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3、第 53 章 ...
-
作为普通部员在做执行工作的时候和作为部长干事参与部内的事务协调是一种截然不同的感觉,沈曦去年全程跟到尾已经充分了解校运会的准备和维系工作有多么累和所有部门同心协力做事有多么愉快,但今年对这些东西的认知还是更上一层楼,因此对校运会的开幕也就更加期待了。
如果说校运会是一年中活动的最重点,那星耀冠军晚会就是重中之重,是全校所有人都特别期待的超大型活动。宣传部在大半个月前已经设计出了横幅、海报和宣传用水彩明信片,文娱部很早就开始组织彩排并设计灯光,纪检部做好了检查和计分的排班表与事宜安排,体育部给每个班在观看表演时的位置都在地上贴上纸片摆好凳子,除学生会外还有一些学生社团也参与到工作中,如摄影社负责摄影、文学社负责撰写稿件等,说是全校大动员一点不过分。
陈熙给体育部部长和吉他社主唱的双重身份压得每天大气也喘不上一口,有好几次漏写了个别科目的作业还好没被老师查到,现在这些劳累都到了见回报的时候——校运会第二天夜晚,星耀冠军晚会正式开幕。
沈曦虽然前半小时还在做椅子和打印纸都贴好了没有、入场退场路线是否畅通等一系列的核对事宜,但开场时还是回到在体育馆门口等候的班级队伍当中跟大部队一起排队进了体育馆。
桐市一中的体育馆跟海镇中学略有点相像,同样拥有阶梯式看台和舞台,但面积大得多,布局也不太一样。舞台在一侧的正中间,占了体育馆长度的二分之一,阶梯看□□霸另一侧的全部位置,跟舞台之间隔着所有的球场还有一排四个的篮球架。虽然来观看晚会的只有高一高二的学生但看台也没办法全部容纳,再加上离舞台实在太远,便还是所有人都坐舞台下球场上摆好的胶凳,高一1到13班和高二1到13班各占一边坐在最靠舞台的一排,两个年级的14到26班坐在他们的后面。
“这里离高三教学楼好近,一会儿开场了这边的喧闹传过去,高三岂不是要气死?”沈曦挽着荀懋的手臂,想想还有点幸灾乐祸,“他们想看的没得看、不想看的又嫌声音吵到他们学习。”
“每个人都会经历被气死的过程,”荀懋提醒她,“明年就轮到我们了。”
沈曦很自信道:“我肯定会想办法溜出来啊,这种时候又没办法学进去,还不如过来看看热闹痛快呢。”
各班按照之前排好的位置坐好,高二7班虽然是在第一列的方块中,但也不是很正对舞台,沈曦问荀懋:“一会儿要是串班你们纪检部会来抓人吗?”
荀懋看了一眼这人山人海:“想啥呢,要抓人也得能进得来啊,这么多学生,到时候舞台上一嗨起来谁还顾得上。”
沈曦露出满意的表情:“那就好。这次可是阿熙主唱,我得混到前排的正中间去,说不定还能用我妈新送给我的功能机拍两张照。”
荀懋怕她兴奋起来什么都抛在脑后,总之先提醒她:“你别忘了你还有跳远亚军和800冠军要领奖呢,你可别待在别的班里就不回来了啊,到时候从人家班里站出来上台就尴尬了。”沈曦这次校运会里表现还不错,除了给班级的200米接力和400米接力贡献力量拿了名次之外,她个人的跳高和跳远都有好成绩,而星耀冠军晚会的惯例便是在节目表演的空隙中穿插给校运会前两天结束的每一个项目冠亚季军颁发奖牌。
沈曦赶紧答应:“好啦好啦我知道啦,不会的嘛……”
晚上7点,舞台帷幕拉开,学生会主持人组的两男两女四位主持人穿着缀满亮片的西装和晚礼服,手上拿着话筒和提词卡走上前来,标志着万众期待的星耀冠军晚会正式开始。文娱部的灯光组打开舞台顶上的大灯,还有聚光灯对着主持人、彩色的射灯在场馆中发射,天已经黑了、体育馆也没有开灯,只有舞台亮得煌煌,彩色的射灯观众席里来回扫动,打在木质地板上有虚幻朦胧的印记。
生活部之前在场馆外卖的荧光棒和闪光头箍派上了用场,观众席虽然黑得连身边同学的五官也看不见,但几乎每个人身上都有荧光手环荧光项链或者荧光发饰在闪亮,体育馆一时之间变成了宛如演唱会一般彩色荧光的海洋。
因为接力赛是由班长上台领奖的,所以沈曦只需要上两次台。她之前就看过节目表,自己上台的时间正好一次在陈熙节目表演之前另一次在之后。
从台上下来后沈曦也没回7班的位置,而是凑到了高二(1)班那边。她人缘好,几乎哪个班都认识的人,其实不认识也没关系,她好声好气地拜托一下别人也不会赶她走,只是没有凳子可坐、她又长得高,担心坐在第一排挡住后面的视线,便只能在不同班级两排椅子之间比较开阔的一条空隙里蹲着,后来腿蹲麻了便索性直接盘腿坐下来。
沈曦不知道别人,但主持人走上来宣布下一个节目是吉他社的《玫瑰少年》时,她的激动简直到达了顶峰,她此时也顾不上刚刚的礼貌顾虑了,兴奋地冲到第一排盘腿坐下来仰头望着舞台。不过吉他社的演出本来就是历年星耀冠军晚会最受欢迎的节目之一,再加上《玫瑰少年》这首歌的传唱度很高,因此报幕的话音还没落台下的尖叫和欢呼声就已经像海啸一样反扑上来,差点没把人冲一个踉跄。
主持人报幕时舞台的大红幕布是拉上的,方便后台的乐器搬运和道具摆放。一般等主持人下台、幕布完全打开后节目才算开始,但吉他社这次为了有更好的舞台效果,音乐响起跟幕布徐徐往两侧拉开的时间是同步的。
伴随着前奏,首先暴露在观众眼前的是舞台正中央的一个架子鼓和跟它在同一水平线上的钢琴。音乐响起时钢琴手已经按下了第一个键,吉他手贝斯手等人才从幕布后走到台前正中央,按照一个凸出的弧线松散又帅气地站定,陈熙右手边是两位吉他手、左手边是一位贝斯手和一位大提琴手,他的站位则最靠前最中间,面前有一支黑色的麦克风高度正好。
背着白色插电吉他的少年显然是精心装扮过,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短袖衬衫,吉他斜挎在身前,没被吉他挡住的左边衣摆上印着两支相互缠绕的红色花朵,从最下端娉娉婷婷开到腰间,黑色的服饰与白色的吉他交织出极强的冲击力。他的牛仔裤颜色比衬衫稍浅,偏灰的黑色裤脚隐没入高至小腿的深褐色马靴里,坚硬的鞋底踩在木质舞台地板上有清脆的震动。
陈熙在仅仅7秒的前奏时间里不但完成了从后面走上台前站好的动作,甚至还有时间扶了扶麦克风,手指搭着吉他弦朝台下看不清面容的观众露出一个笑来,开口唱的时候声音和动作都极从容:“谁把谁的灵魂装进谁的身体,谁把谁的身体变成囹圄囚禁自己……”
他的声线很好听,调子也找得很准,沈曦听出来他为了舞台效果或者歌曲需要特意压低了一些声调,或许还有特意使用的气音,听起来比平常要低哑一些,更具磁性。
他第一句话唱出来台下都疯了,熟悉的背景音、好听的主唱、充满摇滚风格的吉他表演,等陈熙唱到“生而为人无罪,你不需要抱歉”时,一直没有动作的前社长敲下了爵士鼓的第一个音,全场的气氛更是被彻底引爆。
“哪朵玫瑰没有荆棘?最好的报复是美丽,最美的盛开是反击……”唱至高潮,所有人进入状态,舞台上的表演者们都做出了一些偏向摇滚的动作,连坐着的鼓手和钢琴手也在摇晃肩膀,甚至右边一位吉他手还很胆大地一只脚踩上挂在舞台边缘的音箱弹奏。但即便如此,仍然没有谁的光芒能够盖过陈熙,只要他还在唱着歌,就没有人能忽略他的任何一点细微动作,“别让谁去改变了你,你是你或是妳都行,会有人全心的爱你……”
有几句清唱时他将自己的吉他部分交给身边的吉他手去弹奏,自己则干脆将话筒拿下来,走到舞台边缘边唱边弯下腰与观众互动,舞台下的尖叫、尤其是女生的尖叫更是达到了新的高度。
沈曦就坐在舞台正中央的第一排,离舞台越近越会被舞台上的灯光照到,从台上往下看的时候可以辨别面容。沈曦之前还在跟荀懋说要拍照,此时已经全然忘记这件事了。她坐在地上仰着头、陈熙站在台上低下头,两人的视线在空中有一瞬间的交汇,陈熙在一个略长的停顿里朝她笑了一下,露出右颊那个又小又浅的梨涡,弯唇的速度快得转瞬即逝,但沈曦就是看得很清楚。
沈曦见过陈熙的很多样子。她知道他是怎样磕磕绊绊学会吉他的,她知道他第一次当众表演唱歌有多紧张;她经常见到他穿着T恤和裤衩睡醒了揉着一头鸡窝在家里晃荡,她当然也见过他穿戴整齐衣冠楚楚去参加面试;她在台下看过他的表演,但那是空旷且充斥着自然光的舞台,不是这样的舞台,不是这样被聚光灯、荧光棒、山呼海啸的尖叫与环绕立体声的伴奏簇拥着的舞台。
她看见他黑色的眼睛里有明亮的反光,那笑容还是她熟悉的、声音还是她熟悉的、面庞还是她熟悉的、身形还是她熟悉的,如果他此时可以跟她说话,她甚至能想象到他会怎样得意洋洋地夸耀自己的帅气。
陈熙早已回到自己的位置将麦克风插回架子上,他常年打篮球的手指修长,弹曲子时专注拨弦的神色堪称温柔。
“你的控诉没有声音,却倾诉更多的真理,却唤醒无数的真心……”音乐已经从巅峰跌落到尾声,情绪在一点一点往内收敛,但仍有水花在向外挣扎,仍有声嘶力竭的浪潮,仍有让人激动的呐喊。
沈曦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很重,她想这大概是体育馆的重低音环绕音箱带来的现场效果。比平时稍快一些的跳动速度和强大力度宛如有一柄小锤子在她的胸腔里撞击,让她觉得整个人似乎都跟着震动起来。
“玫瑰少年在我心里——”最后的一点点余波,最后的半句呢喃,“玫瑰少年,在我心里。”
声音停止后有一小段被拉长到极致的静谧,随后是更大更粗糙也更狂野的声音,是整个体育馆的欢呼和尖叫,是人们的情绪被剧烈激发后又留待自己平静的喘息,沈曦无端端被这种巨大的分贝变化吓了一跳,台上的人在谢幕,陈熙鞠躬下场前目光再一次扫过沈曦所在的位置,这回偏头笑出了一颗小小的虎牙,所有人都能看得到。
“我靠,那个主唱是谁?怎么那么帅!”沈曦听到身后有不认识的女生在惊叹,她也分不清到底是高二的同学还是高一的学妹。
“明明也没有那么帅啊,绝对不是那种一眼就能惊艳大众的类型,但是该死的我怎么那么心动!”
“我知道,他是体育部的部长、吉他社的副社长,还是篮球校队的!好像是高二(8)班的,应该叫陈熙。”
“原来是学长,怪不得,我就说我们年级没有这么优质的帅哥。他唱歌太好听了吧?小哥哥出道吧我粉你!”
“陈熙这个名字好好听啊,跟他本人好配!你们发现他右脸颊有一个小酒窝吗?这是什么绝世可爱的小狼狗?他笑起来超级阳光!”
“我觉得他的长相确虽然不是那种特别绝妙的帅哥,大概也就是班草的程度,但架不住人家气质好啊!理尖班、篮球校队、吉他、唱歌好听!你们品一品他的身材和气质,我的妈呀,那种阳光的感觉超戳人的好不好!虽然他穿的是黑衣服,但什么是白衣少年?这就是小说里经常写的那种白衣少年吧!”
“他的舞台感太绝了,控场能力很强,站在台上一点也没有拘束或者僵硬,好像舞台就是他的主场一样自如,大家的目光都聚集在他身上。而且他还会互动!他拿着话筒走到台边弯腰看过来的时候还在唱‘会有人全心的爱你’,简直就像是在跟我说的!”
“我有看到他朝这个方向笑,还笑了两次!”
“我化了,我单方面认定他是我们学校的校草了!再说本来校草就不应该只看颜值也要看气质嘛,陈熙够好看了!毕竟不是每个学校都有那种明星级别的美颜的。”
本来吉他社的表演结束后沈曦就打算回自己班的,但听到后面有人在议论陈熙,一时之间没忍住留下来偷听,一边听一边又觉得有点心里酸酸的。
她听了一会儿觉得大好的日子何必给自己找不痛快,就起来猫着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荀懋见她回来便拉着她夸:“熙哥太强了吧!我知道他唱歌好听但没想到他这么会啊!我现在可以理解你们初中的时候在他唱完歌之后表白的小学妹是什么心情了。”
“你打住,你现在可是有男朋友的人,”沈曦警告她,“小心我把你的这番言论告诉王城。”
荀懋大手一挥:“我就是夸夸而已又不会怎么样,你紧张什么。王城肯定也不介意啦,熙哥不是他最好的朋友嘛。”
灯光很昏暗,只有舞台上漏下来的一点光可以勉强看得清自己身边的人,荀懋听沈曦的声音不如想象中那么激动,借着微亮凑过去端详了一下:“明明熙哥的演出那么成功,你怎么看起来好像不是太高兴?”
沈曦噘嘴道:“我走慢了,刚刚在那边听到几个姑娘把阿熙夸得天上有地下无的。”
荀懋心里门儿清:“吃醋啦?”
沈曦梗着脖子嘴硬:“屁嘞!不行,不能告诉他今天给人夸了那么多,不然到时候尾巴翘到天上拽都拽不回来。”
“你不告诉他他也知道肯定有人夸自己,毕竟刚刚观众反应这么强烈,”荀懋好笑道,“怕是熙哥最近又要接到不少表白了。”
沈曦想拍案而起大喝一声“他敢”,又突然发现自己一点说这话的立场都没有,最后关头还是咽回去了。她没搭荀懋的腔,左手肘撑在膝盖上托着腮,装作一副认真看演出的样子,其实话剧社的台词她一句也没听进去。
她们都喜欢“哪朵玫瑰没有荆棘”或者“会有人全心的爱你”,但刚刚贸贸然撞进她心房的却是最后一句“玫瑰少年在我心里”。
她想起台上穿着黑衬衫的男孩子,想起坐在林外婆家杂货店的柜台前看篮球赛的男孩子,想起递给她一块滑板的男孩子,想起把外套展开披在她肩上的男孩子;她想起他曾在看台上朝她招手、在岩石上陪她看日出、在每一个儿时的清晨陪她骑车上学。
她想起他是怎么样在她的生命里自然而然地存在了这么多年,以至于幻想分割的场景时会感到疼痛。
那个唱着《玫瑰少年》的少年,或许是别人的玫瑰,但却是她的晨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