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盗笔]捉鬼十八式》沈谙

23、云顶天宫 第五章 磁龟

　　谁也忍不住内心的激动，都一致赞同今晚就下去。由潘子打头，一众人顺着边上的木质架构从冰面上下到那个黑色的像婴儿的胎洞前。

　　中间是灵宫的宫门，很高，但奇特的是，五门上全都用浮雕雕成了大片飞舞着的人面鸟身的动物，不知道会不会是一种杜撰出来的守护神。

　　胖子和郎风在封死的宫门前撬开一条缝，手电光齐齐打进去，只见大殿里漆黑一片，深不可测，一眼望不到头。

　　黑洞洞的大殿里，似乎吞没了任何的声音。小哥在前面带路，我们紧跟在后面，四周除了我们手电筒的白光外，没有一点生气。在光线越暗的地方，人就越会生出一种不确定性，大多数的恐惧都自不确定。每个人都有自己内心恐惧的东西，而黑暗，恰是那面镜子，照出了恐惧本身。

　　在正常情况下，我最不愿涉及的地方是医院的太平间。有一次夜间值班，我和护土一起把一位在ICU里大出血经抢救无效的病人送到太平间，等待家属进一步确认并领走尸体。上一秒看着人紧闭着双眼平躺在床上，下秒一转身，就和那人呆滞的双眼来了个面对面的直视，差点没把我吓得一屁股坐地上。和我一起值班的护士是个年纪不大但胆子不小的女孩，从此以后见面必笑我。

　　我也无奈，你们见到的是“太平间里一跺脚,没有一个敢喘气的”，我见到的可是活生生看着自己尸体的人，不，鬼。我可禁不住哪天站在手术台上猛地看见一个人默默直起身子，一言不发穿人海而过。明明没有脑死亡，还有呼吸征象，可是内心却把这个生命画上了句号，这是一种失职，对我来说却不可避免。

　　我花了十年来适应我的眼睛，却不想耗废未来大把光阴去适应死亡。

　　胡思乱想了一阵，我顿觉内心有些烦闷，年少的愿望几乎没一个是实现的，真是人生蹉跎。

　　我们走了快四百多米,回头已经看不到殿门了，整个大殿的中央才展露在我们眼前。一根直指殿顶的黑石圆柱突兀地立在正中，盘虬扭曲的花纹雕镂着刻在上面，看上去十分别扭。圆柱底下是个玉台，前面立着四座铜像，雕的皆是外头宫门上的人面怪鸟，摆在玉台的四个方位，像是青龙朱雀玄武白虎的感觉。

　　潘子爬到铜像上一抓，从铜像的嘴里掏出一只技艺精美繁复，嘴里长满獠牙的小猴子。

　　这是什么搭配？哺乳动物和鸟类也能创造性发挥共生互利的功能了？我转念一想，自然界的生物哪一个不是共生的结果，小到内共生起源学说，大到整个生态系统，这么怀疑似乎有失偏颇。

　　胖子一来就是为了摸明器，听吴邪说，上次那个胖子危急时刻也不忘抠下的鱼眼石，被做成了支钗子，卖了一百来万。我们都看出来，这位是个摸明器不要命的主，偏偏运气极好，总能化险为夷。听吴邪和胖子斗嘴，气氛很快被活跃起来，不一会就走到大殿尽头，撬开玉门，正中是一条长廊。

　　入目满是壁画，往里走不久，就见到一间制式同样的房间，房间内东西不多，正中只有三个石台，三个人一齐移开中间的石台，露出底下的青砖。小哥检查了一下，从一块青砖处两手一夹，起出砖块，我们用铲子铲开砖块后，露出的却不是地宫入口，而是一只黑色纹路的石龟。

　　胖子看自己铲子被石龟吸住，还打趣这墓主人干的是收废铜烂铁的活计。华和尚把情况和陈皮打四一说，他立即扶着叶成起来一看，锐目的神色里爬上怒意，沙哑的嗓音冷声道：【“糟糕，我们给骗了!这个陪葬陵是个陷阱！我们中计了！”】

　　我完全不懂风水，看得最多的还是我姥爷几本残破的风水书，只是当时年纪小，小孩子忘性又大，能记得住这些才怪。吴邪低声告诉我，这磁石影响了陈皮阿四罗盘的判断，所以我们现在推断出“群龙座”“昆仑胎”的格局完全没有了依据，我们从一开始走的方向就是错的。

　　“看来现在只能回去重整旗鼓了，可是……”吴邪话音一顿，我就明白他是在担心他三叔，一来一回，阿宁地们早就甩了我们二里地，遑论找回他三叔。“别可是了，我们还是赶快回去，再来趟能花几个时间？多抢点明器才是真的。”胖子心想着明器，当即收拾好东西等着离开。

　　吴邪脸色却不大好看，他看着胖子，陡然冷声和他吵了起来，他担心的是他三叔的安危，胖子一刻不停只想着明器，显然让他压不住气。

　　【“三叔牺性自的生意来拖慢阿宁她们的进度，你就只想看明器！什么都不懂，就知道瞎叫！”】我看着吴邪就要和胖子打起来的架势，连忙拉住他，“吴邪你冷静一点，现在吵起来没有好处，只能拖慢进度。”

　　“我冷静得很！再怎么慢也不会有比回去再来一遍更慢的了！”他完全是在赌气，我心里也有点烦闷，一群人连番拉都拉不开，潘子的一句反驳更是立即激得胖子撂下狠话，转头就走。

　　吴邪脸色郁起，我很少见他这副模样，压下心中的不耐，还是对他道：“吴邪，我们最终还是要从这里出去的，你听胖子的话并非没有道理。”他低头和我对视，惯常的表情浮现了几秒，又偏过脸去，看着胖子离开的地方沉默不语，俨然还在气头上，怎么劝都是徒然。

　　小哥在殿门处拦住了胖子，胖子一皱眉，说话想要他让开，然而小哥神色淡然一抬眼，接着一语中的，【“你不觉得奇怪吗我们到了这里,好像情绪都很焦躁，连吴邪都发火了。”】

　　此话一出，我一下就觉察出刚才吴邪的不对劲，小哥的意思是，这里古怪的环境会使人心情发生变化？看来我的直觉一向很准，这里的黑暗确实有古怪。我自己本来没什么乱七八糟的情绪，都被激得心中不爽。

　　我跟着他们走到这儿，不也是想来找吴邪他三叔的吗？问出二十年前的真相，起码知道小姨人在哪里，说句不好听的活要见人，死也要见尸，也能让姥爷和我妈安心些。

　　我忽略了心中另一层想法，我总隐约觉得，找到了小姨就能找到一些秘密，就能知道过去姥爷讲故事时欲言又止的往事，然而这只是种模糊而不成形的念头，被压在思维的深处不得而知。

　　吴邪脸色稍好了一些，回头看我一眼神情软了下来，“陈晋，刚才我说活冲，你别介意啊。”我摇了摇头，“你能想明白就好，我没什么事。”

　　胖子也反应过来，一拍吴邪道:“咱们小吴同志是明事理的人，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小哥既然说了不是你的原因，咱们也就别计较了。小哥,你看这事现在有头绪吗？”

　　小哥沉默了一下，紧接着告诉我们，“我们现在需要把这个磁石毁掉否则再来几遍都是惘然。不过……”他神色略略有变，【“汪藏海既然有把握能放我们进来，就有把握让我们出不去。”】

　　我心里渐渐浮上一种不太好的预感。这种感觉说不上来，但在之前几次事件中都有验证，不得不防。过再出什么事也是出去之后的事了，我在心中安慰自己，留个心眼，再怎么样还能斗不过几百年前的机关吗。

　　袅袅黑烟升腾起，浇了燃料的磁龟很快烧起来，突然听得一片“咯哒”声，像是有什么东西裂开，磁龟裂缝中中忽然飘出一股带着怪异气味的气体。

　　我问吴邪有没有闻到一种气味，“像是一种奇怪的香料。”他揉了揉鼻子，“我只闻到呛人的烟味,你是不是闻错了？说不定是你们女孩子身上带的化妆品的味道。”

　　我一口气堵在胸口，心想你出门来这种地方还不见得带爽肤水，我包里那么大点地，能有功夫装化妆品再说了，我来这地方带化妆品干嘛？给那万奴王修饰下当陪礼吗？

　　耳边除了磁龟燃烧的爆裂声，又突现第二种极其奇怪的声音，就像十几只细小的东西轻轻高敲在地板上的细碎声响，好像是从殿顶传来。

　　我刚想拍吴邪，手边就掉落下什么东西，擦过我肩膀，落在脚边，我脚一落上去，就感到一个软软的东西落在脚底，似乎是个活物。

　　耳边乍然响起起华和尚的大喊：【“乌龟里有虫香玉!汪藏海想让我们死！”】

　　小哥脸色突变，当机立断，指着走廊，对我们大声喊道：“快跑！一直往前走，千万不要停下来！”

　　吴邪一把拽起我的手，不由分说地把我拉起来，向走廊上狂奔。

作者有话说

　　捉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