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劫红尘》雪压大白

1、第 1 章 神策七年，

　　第一章 缘起
　　阿虎永远也不会忘记那个清晨，当山间的草木尚未完全苏醒的时候，阿爹即被县衙的捕快带走。他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也不清楚自己能做些什么，那种无力感第一次让少年知道这世界原来有界限。这界限足够框住一个人的一生，几代人的一生。
　　阿娘一直在流泪，她和阿虎一样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阿爹走后留给她的是漫长的空白，她不知道如何是好，惊慌失措占据了她的整个生命。
　　“阿娘，我要去找阿爹，你在家照顾好自己”阿虎留下一句话，转身大步向外走去，他阿娘在身后不停的呼唤，他也没有再回头，家中粮食等物俱全，阿虎没有过多担心。
　　神策七年，云州府九原县，万山重叠，泾阳河奔腾着向东海流去，少年阿虎在山岭间穿梭，他生于斯长于斯，对附近的地形再熟悉不过。十八岁的年纪已是八尺有余，面如冠玉，陪阿爹做农活练就了一身粗壮的肌肉。阿虎只听村里的老人说过向北翻过九座大山即可到达县衙，他心急之下并没有再去打听，风风火火的踏上了寻父之路。
　　阿虎低估了这条路的艰难，低估了山海的阻隔之力，也低估了人群的复杂，他就像一个小孩子一样，被命运牵引着踏上了自己的征途。
　　第一天夜里，他找了些枯叶铺在身下，睡得还算安稳。白天有足够的野果子可以充饥，时值盛夏，天气异常酷热，幸好有山间溪流可以洗个澡顺便备足喝的水。阿虎每翻过一道山就在心中默默记下来。翻过第三座山后，已经经过了四五天时间。他像一个野人一样，在崇山峻岭间日夜兼程。
　　走出大山的时候已是半个月后的傍晚，一座城郭出现在他的视野中，九原地处北疆，时有战事，靺鞨族人因北地苦寒加之不事农耕时常袭扰边境以劫掠为生，因而九原虽是区区县城，却是城池高耸，护城河极宽，守备森严。大周朝廷屯重兵在整个云州府，九原又是云州边防中的战略要地，这里驻守精兵五千，龙虎军大将于通海坐镇城中。
　　此刻，于通海正在帅府议事厅来回踱步，手下众多将官均不敢做声，一片沉默中只听到于通海的脚步声。良久，他开口道：
　　朝廷待我们不薄，靺鞨人欺人太甚，我要是再忍下去总有一天他们会骑在我脖子上拉屎，他妈了巴子的，点齐人马，跟老子抢回马监军！
　　战马嘶鸣，霎时间尘埃腾起，于海通率军出城，寻找被靺鞨人劫走的监军，监军马鸣启，是太后身边的红人，掌管司礼监，没错，他是内宫派来督战的大太监。原本于通海像伺候祖宗一样的伺候着，盼着他尽快离开九原，谁想这位监军大人非要出城视察敌情，于通海多次阻拦未果，只得多派人手保护，不想马监军仪仗太盛，又遇大批靺鞨军队，刚一出城即被掳走。这下可急坏了于通海，怕什么来什么，于通海这官儿怕是要坐到头儿了。
　　阿虎遇到了正在出城的官军，旌旗和铠甲在阳光下格外显眼，阿虎平生第一次见到大周的军队，他和将要进城的很多老百姓在城门口围观，众人议论纷纷，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于海通心中没底，他知道自己只能选择出城寻找，哪怕是为做做样子，靺鞨人行踪不定，出九原城再向北即是茫茫草原和戈壁，别说马监军，就是一万人故意隐藏在草原上一时半刻也看不出来。
　　阿虎没有耽搁，官兵走后即入了城，九原城虽地处边塞，但还算得上繁华，城中商户酒肆、店铺深宅具是齐全，他逢人便打听，一路来到九原县衙。县衙门头高耸，巍峨壮阔，他鼓起勇气上前找门口衙役打听，不待他张口，衙役过来二话不说即将他擒住。阿虎竭力说出目的，衙役并不搭理，将他带入牢房。原来九原城中精壮劳力皆被抓捕充军，有钱人家尚可靠行贿免服军役，衙役看阿虎打扮便知是穷苦百姓，不由阿虎辩解，便将这找上门来的倒霉鬼捉住去换赏钱。九原县令与于通海夸下海口，要三个月内给抓五千壮丁，军士大张旗鼓抓人有些不便，县衙可以相关罪名做掩护，抓人随便给个罪名，判去充军。
　　阿虎进入牢房，看牢中已有三五十人，一打听方知此中原委，阿虎想自己阿爹可能也是被这样捉来，只是自己当时没有被捕快发现，否则可能一同捉来，打听众人皆不认识其阿爹。阿虎又气又恨，但无可奈何，只得望向牢门口巴掌大的天空，祈求上苍让他尽快找到阿爹。
　　翌日，看牢衙役将他们一个个手捆牢，趁着夜色送到城外守军大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