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晨曦》林寒舒

12、第 12 章

　　因为考完期末的那天正巧是星期五，以示庆祝，陈家夫妇和沈家夫妇都从桐市回来，陪两个孩子住一个周末。陈家不必多说，就住在陈熙他外婆留下来的房子里，沈家则更简单，虽然林外婆那儿住不下，但沈潮本身就是海镇本地人，有自己的房子，给一家三口住绰绰有余。
　　“曦曦，明天想去哪里玩不？”乔俞正在叠衣服，突然想起女儿好不容易放假了，虽然桐市离海镇并不太远，但因为单趟一个多小时的车程导致夫妇不得不住在桐市，只有周末才能回家，因此想趁此机会，一家四口出游一趟。
　　“哪儿都去不了啊。”沈曦苦着脸瘫在她妈身边，躺成了半个“大”字型，两条腿垂在床边晃悠，“明天开始我们排球校队有集训，十天呢！”
　　“集训？”乔俞吃了一惊，“考完期末的第二天就开始集训？这么着急？那散学典礼那天呢？”
　　沈曦：“散学典礼那天暂停，往后延迟一天补上。不急不行啊，省里的中小学生排球联赛就要开打了，大龚都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天天嫌弃我们训练量不足。”
　　“今年是你们最后一次打这个联赛了吧？”乔俞一语中的。
　　“对啊。”沈曦翻了个身趴过来，半撑着头看自家老妈，“初三是强制退出校队的嘛。”
　　“‘要专心搞好中考’……blabla，老说辞，你懂的。”沈曦拖长音调学他们校长每周升旗仪式都要苦口婆心说一遍的台词，神态还真挺像。
　　“难不难打？”乔俞好奇。
　　“还成吧。”沈曦想了想，“去年拿了第四好像，不过我那时候还不是主力。听说我们学校一直在前五名的。”
　　“要训练多久？明早叫你爸给你弄早餐。”乔俞说，她是个每到周末就爱睡懒觉的，所以平时早餐可能她做，但周末的早餐一定落在沈潮头上。
　　“8:00到16:00……”沈曦苦着脸，“我这之后十天都要7：00起床！”
　　“那这不是跟上学一样嘛。”乔俞幸灾乐祸。
　　“气死我了！”沈曦小小捶了她妈一拳，半是撒娇半是泄愤。
　　“有本事你不去呀。”乔俞跟林芳华说了同样的话。
　　“我不想去你都会逼我去的，你以为！”对于不知情的自家老妈，沈曦还得详细解释，“我跟你说，要是这次能拿到全市前3名，中考有降分的，每年降得分数不一样，看桐市一中的心情，但最少都有30分，最高能有50分呢。”
　　“队里所有人？”乔俞瞪大眼睛。
　　“对，只要上过场的都有。就是所谓的‘体育特长生’啦，不过是体育特长生考试的话只有去想考的那个学校，但像我们这种拿市级奖项的，任何一个学校都降分。”
　　乔俞听罢忙不迭道：“那你好好练，千万不能给你们校队拖后腿，至少要拿个第三名回来。”
　　沈曦感觉趴久了胸口有点痛，就从床上爬起来，往客厅走之前还不忘冲她妈做了个鬼脸，“看吧，我就说你肯定比我还积极。”
　　海镇的夏天是真的很热很难熬。哪怕沈曦她们有专门的排球场馆可供训练，不用苦哈哈地在太阳底下暴晒，但外面35℃的气温合并临海地区的超高湿度简直天下无敌，体育馆里也没有空调，照样热得人汗如雨下。唯一勉强能算安慰的只有几台落地大风扇在不舍昼夜的嗡嗡嗡猛转，那劲风、那钢片扇叶，看着贼吓人，沈曦很喜欢吹风但又很怕那个转起来的大玩意，她每回路过的时候都要小心拢着头发害怕被卷进去，她从前听过不少类似于头发卷进去头皮撕下来的恐怖传闻，每每都站在超远的地方吹风才有安全感，如果需要经过就非绕着走不可。
　　“好！今天大家都准时到了！”大龚拍拍手，表情很满意，“我们先来做准备运动，等会儿蛙跳球场三周、高抬腿5组，米字交叉步伐5次，拦网跳3组热身！”
　　他这热身运动的内容一出，全场顿时爆发出一阵哀嚎声。
　　校女子排球队的教练是个姓龚男老师，整日里一身运动装，明明长得五大三粗看上去十分不好惹，但实际上却是一个比较随和的老师，他在私底下跟女孩子们的关系很好，常常相互打趣逗乐，但场上的威严却不缺，能管得住人，校队的孩子们都很喜欢他。“大龚”谐音“大公”，这个称呼原本是某届学生没大没小的私下开他玩笑，不知哪回居然传到本人耳朵里去了，结果他不仅乐呵呵的应了，后来再向新学生自我介绍的时候甚至会加上一句“你们可以叫我大龚”，这绰号就一直流传到现在。
　　昨晚因为沈、陈两家的家长都从桐市回来了，所以两家并不是在一起吃的饭。陈熙昨天回家的路上就听沈曦抱怨过一阵“早起集训”的事情，今天反正也是闲着，干脆跑来学校探望一下可怜的孩子。
　　他不仅来探望沈曦，还叫上了李浩、赵瑞安、王城一起。
　　“熙哥，我们这是来……探望曦姐的？昨天才见过，今天又探望？”赵瑞安疑惑。
　　陈熙莫名：“对啊，不然呢？”
　　王城瞄了陈熙手里拎着的黑色球袋一眼：“不然……也可能是来打球的。”
　　李浩哈哈笑道：“熙哥！你怎么想到可以借口自己是排球队训练，混进学校来打篮球的？你可太聪明了！”
　　被拆穿了企图的陈熙恼怒道：“你可别给我扣黑锅啊，我是来看望可怜的加训小朋友的好不好，打球那只是……顺便，顺便！”
　　出于人道主义关爱和打掩护的感激，陈熙三人还是先去了排球馆探班。
　　大龚的习惯是每训练两个小时休息半个小时，而他们去的时候正巧轮到休息，一进去就看见十几个女生们以各种奇异的姿势摊在地上，一脸半死不活。
　　“哟，你们几个！放假了不好好待在家里，跑来干嘛？”大龚也认识陈熙，他虽然是个排球教练，但私下里很喜欢打篮球，跟陈熙他们在球场上碰见的次数多了，偶尔还一起组队打打野球，也混了个脸熟。
　　“老师好！”几个人问候道。
　　“您这下手也太狠了，”李浩咋舌，“这群人是……死了？”
　　“你才死了！”瘫在地上的某位姑娘有气无力地抬起一只胳膊挥了两下，连吐槽的劲儿都小了起码一半。四个人定睛看去，才发现举手这人是林芳华，她隔壁躺着的沈曦听到他们四个的动静连目光都懒得施舍一个，似乎睁眼睛都费力。
　　“本来是来探望一下那俩的。”陈熙朝这两位女士努努嘴，对大龚说，“没想到这才10:20呢，就已经嗝屁了。”
　　“陈——熙——”眼风都不扫四人一下的沈曦倒是一直在听着几个人的动静，这回开始有点怒了，但她也不想浪费力气在吼叫上，因此这一声连名带姓喊得那叫一个拖泥带水一句三叹，一点也不像威胁，倒像只懒洋洋的大猫，半是威胁半是打呵欠的“喵”了一声。
　　“我们去看看。”王城朝大龚欠了欠身以示礼貌，在得到大龚的含笑点头后，四个人溜溜达达到了林芳华和沈曦旁边。
　　“我说沈女士，我看你其实不是被累死的，是被淹死的吧？”陈熙抱着胳膊低头嘲笑躺着的沈曦，后者热得刘海都整个儿黏在额头上，如果现在爬起来，地板上一定能出现一圈人形的水渍。
　　“闭嘴吧。”沈曦一跟陈熙抬杠就来劲，这会儿也不咸鱼瘫了，一骨碌坐起身顺便赏了陈熙一个白眼，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就会说风凉话。外面可是35℃的艳阳天啊，这体育馆里至少也有32℃吧？你来试试，两个小时，你要是不流汗到脱水我就跟你姓！”
　　“你们干嘛来了？”林芳华瞥了这四个人一眼，“别说什么来探班，昨天才考完期末，今天来探班，我信你们的邪。”
　　“来打球的吧？”要说还是沈曦了解陈熙，她一看他手上拿着的那个黑色球袋就完全明白来龙去脉了。
　　“好心来慰问一下劳苦大众，还要被你们挖苦，”陈熙做西子捧心状，“我们好委屈。”此举收获了两个姑娘长达3秒的一言难尽的凝视。
　　“放假了，中午饭堂不开门，你们吃什么？”赵瑞安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大龚说自己解决，下午14:00开始训练，到16:00结束。”林芳华说。
　　“不过就热成这狗样，估计什么也吃不下了，只想喝水。”沈曦叹了一口气，“这其实不是排球训练，是以10天为一个疗程的地狱减肥套餐吧？我觉得我能瘦五斤。”
　　“一个上午练4个小时，中午不吃饭，下午还要再练两个小时，这样顶不住的吧？”王城说。
　　“可吃不下就是吃不下啊，有什么办法。”大龚已经在那边拍手喊集合了，沈曦和林芳华麻溜站起来，冲男生们挥了挥手以示轰赶，“得了，打你们的篮球去吧，也不是没回都能成功混进来的，有一次是一次，抓紧时间，不用管我们。”
　　“那我们午饭吃啥？”四个人从排球馆出来，李浩问。
　　王城惊讶地看了李浩一眼：“你不会真的不管她们了吧？”
　　李浩：“但她们说天太热吃不下啊，那你就算给她们买盒饭她们也吃不了两口，单纯是浪费钱，你还想怎么办？”
　　赵瑞安看陈熙半天不说话，知道他可能是有主意了：“熙哥？”
　　“嗯，先打球吧，一会儿出去给她们买饭和饮料。”陈熙一锤定音。
　　“好嘞，那就这么决定了！”李浩已经忍不住把篮球从陈熙手中的球袋里掏出来运上了，看上去特别快活，“打球！打球！打球！打球！”