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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云顶天宫 第四章 四硝基甲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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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吓得差点一跟头栽在雪地里给他也行个大礼。
这状况,不是我傻了就是他疯了。见过人拜佛拜仙拜关公,也见过人信神信道信基督,可就是不能猜到小哥也有信仰的东西——一座近在咫尺的雪山。
“陈晋,我不是眼花了吧。”吴邪轻喘着气,带着不可置信的声音问我。我缓慢而沉重地摇头,表示我也没有看错,或许趁现在还没病入膏荒,赶快找个地儿做个颅脑手术,说不定还有抢救成功的可能。
拜完了山,小哥又恢复了平静如一潭死水的模样,像往常样沉默地做自己的事。我们几个人面面相觑,就连陈皮阿四也露出稍许惊诧的表情。
我浑身像要散架,紧绷的肌肉放松下来沉积了满满的乳酸,动一步都让难过。日子真不是你想怎样就怎样的。我在心里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小姨啊小姨,我总算明白当年姥爷和我妈都不同意你去学考古是为什么了。
真是天高地迥,号呼靡及。我们一转人,最终还是在几重波折之下到达了目的地。最后缓过来的是身体素质已经跟不上但仍旧身残志坚毅力感人的陈老爷子。我感叹,自己还是有点先见之明,不仅带了紧急医疗的药品,还带了瓶氧气喷罐,约莫用了大半瓶老人家才恢复过来。说实在的,也不知道那么大年纪了还图什么,何必跑到荒无人烟的地方自己找罪受。
别人冰上作业,我顶多有个观望的份,就差拿盘葵花子蹲在路边看大戏。不过让人感到不好的事,铲子敲进雪里没几截,就碰上了硬钉子。
雪山雪山,雪下面就是冰。这里的冰都是几万年地质活动构造出来的,比他娘的铁头功都硬,没点技术含量还真弄不开。汪藏海真是个厉害人物,天时地利人和都占尽了,一块天然屏障任你刀山火海也来手无策。
“下面怎么办?用炸.药吗?”潘子用镐子敲了敲地上压得泛白的冰层,发出“铛铛”的清脆回音。吴邪脸色一犹豫,登时就道,“会不会雪崩?你看这山一一”
雪山沿着高耸的山脉反射出白亮夺目的冷光,向上似与云相接,蓬松的雪堆,淡蓝的天空,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上移——确认过眼神,是会雪崩的可能。偏偏有人不信邪,那刀把子架那儿头就往上放,上赶着送死。我们毕竟是两个队伍,不免处处受制于人。我看着有“炮神”之称的郎风打包票,从包里掏出几袋颜色不一的粉末,开始调制。
炸.药是个好东西,遇山炸山,遇水开水。我眼一瞥就看见其中一个袋子的正中贴着一张化学式,我脑海里愣了愣,从一个灰暗的旮旯里挖出来一个灰蒙蒙的名字:四硝基甲苯,用来制作TNT。
这个东西,过去在我印象中不过是一堆化学式,直到在现实中接触到,我才明白我和这玩意有种脱不开的缘分。在鲁王宫被炸得七荤八素,差点还放火烧山;海底墓又被炸出内伤,凭空添了一个失踪十来年的人的消息。只要遇上炸药,最后的结果就准没好事。我实在不想再经历一遍,当即站得远远的,心里直突突地跳。
埋下去引燃,地面轻微震动了一下,我们屏息等待了半刻钟,四下一片死一般的寂静。我稍稍放下心,心想人有时候也不能完全相信直觉。郎风露出得意的笑,准备去炸点察看情况,就在这时候,变故突生。
头顶渐渐盖上一片阴影,雪块如旁然大物一样遮蔽住了蓝天和太阳,静静地爬下一片阴影,半片雪坡缓慢地攀爬下来,像是第一次试水的人。呼吸都几乎停滞,时间变得极为漫长,心跳一下子提到嗓子眼,什么狗屁不能相信直觉,我直觉就没出错过!我们都静止在原地,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胖子放轻了声音,用细得像蚊子的声音问:【“这附近有什么突出的岩石和冰缝?咱们要倒大霉了。”】语毕,就在四周找几块能藏得住的石头。
胖子几乎是我们一圈人里野外探险经验最丰富的一个,他回头给我们打了个手势,指着对面冰层上一块耸着的裸岩,头一个身先士卒扣上绳子就轻松着地。我看着光滑的冰面,精神高度紧张,手心紧攥着绳子,冷汗几乎浸湿了手套,整个人落地的时候还是升起一股后怕的情绪,靠在石块一边惊魂未定地喘着大气。
最后一个是吴邪。他站冰层对面犹豫着不敢过来。胖子一催促他,他眼一闭,心一横,深吸一口气,马上就决定一脚跳过来。防不胜防,他脚底的冰面出现了一条细细裂纹,在几秒之间,“啪”一下裂冰破开,吴那整个人一滑,“哗”一下滑到了冰崖下面。紧拉的绳子接连把我们几个环环拉向了冰崖边缘。
吴邪的运气简直就是青天白日撞上鬼,人生处处是惊喜。
一连串的过程迅急如发大水,冰崖上岌岌可危的雪块不负众望,成功在吴邪一镐子下迈着浑厚的脚步如脱缰的野马奔腾而来。
我们一惊,大事不妙,我连忙用力拉绳子,把陷在雪堆里的吴邪拉出来,他满身都是雪,护目镜、帽子全没了,连眉丢上也沾着雪,看着十分喜人。
我递手拉上他,笑着把包里护目镜和白色登山帽递给他,“吴邪,你再留点长胡子就真成圣诞老人了。”我怀疑刚才他被压在雪里耳蜗受了太大压力导致暂时性耳鸣,否则他决不会一脸茫然回我一句“嗯嗯。”
我晃了晃他,问他有没有觉得不舒服,他也不知道听成了什么,摇了摇头,道一句,“你放心。”上面的雪块继续滑了一半又停了。四下又静了一回,这次是真没出事,我向着众人看的方向眺望,一块晶莹透亮的巨大冰川就剥落在我们眼前。
万干种奇迹皆由自然创造。
冰层像一枝车前子匍匐在几千米高的冰崖之上,透亮的光被冰面折射出一种明亮的幽蓝色,与我先前在冰葬的山谷里见到的蓝光极为相似,恰恰凑成了一种极其巧妙的巧合。
再顺着冰层往下看,我们全都发现了厚重的冰面下面藏着一个深青的巨大影子。栩栩如生,像个蜷缩在一起的婴儿尸体。记得工作之前去医院妇产科实习,下午四五点钟,我和老师要值晚班。一个女孩子约莫二十五六岁,比我年纪稍大一些,白着脸一个人来做手术。胚胎还没有成型,小小的,有我一个手那么大,就好像苍白着沉睡在冰中的影子。
我亲眼见证生命的光点消散,连灵魂都还没有形成,就已经泯灭于黑暗。老师那时批评我,指出我动作太慢,不够干脆,以后不适合走上手术台。在这种地方,半秒的游移都会害了一个人。
陈皮阿四咳了咳,缓和了震惊的情绪。睁开搭在一块的眼皮,辨认了好半天,喘了两口气,猛然说道:“这……这是昆仑胎?!”
昆仑胎一出,我们都露出迷茫的神色。昆仑两字认得,胎也认得,为什么组合到一起就不认得了?难道是昆仑山下从石头里蹦出来的猴子吗?
看来我的脑电波并没有和古人接上轨,估计每秒三十五公里还得走上个好几十年。我把他们的解释总结为天生地灵,可遇而不可求。
忙活了大半天,总算找到位置,每个人无不露出轻松的表情,免不了休息一会儿聊上几日闲话,定出下一步方案来。
胖子仍不长记性,把炸.药放在开头考虑,显然四硝基甲苯的亏还没吃够,立即就遭到了全票否决。然而如果不用,又让人为犯难,这么一块厚冰挖到何年方时休啊。小哥走过来,放下手里的无烟炉转头问吴邪。
吴邪一拍脑袋,让我们都拿出无烟火炉,一起把冰层化开。我们赶紧忙活起来,一齐抱着一个无烟炉蹲在冰层上,直到夜幕又一次降临,随着一铲子敲开个洞,宣告大功告成。
灰暗而宽阔的空间里,一座黑色的影楼架在冰穹之下,带着无底的寒凉,静静地吞噬着我们微薄而渺小的热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