手难以发力。
白附子将自己的右手对着朱熠明微微一抬,朱熠明的右手竟也鬼使神差地一抬。白附子冷淡了然一笑,将右手轻轻往自己胸口一拍,朱熠明的右手却似放大了百倍气力亦给自身胸口重重一击。
朱熠明登时又吐出一口心头血。白附子望着大伤元气的朱熠明道:“朱二公子,这才是断臂之用。”
散魂断臂,断的实则是朱熠明对自身右臂的控制。
五年前
“见过朱二公子。”白附子端正一礼,不卑不亢,眼下是难掩的乌青。
朱熠明停下温茶的动作,道:“白公子,麻烦你走这一遭了。”
“无妨,公子我还是替你快些施针吧。”白附子说着就要将自己医药箱里的银针取出,早一刻完成,便也可早一刻回府为黎萳星寻医药之术。
朱熠明却摇头道:“白公子,你怎么偏姓白呢。”
白附子拿银针的左手一顿、神色一滞,道:“子随父姓,自然姓白。”隐隐却觉得这是一场鸿门“宴”。
“那你可知,中艮本有一旁支姓氏,专研诡道秘术,恰也姓白。”
“孤陋寡闻,从未听闻。”白附子试图让自己的神色看上去十分自然。
朱熠明洞若观火,继续开口:“传言这白氏嚣张,自成一派,凡氏族弟子,皆要在眉心烙上一点朱砂印,以示尊贵。”朱熠明嘴角勾出一抹阴冷的笑:“那形状阿,正和白公子眉心这点一般无二。”
白附子假面俱裂,一滴汗顺着额角滴下,稳住气息开口:“巧合而已,白某双亲乃是再普通不过的平民百姓。”
朱熠明却不借白附子的话茬,继续道:“除此之外,我还知道一个秘密。”
朱熠明渐渐凑近站的僵直的白附子的耳边,音量减低:“黎萳星中的是蛊毒。”一顿,“巧的是,我能解。”
白附子被这两声恍若雷击电霹般说不出话来,面上的惊色与愤色两相交集,半天只吐出一个“你......”字来。
朱熠明欣赏着白附子的精彩变换的表情,笑语道:“白公子不要激动嘛。让我猜猜,你现在想干嘛。”
“你是不是想从我这夺取蛊毒解药?你是不是想禀告你们洲主?”朱熠明轻轻开口,将白附子心中的所有招数展露无遗。
阴笑了一声:“蛊毒若我不清醒、不自愿,无解。”将双目正视白附子:“禀告你们洲主,那你猜,一个白氏余孽后人身份说话的可信度又有几分?他的结局又会如何?”
白附子的拳头一收再收,银针刺破入肉,鲜血滴滴在地。
“不过阿,我又有一个两全其美的建议。”朱熠明乜斜了白附子一眼:“只要你肯将白氏诡术修炼法门告诉我,我神功大成时,必定全了你的心愿。”朱熠明为增加自身的可信度,从袖中掏出一个青瓷药瓶道:“为表我的诚意,此药给黎小姐服下,必可保其一息。我予你三日,白公子可要好好考虑。”
“医者之手,怎能有伤?”朱熠明又将自身的帕子搁于白附子手中,其神态一如往常温润......
三日后,每况愈下的黎萳星保住一息,沉睡不起。
“不知朱二公子可否听过,阴火。”
阴火乃是至上鬼火。阴火修炼,至阴至邪。需勾摄一百位阴时阴刻出生的魂魄,滋养火种。练就阴火后可拥盖世武艺,百年寿辰。
“盖世武艺,百年寿辰。”朱熠明一听这几个人,眼神立马一变。
盖世武艺可助朱氏重返昌盛,百年寿辰可解自身先天不足。
白附子捕捉到朱熠明的神色,点头称“是”,却对后面半句做了改动:“不过朱二公子,自练就阴火后,右臂将服于阴火,为保控制,须再将摄魂者的右臂断去,以起自固作用。”
练阴火者,右手为命门,易受人操控,白附子之计便是将朱熠明之右手,控与自身。
白附子不屑地望着颓倒在地的朱熠明,缓缓将自己的右臂上的衣袖掀开,满臂皆是疮痍,白附子举起以视朱熠明,道:“你砍下的九十九具魂灵右臂怨气悉归于我,我掌控所有,令你自损。”
白附子又毫无感情地对着胸口用上了三分力气,朱熠明登时被自己的掌风击得倒在门边。
“朱二公子,你说现在的你像不像那条冬眠的蛇。”
“白附子,你意欲何为?”朱熠明捂住胸口。
“我从始至终,只有一个意欲。”
朱熠明似乎渐渐了然,趁白附子面露颓唐之色,立刻左掌击地腾空而起,试图与白附子做拼尽全力一击,待即将击中白附子命门时,本似乎正沉浸回忆中的白附子勾唇,右掌一动,向朱熠明方向推出,朱熠明应声倒地,吐出满口鲜血。
“我便教你死个明白。”白附子嘴角一动:“修炼阴火所长寿命,亦可转接他人。”
“我现在就将黎萳星蛊毒解了,你饶我一命。”朱熠明紧紧握住自己手中的最后一张底牌。
白附子从始至终,求得不过就是一个黎萳星而已。
“我为何要舍近求远,杀了你,也是一般样子。”白附子对这个意见嗤之以鼻。
“相信黎小姐醒来,定不愿接受。她一人之生,以百人性命为代价。”朱熠明笃定地说道,命悬一线,他只得一赌。
白附子显然迟疑了,对着静卧的黎萳星静默了一秒,转头道:“你解了蛊毒,我放你一马。”
“以何为信?”朱熠明将得意的神色掩饰,开口问道。
“若有违所约,白氏祖坟永世难安,自身后事难以周全。”
朱熠明听得如此恶毒的毒誓,点了点头,手入怀中爬出一只小蛊虫,去往黎萳星处。
以肉眼可见,蛊虫一入体,黎萳星浑身都见明朗起来。白附子慌忙一探黎萳星脉搏,眉梢才舒展开来。
朱熠明见着白附子神色微松,缓缓起身,捂着心口,便要向屋外走去。心中盘算着——卷土重来未可知。
朱熠明刚迈出三步,白附子脸上却风云骤变,左手推出掌风。
“你!你......真不怕对天毒誓吗?”身后被阴了一掌的朱熠明,惨倒在地上吐血发问。
“我有何惧?白氏祖坟早已化为成烬,白氏族人早已挫骨扬灰,朱氏一族早已将我氏族人赶尽杀绝,我孑然一身,又有何惧?”
“朱公子博览群书,难道不知朱氏灭白族的旧事吗?还是我白氏一族几百口人命,只是你们朱门虎符上的一道微不足道的纹理?”
“多行不义必自毙。你让我去寻白氏古迹,找白氏秘术,却不知被我翻出了白氏的灭族之仇。”
“我本想本分一世,忠厚一生,你又为何来招惹我?”
“身为白氏子息,既知灭族之恨,又有何不报之理?”
“若苍天真有目视于众生,善恶真有果报于恶人,那为何,白氏仅存我一息,朱氏却仍列于五洲?”
“既天道难行,我便替天行道!”
白附子一连道出七声撕心竭力,问得朱熠明哑口无言。左手用尽全力推出掌风,将朱熠明震得破门而出,朱熠明如同雨打芭蕉般重摔于地。
既已出屋,动静极大,四面八方的动静扑来。白附子满脸阴冷,右掌一推,借由朱熠明之力画出一个鬼火结界。
“嫡弟!”堪堪赶到的朱煜启大吼了一声。
白附子面上愈冷,缓动右手便要对着冲向结界的朱煜启挥出一掌。
朱熠明未加思索,在白附子动手之前将全部力量运至右手,对着自身心口猛出一击。
血溅当场,一身血衣。
“不!嫡弟!”
“兄长,朱氏的百年荣威,还是......还是要靠你了。”朱熠明倒在地上,露出一抹惨笑。眉宇间的神情,与当年温茶习文的朱氏二郎一般无二。再未有声响,漫布的鬼火结界渐渐散去。
“白附子!”朱煜启见自己胞弟惨死自己眼前,提起手中的剑复冲向白附子。
可是朱煜启本有内伤在身,丝毫不敌藏愚守拙的白附子,正当白附子的剑悬于朱煜启头顶时,一声呼唤传来:“附子,不要!”
白附子愣了神,不敢相信地慢慢偏头。
此时,被障眼法拖住、匆匆赶到的澄又玄脚步一快救下剑下朱煜启。
出声的便是刚刚解了蛊毒的,百年一遇黎萳星。
黎萳星身倚门框,大病初醒的面色依旧苍白,再迈不出半步。
“小......小姐?”白附子难以置信地哆嗦着嘴巴唤出一声,眼眶微红。
这声“附子”他等了六年。
“医者仁手,不应染血。”
“小姐。”白附子脚步一软,险些就要跪下,怔怔地走向黎萳星,立于黎萳星面前,嘴巴张了又合,只道出两个字。
黎萳星面上刚浮出的欣慰之笑,立马荡然无存,一声:“小心!”杏眸放大,将白附子一把推开,自己硬生生受下回光返照的朱熠明的全力一击,血色生花。
“不!”四面八方传来三声声嘶力竭的嘶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